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冷血 我只是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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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怀清也不知自己怎么走到的教室，宛如提线木偶一般，被抽空意识，一举一动都跟随着肌肉记忆。
直到身体靠上熟悉的座椅，燕怀清似乎是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人设仿佛是彻底崩塌了。
折断那个男人的手腕时他用了十足的力气。
白莲花一般来讲都是柔弱不能自理吧？
反正早已崩得差不多，也没见季淮有什么感觉意外。
燕怀清伏在桌面上，将脸面向季淮，食指勾着对方校服衣兜的边缘，轻微晃动着。
季淮此时神智有些混沌，也许是昨夜淋了雨，从早起来就身子一直有些不舒服。
再加上方才燃起的暴怒，脑子更是一突一突的疼痛，仿佛要炸裂一般。
原本他打算借此睡一觉，可眼下燕怀清的撒娇让他提起精神，再联想到姚商云的话，不禁升起几分担忧。
“嗯？”
季淮扣住对方的手腕，手掌微微转了个方向轻轻揉捏着。
燕怀清原本是盯着对方的衣服口袋发呆，听到对方出声，便缓缓将目光转到男生的脸上。
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现如今挂着明晃晃的心疼关切之色。
燕怀清忽然有些想笑。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对他来讲那是一种侮辱。
燕怀清将手腕从对方的手掌中抽出，脑袋换了一个方向，面朝着窗外的景色。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一望无际的阴云，灰蒙蒙的，似乎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季淮拧紧眉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一言不发。
对方生气了。
燕怀清有些时候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季淮无法理解。此刻他很想强硬地掰过对方的脑袋，逼问其中的原因。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对于他想要的，即使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
可是那人是燕怀清。
他知道，如果自己询问其中原因，对方一定不会说，或许还会更生气。
忽然间，季淮产生一种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错觉，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像是一条被驯化了的狗。
这个想法一冒出，季淮头部的疼痛感更甚，但是他此时却笑出声来。
短促的笑声在寂静的教室中犹如一道惊雷乍起，有些人从书本中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方向。
吴宇此时也看了过去，只见季淮勾着嘴角，神情有些邪肆，缓缓站起修长的身子，走出门外。
他不知为何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突然一个纸团落在自己的桌子上。
吴宇展开一看，是莫元思熟悉的笔迹，“别跟着他出去。”
燕怀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感知季淮此刻不在身旁。
但是他毫不在意。
一上午季淮迟迟没有回来，没人知道那人的行踪。
“我打了不下五个电话，季淮都没接。”吴宇和莫元思围在燕怀清的桌子旁，神情都有些疑惑。
燕怀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也给对方发了消息，但是犹如石沉大海一般。
这是第一次，对方没有回应自己。
莫元思观察着燕怀清的表情，开口问道：“早上你俩吵架了？”
“没有。”
燕怀清认真回忆了一下，总不能因为自己的态度对方生气了吧。
可是转念一想，他否定这一猜想，昨晚季淮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都没有抛下自己，怎么会就这么突然失联。
“我去问问班主任。”莫元思忽然开口，然后转身离开。
“季淮请假回家了，而且跟老师提起要换座位。”
燕怀清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莫元思这句话，至于讲台上老师讲了什么一概不知。
【小燕吃不饱：听班主任说你请假回家了，没事吧？】
燕怀清反复删减，最终打出这一句话。
过了一会，几乎失联一天的季淮终于有了联系。
【H. ：没事】
看着短短的两个字，燕怀清忽然间觉得有些生气，他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倏地，他想到季淮不也是这样，自己什么都选择不与对方说。
而且他们还是情侣，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可是季淮是当真的。
自己讨厌对方有所隐瞒，更何况是对方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怀清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着。
放学过后，走廊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整栋楼也是冷冷清清的。
刚一走出教学楼的大门，便瞧见外面连绵的细雨，积水坑内圆圆圈圈，大大小小。
燕怀清站在台阶上，头顶是很大的一块玻璃平台，遮住沾着秋味的雨水。
细雨绵绵，死气沉沉的寂，是他最爱的氛围。
燕怀清刚准备踏下台阶，融入这秋雨之中，远处的路上突然出现一把纯黑的雨伞。
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缓缓向他走来，手中拎着一个袋子。
“怎么这么慢？”
季淮清冷的嗓音近在咫尺。
燕怀清的神情柔和下来，眉目舒展，“在等哥哥。”
“嗯。”
“我就知道你会来。”
按照往常，季淮应该会是浅浅一笑，露出只在他面前出现的温柔。
可是季淮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话也没说，撑着伞站在他的眼前。
握着伞柄的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红点，在泛着青色的血管上。
季淮注意到对方的眼神，随后换了一只手撑伞，“没什么大事，为了快点好起来输了个液。”
“因为昨天淋雨了？”
“嗯。”
燕怀清回想着对方的早上的神态动作，并没有发觉对方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不对，对方早自习似乎是想睡觉来着。
季淮虽然经常睡觉，但是从不会在早自习睡。
意识到这一点，燕怀清忽然沉默下来。
“真没什么大事，过去输液也只是为了不想影响明天的状态。”
“嗯？”燕怀清一时间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今晚早点睡，明天7点的高铁，我来接你。”
燕怀清后知后觉到，明天他们要看零野的演唱会。
季淮像往常一样将他送到酒吧内，却没有和平时那样找个位置静静地等待着他兼职结束。
燕怀清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季淮今天很奇怪，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
“你……”
燕怀清仿佛想到什么，将质问的话吞回肚子里，眼睛瞬间有些湿润，拿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季淮回过头，垂眸静静地看着对方过于熟悉的神情。
每一处都是破绽。
纵使心知肚明，他免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怕你生气而已，早上明明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你还是生气了，也许你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讨厌看见我而已。”
季淮很少会说很长的话，通常都是短小精炼，必要时省略前因后果和有关于自己的想法。
按照他的性子，这段话放在寻常，或许被压缩成“怕你生气而已”这短短六几个字。
“我不会说话，更不会哄人开心……”季淮说着，将手中一直拎着的袋子递给燕怀清，“但我希望我带给你的只能是开心。”
燕怀清将粉色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糖果。
有硬糖，有软糖，各式各样。
有兔子，有小星星，有小熊，有小草莓。
但是更多的还是旺仔牛奶糖。
燕怀清抬起头，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酒吧的门口。
但是他知道，那道身影在自己下班的时候还会出现。
不，不是的。
燕怀清很想告诉季淮，你的话不对。
可是事实却是如此，他就是不想看到带着怜惜的眼神，特别是那个人是季淮。
所以他再次耍了脾气，对着那个人。
燕怀清不知道的是，是他自己分不清，分不清因为喜欢所以心疼和因为觉得你可怜所以心疼这两个的区别。
在他的意识里，所有的猜想都是最不好的结果。
吉他的琴弦被指腹压下，罕见的燕怀清没有唱零野的歌，而是那晚在家中弹给季淮的歌。
没有歌词，只有自己自创的旋律。
他知道季淮此刻听不到，场景换了，心境也换了。
那时他只想着允许季淮进家是个错误的选择，他想自己一个人。
而此刻他想着也许可以为季淮作首歌。
酒吧外，季淮走进对面的商场，打算随便找可以休憩的位置。
打了一上午的点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过来。
忽然间，余光中瞥见一家礼品店，里面有很多粉粉嫩嫩的东西。
季淮停下脚步，随即大步流星走进去。
店员见样貌堪比明星的男生进门，立马热情地跟过去。
“帅哥你好，您需要什么？”
季淮没搭话，环顾一周，眼神一寸一寸地搜寻。
“您是要送给女朋友？还是……”
“女朋友。”
“啊，那您可以看看这边的首饰或者是手办。”
季淮看也没看，将目光落在了一个hello kitty的玩偶上。
修长的指尖隔着空气，指向那个粉粉嫩嫩的玩偶。
“我要那个。”
店员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其取下。
正当她一脸遗憾地准备目送男生的离开，又听见那个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麻烦问一下，女朋友生气了要怎么哄？”
季淮一脸认真，仿佛在思考着很重要的事情。
店员没忍住笑起来，同时又有些羡慕对方的女朋友。
店内也有不少的顾客，大多都是女生，零星几个男生都是陪同着自己的女朋友。
季淮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那帅哥你首先得要清楚你的女朋友为什么生气，然后认真道歉。”
“他可能是看见我觉得烦。”
这么帅的还看着不顺眼？？
听见的人无一不面露惊讶，有一个女孩子甚至打量几眼自己身旁的男朋友，又看了看身高气质样貌绝佳的季淮，眼神说不出的难以理解。
“那……你是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吗？”店员也犯了难。
“没有。”
“那你要不送她喜欢的东西哄她开心。”
“送过了，算了。”
季淮眼见对方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将Hello Kitty夹在手臂之间便离开。
燕怀清隔着很远便瞧见站在门口的季淮，默默加快步伐。
“哥哥……”
没等燕怀清说完，便看见对方手中的东西，脸色瞬间大变。
这东西该不会是送给他的吧？
“送你的。”
眼见着那只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粉粉嫩嫩Hello Kitty被塞入自己的怀抱中，燕怀清很想将其扔掉。
“为什么送这个？”
“不喜欢？”
燕怀清有些犹豫，虽然他不喜欢，但也称不上不讨厌。他只是觉得那种东西是女孩子才有的，他这么一个猛男抱着这个不太好。
“我看你的毛毯都是粉色的hello Kitty，我以为你喜欢。”
季淮说着便将玩偶拿了过来，作势要扔进垃圾桶。
燕怀清连忙阻止对方的动作，铺张浪费的行为看得他眼角直抽。
“没有不喜欢，谢谢哥哥。”
听着对方口不对心的话，季淮点了点头。
“早上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不喜欢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
“怜悯？”
季淮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你觉得我像是有同理心的人吗？”季淮反问道。
眼神落在远处路边上被淋湿的野猫上，“你觉得那只猫可怜吗？”
看着那只一瘸一拐的流浪猫，燕怀清下意识地靠近那只猫。
“我猜接下来你会给他买食物，给他找一个躲雨的地方。”
眼见着那只猫看到两人的靠近，警惕地加快速度默默跑远。
对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确实打算这么做。
“但是我不会，它在我眼里跟死物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燕怀清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那双如一潭死水般的双眸，不由得感觉到恐惧。
那双眼毫无波澜，正如他一直以来观察到的那般。
冷血。
燕怀清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词语。
“猫是如此，人也是如此，即使再可怜。”
季淮将伞向对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我只是心疼你。”
“因为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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