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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人访 ...

  •   三花在江湖上是个奇人,他有一身不知道从何传承而来的高超武艺,还有一双回春的妙手。

      无人知他的真名,张蔚同他相识多年,却对他的过往一概不知。

      问他为什么起这么个名,他笑道:前尘散了,出门时看见了只三花猫,觉得甚是可爱,便借了它的形。

      他算半个和尚,虽说归了佛门,却无庙容他。说他还俗,他也只在尘世中走走,清规戒律守得比庙里人都好。

      此番他来云华山,也只是顺路逛逛。

      他穿着破败的灰衣,大概是风尘扑扑地赶了太久的路,脑袋上一层油光,在太阳光下直逼人眼。

      秦素云看这气质超凡的美僧人坐在山门口的黑石上,觉得有些晃眼。不知是因为他那颗铮亮的光头还是那张太过出众的笑脸。

      秦素云过去一拜,“不知阁下因何而来。”

      三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秦素云一惊,这还真是个和尚!

      三花接着笑眯眯道:“小姑娘可否引我前去见你师长,第一次来贵地,差点迷了路。”

      秦素云觉着他身上的味有点大,想捂鼻子却又觉得对客人不敬,方道:“请随我往这边。”

      三花笑着起身,对着秦素云躬身谢道:“那便多谢小施主了。”

      张蔚瞧着眼前这正在品茗的俏和尚,问他:“你确定不先去洗个澡?”

      这酸臭味,着实上头。

      茶香沁脾,三花发出声满足的喟叹,“此茶甚好,多年未见,吴兄的烹茶技艺更甚从前。”

      吴之余也觉得他该去洗个澡,便道:“三花兄远道而来,不如先稍作歇息。”

      三花慢悠悠放下茶杯,“不急,澡可以待会儿洗。”

      “我之前曾给张兄写过信,说日后来拜访,今日路过,便上来了。”

      张蔚想了想:“若我未记错,那信是两年前的事了。”

      三花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我又未在信上说何时来。”

      一道阳光铺入屋内,是艳阳高照的天。

      三花赞叹道:“好天气配好茶。”

      他从怀里掏出封信,“我有位在凉州的小友,托我带了封信来。”

      吴之余整个人都绷紧了,声音略有些颤,“那位现如今可还好。”

      三花眯着眼想了想,“应当是好的,我走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

      他又喝了口茶,道:“我看没个几年,他就能翻天了。”

      他说话有种奇特的韵律感,每个字节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吴之余和张蔚两个脑袋凑一块,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那封信。

      吴之余:“多谢三花兄了,此行怕是不易。”

      张蔚:“那谁都认你当师父了,你竟然还收徒!”

      三花双手合十,一副高僧的形制,“阿弥陀佛,和尚云游惯了,只是路程远了些,倒不是什么难事。”

      “我哪有那个本事收那位为徒,不过是点拨一二,结个善缘罢了。命中带煞,修佛能救他。”

      他想了想道:“大概算同出一门。”

      说罢,他又从怀里掏出两枚玉佩,“这是我早年所得的一对玉佩,正好赠给张兄门下两位小弟子。”

      他将玉佩捧在手里念了两句经咒,末了交到张蔚手里,道:“逢凶化吉。”

      张蔚接过,道了句谢。

      三花那双眼像是洞穿一切,“张兄近来似有烦恼。”

      他笑道:“我送张兄一句。”

      他眼神暗含着慈悲,“世间万千,终须一别。”

      张蔚轻叹了声,“多谢三花兄了。”

      三花站起身来拜别,“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贫僧就此拜别了。”

      吴之余挽留他,“不如留下吃个便饭。”顺便把澡洗洗。

      三花摇摇头,“我今日来,就是送个东西,讨杯茶罢了。”

      他唱着佛偈走远了,沙哑的声音回荡。

      吴之余推张蔚胳膊,问他,“你怎么不把他留下来?”

      张蔚整个人还是那幅样子,懒懒散散,“她性子倔,也不一定愿意。还是算了。”

      吴之余一皱眉头,“俗话说得好,医者不自医,这道理你懂不懂?”

      张蔚大步迈了出去,站在廊下。抬头看,太阳已被一片厚云遮了起来,只从云缝里露出点混沌的光来。

      张珣这两天乖了许多,吃饭都不怎么挑食,白菜也能啃上一两块了。

      晚饭时,师父说要送她和李久一人一个礼物。张珣一高兴,又啃了两块白菜帮子。

      大眼睛里情绪流转,喜悦都要从里溢出来了,“师父,是什么?”

      张蔚变戏法似地掏出两枚玉佩,分塞进两人手里,慈爱道:“喜欢吗?”

      张珣将玉佩凑在鼻尖闻了闻,有些嫌弃:“师父可以换一个吗?这个有点臭。”

      张蔚脑海霎时浮现出一颗油光闪闪的头。早年得的,放在身上那么久,估计是染上了点味。

      张珣又拿李久的闻了闻,发现两个都很臭。

      但是玉佩花纹又好看,不要似乎有点可惜。

      她扯李久的袖子,央道:“小师兄,你帮我洗洗吧,洗香了再还我。”

      李久面无表情的嗯了声,将玉佩放进了胸口的内袋。

      今日回去得换件衣裳。

      于疏这两日身体好了些,便又和众人一起吃饭了。闻言敲张珣脑袋,“惯常会使唤人的,小崽子。”

      张珣捂着脑袋,答得很有道理,“没办法,小师兄疼我嘛。”

      李久被还未下肚的汤给呛着了,咳了好几声才停下,红意从脖颈漫上耳稍。

      桌上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张珣摸不着头脑,“我说错了吗?”

      李久冷冷道:“你闭嘴。”

      一直到晚饭结束,李久都没再给过张珣一个好脸。

      张珣没想通小师兄为什么生气,拉着七师姐问,“我哪里说错了?”

      秦素云用看傻子的怜爱目光看她,“你没错,只是脑子有点钝。”

      全山都知道最小的两个的关系亲密无间,甚似兄妹。但岁月长涨,有些东西会走到哪儿,还是个未定数。

      是夜,李久看完兄长的信,将信纸攥得发皱。

      吴之余看着李久的反应,安慰他道:“你哥哥在凉州甚好,还拜了位高僧为师。将来有日,也许我们能再回京城。”

      李久看向北方,那里只有茫茫夜色。

      他将信好好地展开,仔细收好,一字一句道:“我们一定会回去。”

      他一眼扫到桌上那沓丑字,心里刚起的沸意,一下没了依托。

      倘若真到了离开那天,他应该会很不舍。

      张珣生在夏天,性子也带股热意,忧愁这两字似乎天生就和她沾不上边。

      她日日活得潇洒,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犯了错有师姐师兄帮着求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

      药庐---

      于疏拿着个小拇指粗的竹棍来回踱步,张珣跪在草堆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药庐就这么大,于疏转了两圈后觉得头晕,也不知是不是被小王八蛋气的。

      她深吸口气道:“张珣,手伸出来。”

      张珣颤巍巍地将双手高举过头顶,白皙的掌心对着于疏,“师娘,我知错了。”

      于疏宠她,一向高拿轻放,若不是犯了大错,断不会这般罚她。张珣第一次见她火大成这样。

      师娘这次是真打,张珣掌心很快就起了红。

      “往日你胡闹就算了,但我前几日是不是告诉过你,架上的红朱不能动,那是拿去配药的!”

      红朱草极其难得,入药前要炮制三年之久。少了一根,药性便大有不同。

      “我以为只拿一根,没事的。”张珣嗫嚅道。

      于疏打累了,叹了口气道:“你拿去干什么了?”

      张珣头更低了点,“配毒药。”

      她声音如蚊呐,“我看见书上写的,想试一试。”

      于疏又一棍子下来,张珣整个人疼得抖了抖。

      于疏扔掉棍子,声音含着疲乏,“跪在这儿,两个时辰,长个教训。”

      张蔚的旧伤一直未好,于疏这些年来想了许多法子都未能根治。好不容易按着古方配出了药,却被一根草给拦住了。

      她又气又急。

      张珣乖乖在药庐跪了两个时辰,膝盖跪了一片青紫,起身的时候还得倒气。

      她拖着两条腿想去找师娘道歉,师娘却不见她,雕花木门紧闭。

      婢女小声劝她,“夫人回来哭了场,现在睡下了,小姐下次别气人了。”

      张珣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道:“细雨姐姐,等师娘醒了,你能不能来告诉我一声啊?”

      细雨摸了摸她的头,“小姐下去敷点伤药罢,瞧你走路过来都一瘸一摆的。”

      张珣眼圈通红地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缩在床上,将自己裹成了个茧,眼泪不要钱似地外流。她也不知道那药是干什么的,师娘不见她,以后会不会都不要她了。

      不知不觉,张珣就哭睡着了。

      云层覆在天上,厚厚的一层,挡住了所有的光。山里的夜本就比外面的黑,现在更是沉得透不过气来。

      李久端着团烛火踏进了张珣的小院,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火光黯淡,照出了床脚的一只小蛾子。

      李久轻叹了口气,拿着伤药走了过去。平时练武多练半个时辰就嚷伤筋动骨的,这次跪了一个下午,却一声没哼。

      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夸还是骂。

      他掀开被子,小心地卷起了张珣裤腿,微弱光照下,他看见了幼嫩膝盖上的一片黑。

      清凉的药膏抹上腿,张珣微动了动。李久急忙停手,等她安静下来才接着擦。

      就擦个药,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李久给床上的人盖好被子,点了下她的额头,“娇气。”

      刚到院门,他就和踏夜色而来的张蔚夫妇打了个照面。

      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张蔚打破了这份深夜的尴尬,“阿久这么晚了还未睡啊。”

      李久这个谎撒的面不改色,“嗯,心情烦躁,趁着夜色出来走走。”

      于疏的眼睛看起来还有点肿,估计是下午被张珣气的,她说起话来细声细气,“还是要早点休息。”

      李久答过是,举着烛台走远了。

      两人去张珣房里看了一番,发现药已上好,便又默默退了出来。

      于疏思来想去,问丈夫,“你说阿久对小珣儿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张蔚揽着她,踢开前方的小碎石子,“你走路小心点,他两才多大,你想得太多了。”

      于疏瞪他一眼,用力捏了下他的胳膊,“闭嘴。”

      张蔚依言闭嘴了。

      张珣第二日又去找师娘,又被师父拉着脸训了顿,自己躲角落一个人掉眼泪去了。

      李久找到她,正看见她哭得伤心。

      也不大声嚎,泪珠就一颗颗的顺着下巴滑。听见动静,扭头过来看人,急忙把眼泪擦干净。

      可却越擦越多。

      她说出的话像是被揉皱过,“你怎么来了。”

      李久拂开衣摆,在她旁边坐下,瞧着她一吸一吸的红鼻头。

      轻笑了声,“怪可怜的。”

      张珣闷闷道:“连你也笑话我。”

      李久单手撑着,坐姿悠闲,像是个富贵无忧的人,“你知道师娘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吗?”

      张珣脸埋在双膝间,“因为我弄丢了药。”

      李久一下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像是个和蔼的兄长,“师父有旧伤,一直没好,那是给师父治伤用的。”

      张珣霎时抬起头,瞪大了眼,“我犯大错了。”

      她懊恼道:“怪不得师娘不理我了,要我是她,肯定都直接打死算了。”

      李久听着她对自己的埋怨,笑了起来。

      张珣很少看见她小师兄笑,今天他却连笑了好几次,她怀疑他就是来看自己好戏的。

      不过小师兄笑起来还怪美的。

      “昨晚师父师娘趁你睡着,偷偷过去看你。”

      张珣听完李久描述的昨夜场景,眼圈又加上了一层红。

      “怪不得他们老骂我小王八蛋,原来我真的是。”

      她眼角挂着泪,声音哑着:“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旧人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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