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十二 村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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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几秒钟，我意识到我的思维是停滞的。
喊出万叶的名字之后，我就全然不知所措，近似于搂抱着她身体的姿势跪坐着。
她还没有死，身上有很多处细小的伤疤，但最严重的是腹部那里。几乎被什么东西贯穿过。
她说不出话，气息也很微弱。她就要……
“死”。当我脑子里出现这个字眼的时候，想到了长崎杏子的面孔。她和万叶的容貌约有七分相似，此时在我眼中似乎变成了一个人一般。
罪恶感吞噬了我。我没有救到长崎杏子，也没能救长崎万叶，甚至我曾一度怀疑她的愧疚。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能和其他人有所区别，我是那种情况越乱压力越大越容易变得理智的类型，初来横滨时积压在我心中的痛苦，被万叶杀死的恐惧，面对五条家的决策时的愤怒，在此时全都化作了一针镇定剂一样的东西。
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自己。社会似乎约来约有推崇理性的架势，但是我更希望自己被情感所驱动，去认真感受“活着”。
可现在感受不到了。我的心成了一个空洞。
我抬起头，眼前的男人红发灰眼，原本黑色的兜帽已满是灰尘和血迹，他手里拿的正是那把村正，血流正沿刀尖缓缓低落。
啪嗒，啪嗒。
在一片死寂中，我把万叶轻轻地放在地上。
在这时慌乱是最不可取的，想救万叶就只有把眼前的男人打倒，然后想办法唤醒医师小姐，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有救。
男人慢慢走过来，村正光芒大盛，我做好了随时攻击他的准备。估计没有办法一击中的，大范围的攻击说不定会导致这个小仓库坍塌，万叶和侦探社的人都在这里，所以最好要用体术直接打倒他。
我握紧了拳头。
男人的走路姿势很奇怪，要我说的话，那种姿势不太像一个人自己能做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控制……
村正。
我向他的手腕处定睛一看，村正和男人身体以一种古怪的状态相连接。
这个男人，是个死人。而且看起来，是个刚死不久的。
我盯着村正，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原来如此。
如果反着理就会更清楚。
长崎宙一开始是活人，应该埋伏在这个仓库里面。不可能是集装箱后，因为我会看到。如果长崎家的术式都是和影子相关，他很有可能躲在了影子的里面。
我们进入到这里，环顾四周没有人也没有物件，注意力自然集中于中心的村正。而村正能对我们这一行造成了影响，影响的条件应该和咒力有关。因为最先昏迷的是医师小姐和国木田先生，现在他们也没有醒。而我的昏迷顺序在他们之后，并且现在就恢复了理智。
而万叶当时在左顾右盼。她之前是长崎宙那边的人，所以对村正的存在没有意外。她当时应该找的就是这个男人——长崎宙。
后面我不再多说，万叶应该是为了救我向长崎宙发动了攻击，两人现在一个重伤一个死亡。死去的那个被村正所寄生了。
长崎宙，不，应该称之为村正，现在还没有能够完全控制身体的能力，看起来也没有向我们攻击的欲望，但是得在这里解决它。否则……
它距我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灰色的眼睛不断上翻，喉咙中发出不明所以的“呼噜”声，我听到他的骨头在咔吧作响——他把自己的头拧断了吧，那个无力垂下的头颅被手中的村正斩落，滚在身体的附近。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爆发，而我，站着的醒着的我直直迎向了它的风浪。
记忆，让人作呕的记忆，万叶的记忆，国木田先生的记忆，医师小姐的记忆，还有全然不认识的人的记忆，不断塞入我的脑中，逼得我不断干呕。
我们常常只能看到事情的表面，很难去深入发掘，即使看到了深层次的部分，也未必会与之共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一点，恬不知耻地利用了这一项特性，试图对人类的痛苦无动于衷。然而一切血淋淋地展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到痛苦不已，并发自内心地对人类的苦痛感到畏惧。
一把刀切开了记忆的洪流，切断了握着村正的手的手腕。
我抬起头，武装侦探社社长的羽织正在我眼前拂动着。
“真是丢人啊悟，我真想把这丢脸的一刻拍下来，要不是……”
他特意拉长了语调，我一回头，用着我身体的五条悟正逆光看着我。
外面的天空灰白色的云散开了一小部分，太阳从缺口出向大地投下耀眼的光辉，在这仓库里开启了一条光之路。
乱步先生安排的另一组人员到场了。
*
五条悟研究了一会，又问我用六眼看到了什么，过了几秒他就把昏迷的侦探社二人唤醒了，医师小姐立刻对万叶进行治疗，由于已经是濒死状态，可以不必让医师小姐挥舞大刀直接进行治疗。
社长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两个人的速度快到如果我是五条薰绝对会看不清的地步，刀光缠绕着二人的身影【如果一个状态还能称为人的话】，只在一瞬两人的动作有所停滞，然后便再度发起进攻。
长崎宙的尸体在打斗中不断异化，逐渐和村正融为一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破损的躯壳上长出了新的头颅，肌肉以几个倍在增长却并不显笨重，它好似没有骨头一般，以各种姿态弯曲躲开了社长的刀。
实际上，看上去也没有多大用处，异能者没有办法完全祓除咒灵，就算是当时强制让它停止再生，之后也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总之还是得我们上啊。”
五条悟站在我身边，颇有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用IBM辅助我，上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们一路上也遇上了不少咒灵袭击，IBM再放出需要时限。”
我也揉太阳穴：“武装侦探社的社长这么强，怎么也轮不到我妹妹去上场打吧，顶多做最后清理。”
五条悟的表情很无辜：“你说的也是。”
社长和“村正”的打斗终于告一段落，他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一番缠斗下来，没有受什么外伤，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我毫不怀疑如果这位社长是咒术师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将这只还为完全觉醒的咒灵的祓除。
眼前的怪物已经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长崎宙的影子，更像是一对烂肉在不断蠕动着。
“到了这个地步，”五条悟说，“恐怕没有办法带回去重新封印，只能就地祓除了。”
IBM估计已经放出了，我让侦探社的各位先带着脸色还苍白着的万叶从仓库里出去。
但是万叶拒绝了：“作为咒术师这个时候可不能离开。”
我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奇妙的双胞胎的心灵感应终于有一次在我们两个身上发生了。不需要对话，不需要手势，我们对接下来的行动一清二楚。
村正是特级假想咒灵，被人为放置在镭钵街吸引了众多咒灵，同时也将它们控制并大规模吸收了咒力。然而村正强大的地方却并不在于强大的攻击能力，而是在于其对周围事物的精神控制。在本体被隐藏，试图获得新的□□的现在，它是最弱小的。
它的□□忽然被撕成两半——是IBM！万叶趁此机会一跃而上给了它重重一击。然后是我。
三人联手合击，但是它的身体仍然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持续扩大，几乎要撑满整个仓库。尽管它目前的攻击手段只有浑身的肉块，但是一旦它完成这个步骤，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的了。
就在这时，本家的术士，终于赶到了。
*
“祓除了。”
我松了口气，感受到了一阵轻松。
但是，还没到放松的时候，由于丧失了“源头”的控制，这些咒灵已经开始恢复了自主意识，但是五条家的高级术士几乎全部到达横滨，边战边退，硬生生从镭钵街的中心退到了外侧。
他们看都没有看万叶一眼，领头人向我和悟行礼之后，便和侦探社的社长交涉了。
趁他们还在谈的时候，我挨着万叶，坐在塌了一半的墙边。
“之后怎么办呢？”
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样。”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没什么喜欢的。”
“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有。”
“嗯……如果现在就死掉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吗？”
万叶抬头看向天空：“我想和您告别。”
我觉得很难过，我的感情在压力消失后似乎一点一点回来了，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我从小就一直被命令着做这做那的，一开始是长老们，后来是宙。现在没有什么命令了，我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我看到过。我想说些什么，我应该安慰她吧，但是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您。”
“诶？”
“您和我讲很多话，也会关心我，会和我谈话，而不是命令我。我，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人类活着的感觉。您五岁的时候，我被家里人像货物一样送到您身边，其实当时心里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当时在路上瞎想，觉得您一定是个脾气很糟糕的大小姐。”
“您长大了，现在要比之前强大得多。”
她微笑地看着我，眼里似乎有泪。
“也是因为您，我才没有完全受长崎宙的摆布。”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万叶，哼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脾气确实很差……”
她摇了摇头。
她一说起以前，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件事，忽然灵机一动：“万叶，我马上就要上学了！你要不要一起去，东京的咒术高专，远离那些老头……啊不，长老们，你和我，还有悟，我们生活在一起。”
她似乎震惊地瞪大了眼，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她赶紧伸手抹掉。
最终她摇头：“我已经老啦，做不成学生，我这样的人，估计也做不成老师吧。”
“薰，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太晚了。我咀嚼着这个词语，觉得它是眼泪的咸混着血的铁锈味儿。万叶执意拒绝了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再强求她。
“薰，之前你和我说价值吧。”
我点了点头。
“我刚才忽然想到了，要说我现在还有什么愿望的话。”
“我希望您能够幸福地活下去。”
“不是单纯的活下去，也不是有价值的。”
她用手抚上我的脸。
“我只希望您能够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十二 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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