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一只大雪饼

16、借住 哥哥的那里

　　季淮把燕怀清送到了家门口，站在楼下透过阳台窗户看见对方合上了床帘，这才转身离开。

　　“孙晓薇当年的接触过的人你再具体跟我说说。”

　　随着人名一个又一个人的从莫元思的口中吐出，季淮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电话挂断后，季淮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有些魔怔。

　　明知道对方告诉他无非是想让自己出手帮忙，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如对方所愿。

　　其实即使燕怀清不说，他也会自己去摸索那件事，只不过要走很多弯路，比不得对方直接阐述来得容易。

　　索性最后对方气了自己一通还是开了口，不然他也不知道之后自己要耗费多少精力。

　　突然一阵微信电话的铃声打断了季淮的思绪，低头一看竟是脑海中的那人。

　　“怎么了？”

　　“哥哥你睡了吗？”

　　听到那甜甜的一声哥哥，季淮便知道对方这是又有事要找他帮忙。

　　看了看身上早已经换好的睡衣，季淮否认道：“还没。”

　　“家里停电了呜呜呜…”燕怀清蹲在路灯地下，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说完还嫌弃地撇了撇嘴。

　　在灯光全灭的一瞬间，他在床上瞬间睁开眼，瞳孔猛地一缩。黑暗让他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以致全身发麻，强烈的窒息感也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将他淹没。

　　燕怀清顾不得其他，抓起手机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待在路灯下缓了许久，那种灭顶的恐慌才渐渐退散。

　　燕怀清原本打算去工作的酒吧里过一夜，可是忽然又想到今天不是王浩值班，他没办法去后面的休息室呆着。

　　正翻着聊天页面，名字为“H.”的备注突然映入眼帘。燕怀清停顿一瞬，随即点开聊天会话，直接拨去。

　　“我去接你，来我家如何？”

　　季淮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像往常那样毫无波澜，不带有任何的情绪。

　　燕怀清微微扬起嘴角，乖巧应下，“那…麻烦哥哥了。”

　　收起手机，燕怀清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会有些僵硬的双腿。

　　他打出那通电话的那一刻就笃定了对方会接通，会帮他搞定。

　　说来也是奇怪，包括告诉对方自己当年的那事，也只是方便以后寻求对方的帮助。他寻了一年也只有个大致的方向，现如今孙晓武已经回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这是他唯一能够补偿给对方的事情。

　　光靠他一个人不够，相信他的人不多，能帮上他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是如果季淮愿意帮他，一定能更容易一些。

　　所以他毫不隐瞒地全部告诉对方，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确信，确信季淮一定会帮他。

　　燕怀清想不明白这种肯定从何而来，但是事实也是如此，只要他开口，季淮便能给出他任何想要的结果。

　　浓重的夜色带起更深一层的寒意，燕怀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宛如白玉般的双脚踩着一双粉色的hello kitty拖鞋。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上的热气也逐渐消逝。正当燕怀清冷得瑟瑟发抖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前方的胡同中缓缓走出，将那一望无尽的黑彻底割裂。

　　待炽热的气息彻底贴近，燕怀清立马将手伸进了对方的大衣里，借此来缓和一下。

　　“你怎么穿着睡衣过来了？”

　　燕怀清看了看对方大衣底下一套纯黑的睡衣。

　　“你不也是。”

　　季淮一边说着一边将纯羊绒的风衣脱下，自然而然地披到对方身上。其实他也走得匆忙，时间过了凌晨，他怕对方害怕便尽可能快地赶了过来。

　　“嘿，别说，我们两个这一身还挺般配，有没有情侣装那感觉？”燕怀清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套纯白的睡衣，笑眯眯地说道。

　　闻言，季淮有些怔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瞧见一双冻得通红的脚背。

　　“鞋脱了，我们换一下。”

　　“哎？”燕怀清有些不解。

　　“我帮你脱？”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燕怀清看了一眼对方一看就暖和的运动鞋，连忙点头应下。

　　他冻了快半个小时，主动送上门的温暖怎能轻易不要。

　　燕怀清看着季淮踩着一双粉色hello kitty脸上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季淮慢悠悠地走着。

　　“粉色多好看，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光。”

　　“你很喜欢？”

　　“是呀。”

　　燕怀清随口应下，其实他对颜色的认知都一样，区别不出喜欢与不喜欢。不过他的妹妹燕姝倒是很喜欢，毕竟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尤其钟爱一些粉粉嫩嫩的事物。

　　只不过在他有能力能为对方买下喜欢的东西时，对方却已不在。

　　不知不觉间，燕怀清跟着季淮下了车。

　　连赫云顶。

　　“原来他们说哥哥是富二代竟然是真的。”

　　燕怀清扫了一眼前的别墅区，眼中的神色不明。其实他一早便知道对方家里肯定是不缺钱的，从着装到用品再到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作为，对方的身上无一不透露着富贵的气息。

　　“不算是，只是父母工资高一点。”

　　要不是燕怀清知道这里房价十万多一平，差点被对方忽悠了过去。

　　“你爸是医生，那你妈妈呢？”

　　“算命的。”

　　“？？？？”

　　燕怀清扫了一眼对方被冻得通红的手背，感觉自己没之前那么冷了，便作势将大衣取下还给对方，却被对方一把按住手背。

　　“快到了，你穿着就好。”

　　一推开家门，一道矮小的身影从客厅迅速袭来。

　　“哥，我要告诉爸爸妈妈，你半夜不睡觉偷偷出去玩！”

　　稚嫩的声音自下方传来，燕怀清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眉眼间倒是跟季淮有些相似，只不过多了些活泼纯真之感。

　　“咦？哥你怎么还带回来一个漂亮哥哥。”

　　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燕怀清，满脸的好奇。

　　“又下来偷偷吃零食？”

　　话音刚落，小男孩立马缩了缩脖子，也顾不得眼前的漂亮哥哥，低头装作小鹌鹑。

　　“季唯，这是最后一次。别让我再发现你半夜出来偷吃，这次就算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回房间，再刷一次牙，然后上床睡觉。”

　　“呜呜呜呜，我知道啦。”季唯捏紧拳头，垮着一张脸，有些不甘心地鼓了鼓嘴巴。

　　本想着临走之前再偷偷看一眼那个漂亮的哥哥，结果刚转头就看见那个漂亮哥哥看着自己笑了。

　　“季淮，你这么的凶的吗，你弟弟多可爱啊。”燕怀清一边说着一边冲季唯招了招手。

　　季唯见状立马露出笑容，“哒哒哒”两条腿飞快地跑向燕怀清，一把抱住对方的一条胳膊。

　　“哥哥好，我叫季唯。”

　　季淮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弟弟笑得跟朵花一样抱着燕怀清，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禁有些疑惑。

　　他的弟弟他最熟悉，他从未见过对方对待一个陌生人这么热情亲密过。虽然说季唯性格活泼可爱不怕生，但是由于家教管得十分严格，所以季唯在别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举止得体。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叫燕怀清，过来借住一晚哦。”

　　“借住啊，那哥哥跟我睡叭！”

　　话音刚落，季唯的小脑袋就挨了一记爆栗。

　　“你不烦他就不错了，快回去睡觉。”

　　“呜呜呜呜呜呜，可是我还有好多话要跟燕哥哥说。”季唯攥紧燕怀清的衣袖，躲到对方的身后。

　　“明天有时间。”

　　燕怀清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半蹲下身子，抬手轻轻碰了碰季唯的脸蛋。

　　“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跟哥哥说也不迟呀，现在我们都去睡觉，嗯？”

　　轻声细语的嗓音听得季唯满脸通红，看了一眼自家满脸煞气的亲哥，又看了一眼笑得温柔的燕怀清，季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最烦自己的亲哥啦！又凶又坏！

　　“那哥哥早点睡，晚安啦！”

　　眼看着季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燕怀清收起笑容，站直身子。

　　“你弟弟还真可爱。”

　　季淮闻言嗤笑一声，“我跟你这么久了怎么没听你夸过我，这小子才跟你见了一面你就夸了人家两遍。”

　　“哥哥周围那么多围着你转的人，还缺我这个夸奖吗？”燕怀清歪着头，无辜地冲对方眨了一下眼睛。

　　“缺。”

　　燕怀清早已对对方睁眼说瞎话的性子了如指掌，应对的话语也不用过脑子便能脱口而出。

　　看着对方笑眯眯的样子，季淮率先开了口：“希望你能说点不一样的，我的好弟弟。”

　　闻言，燕怀清上下打量了一眼季淮，微微抬起嘴角。

　　季淮正举着水杯喝水，看见对方露出这个并不常见的笑容时，便心知不妙。

　　“哥哥的那里倒是蛮大的哦～”

　　“咳咳…”

　　饶是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的季淮也没能想到，被对方这一句话打得猝不及防。

　　燕怀清一边说一边举起小拇指，大拇指按到指腹上，“可是跟我比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季淮没有接话，一把抓起对方的手腕直接往楼上走。

　　俩人平时在学校里没少经常一块去卫生间，男生嘛，或多或少都会下意识地跟熟悉的人比较一下大小。

　　季淮倒是没有看别人那里的癖好，只不过既然燕怀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觉得有必要一探究竟。

　　“你不会来真的吧？”

　　燕怀清眼见着自己被对方一路拉到卧室，再到卫生间里，终究没忍住。

　　“嗯，我看看比你差了多少，以后努努力。”

　　“？？？？？”

　　燕怀清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腰，一脸誓死不从的表情，“你这是嫉妒！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

　　“我不亲眼看看，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嫉妒呢？”

　　季淮一边说着，一边从洗漱柜里拿出一套未拆封的牙刷和牙膏递给对方。

　　看着这一举动燕怀清明白对方只是跟自己开个玩笑，便松开抓着自己裤腰的手想要接过东西。谁知这一松手便被对方抓住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直接被按在墙上。

　　“你这也太阴险了吧，好哥哥。”燕怀清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季淮，不死心地用了用力气想要挣脱，却依旧被死死地扣住手腕。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脱。”

　　“哪有你这样的啊，我都是偷偷看的，你怎么一点道理也不讲。”

　　“偷偷看？”季淮长“哦”一声，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眼燕怀清，随后松开抓着对方的手腕。

　　燕怀清立马躲着季淮远远的，他觉得以后有必要要避开跟对方一起上厕所。

　　那种有人觊觎你的弟弟的感觉想想还真挺变态的。

　　洗漱过后，季淮刚准备去找一床新的被子时，余光中看着燕怀清上床裹被子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丝毫不带拖泥带水的。

　　于是季淮停下脚步，转身也躺在床上，伸手拉过一半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燕怀清也没多想，还特意往对方身旁靠近一点，估摸着对方家里应该是没有多余的被子，不然按照对方的性子一定不会选择挤一张被子。

　　这边季淮没想到对方什么都说反而靠近自己，一时间没了动作。

　　“你睡眠状况最近有改善么？”

　　“也就那样。”燕怀清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

　　这个房间没有主灯，暗藏灯带的亮光较强，再加上壁灯也同时开着，虽说光线昏暗，但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等着，我去拿吉他。”

　　闻言，燕怀清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装作，却又极快地反应过来，“这么晚了，还是别麻烦哥哥了。”

　　“你麻烦我的事还少？”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一种忍无可忍的爆发，但是从季淮嘴里说出来就像是直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实一样。

　　说罢，季淮推门而出，不久拿着一把吉他又返回来。

　　燕怀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深灰色的被子，悠扬的琴弦声高低错合。他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懵，睁着双眼直直地看向低头拨动琴弦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观察季淮。

　　他还记得初见时他对对方的第一印象便是不好惹，如今看着眼前这人翘着二郎腿，随手拨弄着吉他，平时有些凌厉的眉目在此时也柔和了不少。

　　对方似乎发现了他长时间的凝视，便回望过来，平缓的嘴角微微上扬。

　　似乎季淮在他的面前一直是那个面带微笑漫不经心的模样，不带一丝一毫的锋芒。

　　“你说谁要是当了你女朋友那得多幸运呀。”

　　“怎么说？”季淮停下手中的动作。

　　“温柔体贴有耐心，最主要的是长得帅。”

　　“除了长得帅，你看哪个词跟我搭边？”

　　“你看你对我就这样啊，朋友都如此了更何况是女朋友。”

　　看着对方难得真诚的眼神，季淮垂下眼眸，似乎有什么堵在心里一样，“你也说了，那只是对你。”

　　说完，便再次拨动了琴弦。

　　燕怀清听见了那句话，也听出了对方弹错了许多地方。

　　曲是乱的，人也是。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燕怀清闭着眼睛，意识渐渐归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