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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脐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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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我真的没事……”
夏油君执意让我躺在大街上一动不动,我说没事,他说等医生来检查一下。我说真的没事,然后开始在大街上反复仰卧起坐。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
我立刻接道:“家族秘术。”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悟也有?”
我说:“没有,我是宇智波鼬,他是宇智波佐助。他现在没我厉害,只是愚蠢的欧豆豆。”
他捂住自己的脸,声音沉闷:“没事就好,要我拉你一把吗。”
我迅速爬起来,向他展示根本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完全没事。”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脸色看着比我还憔悴。
“咒灵祓除了吗?”
他看上去仍有些恍惚:“祓除了。”
“麻烦你了,夏油君。”
我深深鞠了一躬,余光看见他后退了一步。
“没关系。只是你真的不要紧吗?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抬起头:“我的名字叫宇智波薰,家住在京都,未婚。现在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学生,每天早上都不想起来上课,我一辈子恨早八。因为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我好困。”
夏油君:……
“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有很多。还有,我有一个不仅是梦想的野心,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打五条悟一顿!”
夏油君:“你说的话我赞同,你的语言却如此生草,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想到能打五条悟一顿,我就心潮澎湃:“还有,我一定要成为假面骑士!”
夏油君很给面子的鼓了两下掌:“台词背的真的很流畅,但是一会还是去做个检查吧。你刚才……”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好几分钟都是,而且……”
他看向原来我躺的地方:“都是血……”
他估计不会再让步了。我心里想着,叹了口气:“好。”
我和夏油君的任务结束得很快,但是在医院里耗费的时间很长。
人来人往,消毒水味,白色的天花板,总让我想起幼年时在医院里的那次经历。
呼……
别再想了。
我一直在抗拒,可一切还是发生了,我们两个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正在消失。
检查完毕,有些报告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拿上,现有的报告都表明除了营养不良外没有什么其他要注意的状况。感谢过去的我自己存出来的小金库,要不然可能就要夏油君垫付了。
回去的时候依然是坐车,最后一段要走。天色阴沉,仿佛要压向地面。
夏油君忽然说:“果然得改变一下。”
我说:“什么?”
比起和我说话,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前也是,我们第一次去出任务的时候,身边是没有老师的。尽管这样能清楚地测定学生的实力……但是总归是不行的……”
“是啊,”我说,“情报部门什么的……”
夏油君接道:“但是窗毕竟多数都是普通人,也没有办法要求普通人深入去调查吧。”
我沉默地点头。
其实我已经快要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不上不下的。走路,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走路。也许只是向前飘吧。
“要是没有咒灵就好了……”
我不禁喃喃自语。
夏油君看了我一眼,好像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咒灵的世界,没有诅咒的世界。一度是我所渴求的世界的模样。因为这个世界除却这些,几乎就和我的世界一致了。说到底,我只是想逃避罢了。在经历诸多事情的现在,我依旧渴望着这样的世界,渴望着有更少人经历“不幸”的世界。
诅咒是这个世界中某种被扭曲的日常,像是杯子上无法洗去的污垢一般,如果想要继续喝水,就要把这污垢当成杯子的一部分。
“今天的事,麻烦不要告诉悟。”
“这样好吗?”
“我会告诉他的,只是现在还不行,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要做什么心理准备,我没有说。
但是夏油君很痛快地点头:“好。”
平心而论,夏油君确实是个好人,虽然是男生,但是内心却很细腻。如果是五条悟,现在估计就要贴过来问个不停了。不,不要五条悟。
我忽然想起来:“冒昧问一下,夏油君的咒灵操术,是怎么使用的的?”
这个术式总是让我想到精灵球宝可梦之类的。难道夏油君头上的那个就是精灵球吗?!
“嗯,”他思索了一下,“首先把它团成球,然后吃进去。”
等等……
“吃下去……?绝对很难吃的吧!!!”
“确实很难吃。”
“真是辛苦啊。”
“还好。”
“但是任务相对来说也不轻松,再加上遇到咒灵的频率和做任务的频率也不完全一致……很累吧。”
“这是有意义的。”
他说。
意义。
和我的“价值”并不相同。比起价值,意义更在于人本身的想法。
离学校逐渐进了,我侧头去看夏油君的脸,天色昏暗,路灯也不是很亮,他的面容有一半藏在阴影之中。
无论是“意义”还是“价值”,都会是束缚人类自己的存在,也是支撑自己的存在。
“夏油君的家里人都是非术士吗?”
“是的。父母都看不见咒灵,远亲的话可能有些不是很清楚。不过尽管看不到,他们却没有质疑我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夏油君似乎笑了一下:“似乎是被当成吸引父母注意力的小把戏了。”
不知道应该说是不幸好,还是万幸好。自己所见的一切被另外一种方式否定,就是人生的一部分被否定了吧。夏油君没有表现出怨恨。
“小孩子的时候会比较麻烦吧。”我说。
“还不太清楚是什么的时候就说出来,结果被其他人嘲笑了,说成撒谎精之类的然后被孤立起来。”
夏油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御三家……御三家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吗?”
他的声音很轻。
“不会,”我说,“对于多数家族来说,能看见还是好事呢。有些家族可能比较排斥这个。几千年过去了,咒灵的实力不比当时,咒术师的血脉也是一样。有些家族不愿再出现咒术师,有这种天赋的孩子大概率会被送出去。”
这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事情了。相比于现实世界,咒术师的世界更加混乱,一部分保留着已然过时的秩序,一部分又拖甩着一切试图跟上所谓的真实,我出门一段时间后再回到五条家时,都有一种脱节的感觉。
我挠了挠头:“抱歉啊……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夏油君摇摇头:“没关系。我对咒术师的世界还不太了解。”
我:“……你还是不要了解的好。夏油君……留在那边的世界吧,不要太深入这边,否则可能会迷失自我。不,应该说是,不论是什么,都不要太深入地考虑,要不然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我在说什么啊。明明自己都深陷在一个地方了,每天考虑“价值”“价值”的。
……不,也许正是因为我陷在这里,所以才希望夏油君不要这样做吧。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
“悟就拜托你了。”
“……忽然说这样的话,要不然回学校再检查一下吧。”
我苦笑了一声:“放心吧,世界毁灭我都不一定能完全死掉。”
“夏油君是非常罕见的,很有天赋的咒术师,而且还是出身于非咒术师的家庭,你和悟在各种方面都是互补的,重要的是你能跟上他,甚至能超越他。”
“我小的时候,经常在想,悟会在很多人的簇拥下走向所谓正道,似乎他天生就是为了走这条道路而生的。但是来到高专后他有了朋友,我隐约感觉到,他还有别的路能走。他的路,绝不仅有家里那群老人说的那一条。”
夏油君和我都停下了步子对视着。
“你能陪他走的远一些吗?”
追不上。无论再过多久都追不上他的步伐,当时绝对不可以要求他为我停下来。他的人生也许从现在才刚刚开始,然而我却只想到了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诅咒解开的那一刻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是终于可以停下可以放下的放松?
夏油君低下头,过了一会抬头对我笑了起来:“毕竟还有好几年要一起上课啊,不过那家伙和我走的路估计要差好多。”
我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只是这样……薰君,这样真的好吗?”
*
五条悟快步穿过街道,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甜牛奶。他找个地方坐下,打开罐子喝了一口。已经开始有蚊虫了,他一抬头就看到路灯旁边一圈转着的黑点。和绕着太阳转的行星似的。
他拿着罐子眯着眼看那群虫子转圈。
他被召回五条家有几天了,那群长老明显是不打算放任他自由,相比京都来讲,东京那片现在更属于禅院家。五条家上层看来还是想让他回京都。
哪有那么容易。
砰!
不知道什么时候,罐子脱手落在了地上。
呜哇……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牛奶流了出来,在路上留下褐色的印迹。
就像是……就像是……
他的脑中闪过一些无意义的片段。也许是片段吧,随即一股难言的感觉逼着他呢喃出声:“薰?”
他的双胞胎妹妹并不在这里,而在东京,但是某一刻他却有一种她已然不在人世的错觉。
脐带……脐带被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