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凉意袭 ...

  •   张珣嘴里讲得情真意切,“先生,你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后悔道:“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吴之余被她来了这么一通,一时忘了词。

      李久靠在门框,淡淡道:“这是你的第几个下次了?”

      一语惊醒了吴之余,他的面色又肃厉起来,“阿珣,为师是不是还教过你事不过三?”

      张珣兀自挣扎道:“一定没有三次,先生,你相信我。”

      李久哼笑了声,“才半个上旬,你就已犯四次了。”

      张珣回头瞪他,李久满不在意地直视她的目光,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吴之余严厉道:“好了,阿珣,你师父将你交予我,虽不希望你成才,但也不想你长成如此模样,知道吗?”

      张珣心虚低头,小声应道:“我知。”

      吴之余叹了口气,唤来李久,“阿久,你就在这儿看着她,让她把这几日的课业重做。”

      李久:“好。”

      吴之余拂袖而出,看来是被气得够狠。

      张珣还站在原处,看见李久过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久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若平时稍微上进那么一点,今日也不至于被先生责备。”

      张珣苦着脸坐在书桌旁,“我也不想的,可能我天生就没有上进这个东西吧。”

      她琢磨着一会儿是不是要去和先生道个歉,他看起来好委屈。

      李久将整理好的功课放在她面前,“管你有还是无,先把这些写完。”

      张珣震惊道:“小师兄,这怎么可能写得完?”

      李久在她对面落座,手捧着本书,不慌不忙道:“有两天。”

      张珣磨磨蹭蹭地去拉他手,撒娇道:“帮个忙,小师兄,江湖救急。”

      李久任她握着,头也不抬道:“帮不了,自己写。”

      张珣切了声,不满道:“小气。”

      李久看了眼自己的手,张珣手里的汗沾上了他的掌心。他拿起一旁的笔,在空白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张珣哀叹一声,认命地开始写。

      她一向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窗外花草树木,草叫虫鸣,都是她不干正事的理由。

      磨蹭了许久,也没干多少正事。

      李久检查过她功课,沉默一会儿,方道:“重写。”

      张珣:!

      李久不慌不忙地在后面加了句,“师姐今日回来,算算时间,应该能赶上晚饭。”

      张珣脊背顿时一紧,“我知道了,我马上写!”

      李久满意地唔了声,放下书,叮嘱她道:“我去拿个东西,你好生在这待着,别乱跑。”

      张珣被课业折磨得有气无力,恹恹地答了个好。

      作为一个经常惹事生非,到处攀爬的山中一霸。张珣的衣服十有九伤,白净可爱的小姑娘凭着一己之力成了丐帮的一员。

      李久也因此重拾起旧技,穿针缝衣,还被那个小不要脸的骗去过条帕子。

      不稍多时,他便带着针线回来了。

      张珣今日穿了身嫩黄的半袖襦裙,不知在哪,裙摆被撕了个大口。若让师娘见了估计又得打她手掌。

      于疏一直想着将她养成个优雅端庄的姑娘,结果这四字的边,张珣从来没挨到过,反而还愈走愈远。

      李久端了个小凳在她旁边坐下,“你又去哪里疯了?”若他没记错,这裙子应该是新做的,前段日子才拿上山。

      张珣看见了自己裙摆上的裂缝,惊讶道:“什么时候弄的?”

      李久在山上呆了几年还是没学会怎么翻白眼,尽量心平气和道:“转过来点儿。”

      张珣也习以为常,依言转过去了点,“小师兄,你能给我绣朵杜鹃花吗?”

      李久抬头看了她眼,没好气道:“我看你像个杜鹃,闭嘴。”

      张珣之前有个布老虎,那是她最爱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岁久了,布老虎肚上的线开了,棉花从里溢了出来。

      张珣捧着它,在李久面前哭得凄凉,口口声声都是老虎死了,鼻涕眼泪沾了李久满身。李久受不了,帮她缝了布老虎。

      彼时她才是个六岁的豆丁,在小小的她眼里,小师兄瞬间万能了起来。

      自那以后,李久的这项技能愈发纯熟。

      李久学做针线活也是一时兴起,他见母亲绣花,便缠着让她教。男孩子学这些,想来很可笑,但母亲却并不这样认为。

      “学会了也好,以后可以帮媳妇缝衣裳。”

      思及至此,李久的针脚歪了一个。

      细细的线丝从衣裙中穿过,一朵杜鹃的大致形状勾了出来,枝干沿着裙缝舒展,在末尾开出朵模糊的花。

      日沉西斜,李久合上看了一下午的阵法书,舒展了一下久坐的筋骨。

      他在武学一道的天分普通,花再多心思也只能拼个中上。

      但阵法不同,才稍一年,云华山大大小小的阵法就已经被他摸了个透。张蔚得意洋洋得摸着胡须,夸他是个天才。

      既然如此,那便要选条正确的路来走。

      李久走到张珣身旁,问道:“写好了么?拿来我看看。”

      张珣跟他比了个手势,讨好道:“还差一点点,明日再写行不行?”

      李久没理她的卖好讨饶,径直拿起了那叠字帖,“这叫差一点吗?”

      张珣耍无赖似地趴在桌子上,“写不出来了,手都酸了。”

      她半张脸遮掩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极明亮的眼,像是翻涌浪花上晶亮的一点。干净,纯粹。

      李久突然觉得有些灼眼,半垂下眸,道:“随你。”

      他随即推门而出,夕阳霎时从外面泄了进来。张珣看见他的影子被扯得很长,然后逐渐消失。

      张珣吃晚膳时从头到尾都没看见七师姐,便知小师兄在诓她。她眼珠一转,想到个报复回去的方法。

      她极快地踩了李久一下,小师兄今日穿的白鞋,踩脏了他定然心疼。

      李久察觉到这幼稚的把戏,轻叹了口气,道:“小孩子气。”

      张珣露出个极得意的笑,像只偷到肉的小狐狸。

      吃罢晚饭,李久跟着吴之余去上晚课,一直到戌时。

      今晚月光清和,连天幕都散着柔润的色泽,黑得不那么纯粹。

      吴之余看完他所写的策论,甚是满意,末地又想到张珣那个惹祸精,叹息道:“若是阿珣能有你一半就好了。”

      李久合上书,话说得不紧不慢,“常言道三岁看老,她五岁时就已是那般秉性,想来日后变化也不大。”

      吴之余轻笑了起来,“那倒也是。”

      “先生先去歇息吧,我再看会儿书。”

      吴之余知他一向用功,留在书房是常事,便嘱咐他道:“阿久,记得早点休息。”

      李久点头,“知道,先生。”

      待吴之余走后,李久抽出了压在书下的那沓丑字。翻到最下面那张写了一半的,继续写了起来。

      还是七师姐管用,今日的字倒是比往日好看许多。

      暑气来得快,泻得却慢。酷暑残存的一点余韵还掺在早秋里。

      叶子才几片染了黄,但李久知道不过月余,它们就会全部转黄,然后落进土里。

      于疏这两日也染了病,每日都在咳,还时不时发热。

      张蔚担心得紧,日日跟着,不许她再去药房,只安心字屋内养病,和去看看弟子们耍猴戏。

      因着师娘一病,整个云华山的猴都老实了下来。也不需要任何人盯着,日日练功勤学。每日排着队,眼巴巴地去看师娘,盼着她早点好。

      师娘温柔又可亲,她不责备人,说话和风细雨,对所有人都好。云华山上所有弟子都依赖她,她是那棵遮风的树。

      于疏闲不住,要去药房翻她的草。吴之余跟在她后面数落,“你就不能闲会儿,我觉得你这病就是累出来的。”

      于疏听他念了一路,不耐烦道:“闭嘴。”

      是的,师娘只凶师父。

      她是医者,比张蔚更清楚自己的情况,她这两年能感到自己的精力是愈发不济了。往日还能靠药压下去,现在一发,怕是不容易了。

      这毒就是附骨之疽,永远除不了。她想,自己约摸着只能把它带进棺材了。

      她打趣张蔚:“我若哪日死了,你记得娶个貌美如花的新妇,但是得待小珣儿好。”

      她笑道:“她是我亲手抱出来的。”

      张蔚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往日能说会道的人憋出了句,“说什么胡话。”

      于疏牵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上的剑茧,慢悠悠地朝药庐走去。

      一进,发现了三个忙碌的小孩。

      张珣正指挥者秦素云和李久将药草分门别类。

      往日她常被师兄师姐欺压,今日总算翻身当了回主人。

      带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哟,在忙呢?”

      张珣看见师娘,高兴地跑了过来,似乎是想扑进她怀里,但在她身前停下了脚步。

      她叫得甜甜的,“师娘。”

      于疏将她抱进了怀里,“乖孩子。”

      李久和秦素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师父,师娘。”

      于疏牵着张珣走了过去,“让我瞧瞧,你们都在择什么药呢?”

      她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间杂这几声咳嗽。

      小孩们都怕她累着,想过来扶她。她一摆手,拒绝道:“师娘哪有那么娇弱。”

      三人跟着她,听她轻声说草药,间杂着压抑的咳嗽。

      他们都很担忧,可师娘的神色却轻松着。

      张蔚靠在门边,看着夫人的侧影,默默退了出去。

      身体不好,是该多出来走走。

      张珣望着天边流云,思绪千万。所有的事都砸在了心头。

      他的妻子,外面的风云。

      柳云在那之后又连着追查了许久,愣是半点消息都没查到。山上的日子也过得风平浪静,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那人的死活,成了隐秘的刺。

      这五年间,天下大变。南海三郡竟隐隐有了投诚的趋势,外面都在夸皇帝圣明,流民却死了一波又一波。

      太子远在凉城,名义上还未变,实则已被流放。

      变局还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凉意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