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分手 你要谢的人 ...
-
那天格外的冷，天色将暗，街边的灯自高而下照亮一小方的空间，他与季淮都站在阴影之下。
公交站牌距离他们仅有百步之远，那里聚集了许多的人，都期盼着回家之路。
“我不是一个废人，事事都要依靠你，而且我要做什么买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
猛然间燕怀清察觉到一个事实，他与季淮的这段关系中看似自己掌握着主导权，但实际上主导权一直在对方手里。自己只是在对方的纵容范围内，做着很多看似对方并不知情的事。
然而对方什么都清楚，即便是什么依着他，但就像是看管着自己圈养的宠物一样。
季淮对他很好，他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可以说是好到过头，无形之中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束缚感。
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张口或者是拿眼神示意，对方下一秒就做好了一切。
这种了如指掌的感觉说实在有些恐怖。
燕怀清不想任由自己沉溺于这种并不安稳的感觉，更不想自己到时候抽身时会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这边季淮自从说完那两句话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听了燕怀清语气极为重的话后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燕怀清本来打算只要季淮说话，无论什么，自己都会借此提出分手，然而不知为何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车快来了。”
“我们分手吧。”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将周围的温度拉到更低。
燕怀清有些诧异，紧接着头顶上传来一声冷笑，那是季淮对他从未有过的语气。
“如果说我不同意呢？”
“我只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跟你商量。”
说完这一话燕怀清不知何心跳飞快，隐隐有些焦虑之感，为了防止季淮有进一步纠缠的动作，立马离开，逃似的狂奔到远处的公交站，正好赶上驶近的公交车。
车子缓缓开动，燕怀清躲在人群中看向车窗外，只见季淮依旧留在原地维持着原来的姿态。
这一夜，原本睡眠趋于正常的他再次失眠，手机里放的依旧是季淮亲自弹奏的安眠曲，不知为何越听约有些不安，无奈之下他再次掏出来偷偷藏起来的安眠药，就着水吃了两颗。
自从他与季淮在一起后，对方明确禁止他服用安眠药，当着面全都给扔掉。之后季淮也是用尽各种办法才将他的睡眠调整过来。
至今燕怀清也没搞明白这其中的原理。
第二天燕怀清按照往常的时间来到了教室，季淮则是迟到了将近整整一个早自习。
对方来了之后教室里躁动了一瞬随即又平静下来，季淮落座后直接倒头就睡过去，整个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看过燕怀清一眼。
一旁的燕怀清莫名觉得有些别扭的同时又有些气恼，对方不是说过既然在一起就没那么容易分手，怎么现如今自己一句分手就将让这段关系画上了句号。
一连睡了两节课，季淮终于从手臂中抬起头，神态肉眼可见的疲惫，像是一夜未眠。
这一节课是体育课，眼见着吴宇拉着莫元思一块走来，燕怀清提前从后门溜了出去。
“你俩吵架了？”吴宇靠在桌子的边缘一头雾水。
季淮对此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淡淡地说道：“下节课我找个地方睡一会。”
“季哥不至于吧，你这都睡了两节课，昨晚通宵了？”
“嗯。”
季淮确实没睡，跟着燕怀清走过那条熟悉的胡同，原本他想问个清楚亦或者是像之前那样当作无事发生，可是他还是克制住自己追随对方的步伐。
他能看得出来这一次燕怀清不是闹闹小脾气，是真的想要一刀两断，或许其中也留有一点不忍心，但也只是对方仅存的善意在作祟。
燕怀清不是什么好人，这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
那双眼固然美丽，但是其中掩藏着极重的欲望，一颦一笑皆是算计。若说对方可爱，却也是可爱，只不过本质上到底还仍旧还是那个自私而又冷漠的人。再多的温暖于对方而言也只不过是随时可以舍下的非必要品。
这一点上季淮承认自己与对方相似，不让也会任由自己肆意沉沦下去，只不过随时随地可以抽身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相反地越陷越深。
这场梦忽然被搅碎，季淮站在楼底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燕怀清习惯将钥匙藏在门框上方，用一个纸板遮挡住，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走进那扇窗户里，续上那段绮丽的梦。
可是他就只是静静地停下楼下，并非是没有那个勇气，也并非是没有那个想法，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燕怀清这种性子的人你得让他自己主动尝试迈出那一步，而不是让对方一直被动地承受着一切，那样他永远都只会缩在自以为的保护壳内，在迈出与退缩之间摇摆不定。就像是刚领进家门的野猫，无论对它多好都不足以消除对方的戒心，更何况还是一只曾经饱受磨难的野猫。
但是野猫与人并不一样，时间久了野猫的终究还是会在温柔与舒适中一点点被驯服。人的思维性格一旦成型便很难改变，只会愈演愈烈。
这次的分手是燕怀清摇摆不定后的一个趋利避害的抉择，季淮清楚对方的想法，无非就是不想这段感情越缠越紧最终无法释怀。
未好的伤疤上面被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连带着那些尚完好的地方也被包裹起来，只怕迎来新的伤疤。
可是清楚归清楚，季淮感觉还是有些莫名的情绪，像是小时候很久没有见过父母短暂的见面时那俩人却只是淡淡地告诫他要好好学习，那时候年幼的他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两方相比而言到底是现如今的更加强烈。
以前他不懂，这种情绪名为“悲伤”。
或许他与燕怀清并不合适，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淮走进单元门，在一排排列整齐的电表中很快地找到了属于燕怀清那间房子的，刚准备拉下电闸忽然间又改变了主意。
有些事得慢慢来。
距离体育课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季淮从观众席上的椅子醒来，视线下意识地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发现对方坐在另一头的角落中埋头看着手机。
季淮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走到球场中，随手接过吴宇跑过来的篮球。
“玩一会提提神啊，季哥？”
季淮运了几下球，点头应道：“来。”
原本属于燕怀清的位置此刻空荡荡，好几次季淮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能瞧见一地的水瓶，而那个本应在长椅等待他的人却消失不见。
从场上换下来的莫元思见到这一幕，微微翘起嘴角，眼神搜寻着燕怀清的身影，随后大步走过。
“你跟季淮分手了?”
这一声询问如雷贯耳惊得燕怀清猛地抬起头，短暂的震惊过后又迅速看了一眼周围，发觉没人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班长在说什么胡话？”
眼见着眼前人并没有坦白的意思，莫元思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必害怕，我与季淮是一类人，有些事不用你们二人说我自然是能看出。也不用担心我会说出去，你与他皆是我的朋友。”
燕怀清打量了一眼莫元思，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
“若是你俩吵架，按照季淮的性子不至于疏远至此，唯一的解释便只是分手。或者是你做了什么触及他底线的事，不过若是这个原因，你也不可能好好地坐在这里玩手机。”
“所以呢？你是来当说客的么？”
跟着那三个人相处久了，燕怀清还是相信莫元思的为人，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允许别人随意插手自己的事。
莫元思摇了摇头，忽略了对方语气中的敌意。
“燕怀清，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自始至终你都不是同性恋，就凭这一点我并不会选择撮合你们两个，只是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讲明白。”
燕怀清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但还是强压下内心的不适缓缓点了头。
“季淮托我帮忙找人查一下孙晓薇当年的事，正好我叔叔是在警局里任职。当年这件事由于王秋雨之后报了警，警局里留有案宗。后来季淮怕连累我跟吴宇，独自找了钱丰那一群人，从那人的口中也探听到了一些真相。只不过两者结合的真相过于黑暗，季淮并不想你知道。如今你们二人也已分手，若是你自己去查找当你的事想必很麻烦。季淮千辛万苦从钱丰手里翘来的视频你若是想看我一会便发给你，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孙晓薇在这个视频中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个好人。”
听到那所谓的真相燕怀清有些恍惚，没想到那么快，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快不少。
只不过面对近在咫尺的真相，他有一瞬间的抵触，不过还是艰难地开了口：“发给我吧。”
“视频只是一小段并不是全貌，不过看完视频你应该也能猜到。”
“谢谢。”
“你要谢的人不是我，不过你比我想象中要狠心太多了。”莫元思微微一笑，恢复了所有人眼中的温润模样。
很明显对方话里有话，但是燕怀清无暇研究其中的内涵。
他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他自己。
其实孙晓武和孙晓薇从来都不是他过往黑暗中的一束光，只是他自己对那段曾经美好时光的执念。孙晓武和孙晓薇对他好，可是只要一点点恶就会让他再次一点一点慢慢拾起曾卸下的防备。
从他拒绝孙晓薇告白那个可爱活泼的女生变得偏执冷漠的那一刻，从孙晓武出去打工却偷摸带走他所有积蓄的那一刻，从得知孙晓武一开始对他好只不过是想有个人帮忙照看自己的妹妹那一刻，他就渐渐地放下了自己的执念。
或许后来是有真心的，燕怀清能感受出来，只不过他讨厌欺骗。
所以任由着孙晓薇疏远自己，直到对方出事，他也并不执着与那个真相。也正因为孙晓武突然回归，他才有了紧迫感，不过也没有很着急，而且季淮那个傻子也会义无反顾地帮助他。
其实孙晓薇在他面前跳楼自尽的那一瞬间他是有过后悔的，以至于许多次午夜梦回都能看见那血淋淋的场景。
季淮曾说过这不是他的错让他不必自责，可实际上燕怀清清楚确实并不是自己的错，是孙晓薇推开了他告诉他以后彼此再无瓜葛，所以自己的自私冷漠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偏偏自己尚且存在一丝良心。
莫元思发来的视频镜头一直在晃动，明显是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制，里面男生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孙晓薇跟着钱丰一块嗑着不知名的药，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后来有个男生提出了玩个男人试试，画面中听不清孙晓薇在说什么，只不过钱丰后来一句比较响亮的话让其中的内容有迹可循。
“你之前不是喜欢燕怀清那个小白脸，怎么现在因爱生恨了？不过有一说一那小子长得倒是真不赖，你要是能约出来，老子给你这个数。”
燕怀清后来想到那天晚上孙晓薇给他打过几个电话，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在餐厅端盘子没有听到。现在若是想来对方当时以醉酒之类的理由约自己过去想必会就此步入新的深渊。
视频中那些男生说着与燕怀清有关的八卦，大多数是诋毁之言，孙晓薇也只是大笑着附和而已。
后来原本给他准备的药被已经神志癫狂的钱丰一股脑地灌给了孙晓薇，再加上视频中看起来不少的男生，可想而知之后发生了什么。视频中自始至终没出现王秋雨，仅有的两个女生一个是孙晓薇，另一个则是全程冷眼旁观的看起来有些年长的陌生人。
如果场景中其中没有K药、轮J以及那些粗鄙之语，也只不过是一群少年之间开怀肆意的聚会，讨论着八卦挑逗着女生。
屏幕此时彻底黑下，燕怀清许久没有缓过神来，等他再次抬起头，只见体育馆空无一人，只有季淮站在观众台的下方静静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分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