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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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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她可能是天生不长记性的,光记吃不记打。要么就是脸皮太厚,开水烫不坏的脸皮。
唐有卿在与周暮通话时如此直白的贬损她,“仿佛和我冷战了一年,一句话不讲的不是你了。”
“你也没怎么理我好吧,我给你发新年快乐,你回都不回的。”周暮和他一起翻旧账。
“我说了我很忙,而且后来分明是回复了的。”
“嗯,拿钱回复,十足的暴发户。”
吐槽完,在他反击以前,周暮先问:“所以,元旦要不要和我吃顿饭呀?我特意连社会聚餐都推了呢。”
“是特意推了AA制的聚餐,要蹭我的饭?”
“我也可以请客!”
唐有卿不理会周暮的挽尊,“你那点生活费,省省吧。”
没等周暮再次追问,他在那段应承两句助理,又来敷衍她,“我去接你,到时打电话给你。”
匆匆敲定,又匆匆收线。徒留周暮在“嘟嘟”声里茫然。
室友从床上探头,“又在追男人?”
周暮点头并哀嚎,“数十年如一日。”
“何必呢。”室友不解,“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你周暮从来不缺追求者。”
这道理周暮如何不懂。她清楚自己如果仅仅是想谈恋爱,那么绝不缺候选人。偶尔气愤极了,也想干脆谈恋爱给他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后悔早早抓紧她。
然而,又总会反省自己这样荒唐的想法。
她不该这样糟践自己的初恋,更不该糟践旁人的爱慕。
她分明已经深受其苦。
是以,她也总是笑笑,随后淡淡一句,“不过是‘不将就’罢了。”
中国人总是有本事把任何节日变成购物狂欢。
记不清从何处看到这样的说法,但周暮深以为然。
踏入商场的时候。她被人流量吓了一跳,顿时不想往里走一步。
这顿饭,请客的人是唐有卿,敲定吃什么的人却是周暮。
她原本假装客气,说客随主便,不料唐有卿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少来。你多麻烦又不讲道理。我订了餐,到时候你不喜欢,还要倒打一耙的。”
在车上,周暮清楚地看见年轻司机竭力憋着笑,她不因唐有卿的话而羞愧,也不感到愤怒,却是神态自若,当即打开手机,“我记得有一家连锁的烤肉店,第一次入驻本城……”
查询得到的地址是在这家大型商场。
唐有卿行事显然比她稳妥,对她的一时兴起不置可否,问她:“所以你没有预约?”
周暮有些尴尬,“去碰碰运气?”
眼下,轮到唐有卿幸灾乐祸,“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被他看了笑话,周暮气得想掐人,被他躲过,还被他斥责老实点。
忽然灵光一闪,笑眯眯地往他眼前凑,“我忽然想到一个,用不着预约的地方……”
“只要你愿意陪我。”
算不上激将法,但唐有卿还是顺她的意,“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到达步行街时,唐有心里那点微末卿的好奇和忐忑反倒消失了,他笑话这姑娘也就这么大能耐,“你该不会以为我从不踏足这样的地方吧?”
“什么时候来过?”周暮的表情告诉他,他猜中了姑娘的心思。
“让我想想,大约是读大学时谈恋爱,陪女友来过……”
他是故意的。
周暮也就故意沉下脸,“你非要找我不痛快,对吧?”
“事实如此。”
他答复得理直气壮,颇有借机劝退她的意味。
周暮才不会被他吓到,反倒被激起了无限的勇气。也不顾他是否会生气,在他不及反应时凑上去,快且轻地将吻落在他唇角。
是威胁也是嗔怪,“不许说我不爱听的话!”
她率先下了车,让冷风吹拂她发烫的脸,为之降温。
唐有卿随后才跟下来,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该死的、令人讨厌至极的平静。
唐有卿跟在她身旁,双手抄兜,一路冷眼旁观。元旦的步行街足够的热闹,略显俗气的红灯笼挂满街,无处不在的叫卖声,和携手同行、时不时咬耳朵讲悄悄话的情侣。
不知是哪家的小孩,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往前跑,差点栽进周暮怀里。
好在唐有卿眼疾手快地拦下,一面分心留意周暮的情况,一面对那孩子说:“太危险了,拿着冰糖葫芦,可不能这样肆无忌惮乱跑。”
那孩子懵懂无措地看他,在急匆匆赶来的家长的连声道歉中走远了。
周暮问他:“觉得烦吗?”
“不烦。”他在摇头,“人间烟火气,怎么会让人觉得烦。”
他从不是住在天上、不问人间的那种人。
于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中,周暮的脸被红灯笼映照出几分红润的神采,她突然诱惑着提出邀请,“牵着我吧,我会走丢的。”
奇异的是,唐有卿没想要拒绝。
君子也有破防的那一日。这说明什么?他原本就不是真正的君子。
许久以后,周暮嚣张极了地朝他笑着说这话时,唐有卿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后悔。
而是一种,庆幸。
他们是人群里少有的沉默。
唐有卿说:“你逛一逛就算了,在冷风里吃东西,怕会戗风肚子痛的。”
周暮说好。
于是再度陷入沉默。
她的笑是因为某家买小饰品的老板的误解。
那小老板年纪不大,带女朋友出来摆摊。摆摊之余不忘撒狗粮,动不动为女友掖围巾、倒热水。
周暮短暂的驻足被他注意到,张口便招徕生意,“诶,这位帅哥,不给你女朋友买一个嘛!”
唐有卿的面色,立时变得不大好看,想要辩解什么时,才意识到是如何不妥地牵着周暮的手。
而周暮噗嗤一声笑,朝那小老板摆手,“不了不了,我男朋友麻烦死啦——祝你幸福……”
生意兴隆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唐有卿拉扯着走开了。
难得的安静无人处,周暮的身子匿在黑暗的楼影里,唯有一双明眸直视他,开口即是嘲讽,“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虚伪呢,唐叔叔。”
她每回叫唐叔叔,无一例外是嘲讽。
今夜太怪。唐有卿无从分辨,引诱他的是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还是引她到人间来的这姑娘,在吻落下的一瞬,干柴遇烈火般的情-欲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此刻,再君子的人,也无外乎是这世间最俗套的饮食男女。
夜风卷着喘息声弥散在海浪似的无止息的热闹中,唐有卿最后的理智是,
“你不会想看到我失控的样子。”
“所以,别诱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