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转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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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整个云华山裹在一片银妆之中，众人围在小厅里吃年夜饭。
炉火印着人，每张脸都喜气十足。
张珣养的猫在人的脚边乱窜，这猫在屋内呆了一冬，一张大脸全是横肉，挤得眼睛无着落，只堪堪露出半个。
一只粗黑的手凌空伸出，捏住了三花肥猫的后颈皮。
猫被提在半空和对面人大眼瞪小眼，它不满地瞄瞄着，前后四只脚凌空乱踢。
“我勒个去，这是养了只猪吗？”
三花猫此时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什么？这个人类还敢说猫爷胖！
它不断扭动肥硕的身子，终于挣脱出来，对着那个胆敢冒犯他的人龇牙咧嘴。
那人评价道：“物似主人形，跟珣丫头一个德行。”
为了每年的这份团圆，不少人劳苦奔波，江湖人自然也免不了俗。
因着牵扯出叛徒的事，李久上山不久后，大师兄就被派下山协助师叔处理此事。
除夕当日，两人才匆匆赶回。
师叔姓柳，名云，字无。是上一任云华山主人收养的弃婴，和张蔚以兄弟相称。
云华山在外的那些产业田铺，一向由他打理。
张蔚唤来李久，“阿久，这是你二师叔。”
李久恭敬一拜，“二师叔好。”
柳云虽有一个飘逸柔弱的名字，却生得威武雄壮，使得最好的是砍刀。
就是菜市口砍人头所用那种。
李久瞧着他，觉得有些名不符实，两位师父不时会同他说起这位师叔。
他们一个不羁，一个文雅，想来师叔也该如此。
结果......
是他以名度人了。
柳云掏了个红包给他，“这孩子真俊，以后可以给小珣儿做夫君。”
李久接过红包，“多谢师叔了。”
师叔大方一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张蔚嫌见道：“你能不能别说话跟个土匪似的。”
师叔憨厚地挠头，对着李久道：“师叔没读过几本书，若说了什么错话，还请阿久不要介意。”
李久板正道：“无妨。”
他的脸上没任何表情，藏在帽里的耳尖却红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大厅里的炭火给熏热的。
于疏笑着摸摸他头，“我们阿久，最懂事了。”
大师兄一走就是大半年，好不容易这会儿回来了，正被一群猴缠着。
“大师兄，山下好玩吗？” “我听师父说你去匡扶正义了，下次可以带我一个吗？”
大师兄的脸板着，看起来不悦，却颇有耐心的将每个问题都答了去。
屋里火炉烧得旺，吴之余只披了件外袍，坐在后面煮茶，前面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张珣拉着李久和秦素云去堆雪人，这几日她身体好了许多，每日也能被放出来玩一会儿。
她一向活泼，今日是除夕，于疏更不好拘着她。只叮嘱李久多看着些，莫让她热着了。
屋前桃树嶙峋伸张的枝干上，零零散散地挂着讨喜的小红灯笼，在风里摇摆，一片祥和。
张珣堆了一排长相七零八拐的雪人，兴奋地跟一旁的两人道：“这是六师兄，这是二师兄，这是......”
秦素云只瞧出了两个，老二和师伯。特征太明显了，一个壮，一个愁。
尤其是二师兄那个，眉毛下吊，嘴唇向下撇着，颇有他本人的神韵。
李久瞧着张珣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只好违心地夸自己那怂眉怂眼的雪人很是英俊。
一个雪球飞了过来，砸中了李久后脑勺。
冰冷的雪落进了后脖颈，李久阴恻恻地转头,看见了正在嬉皮笑脸的周乌桕，“师弟，一起啊！”
张珣跃跃欲试，“小师兄，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秦素云一把将她按了回去，“一边去，别耽误我们的正常发挥。”说罢，她气势汹汹地朝李久一抬下巴，“走！”
于疏抱着张珣在廊下瞧着那帮在雪地里疯玩的小孩，笑得开怀。
李久这孩子老是不合群，除了阿珣和素云，也没见他和谁一起待过。
除夕，算是开了个好头。
候在小厅服侍的佣人也被遣了出去，围在廊下，三三两两的说着话。
柳云端过吴之余煮好的一杯茶，一口下肚，“吴兄知我口渴，特地焙茶，多谢。”
张蔚问他，“你喝出味了吗？”
柳云摇头。
张蔚：“那就别说话，待会儿他该骂你了。”
张蔚话音刚落，柳云又端起了一杯，“我慢慢喝，没准就喝出味了。”
几人围着小几坐下，侧目瞧着廊外嬉闹的弟子们。
张玉正被人拖着，雪砸了一身，面上笑意无奈。
柳云啧啧道：“阿玉这孩子办事是牢靠的，就是太古板了。”他指着那处道：“你看，和师弟师妹玩个雪都这么端着。”
他粗黑的眉头聚齐，“这得改，老是挂着那么张脸，会讨不到媳妇的。”
眼瞅着柳云那杯茶又将见底，吴之余又给他续了杯，“不知柳兄这次可查出什么？”
柳云一拍脑门，“哎呀，吴兄，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将茶一饮而尽，“被小崽儿们缠着，倒忘了正事了。”
“未曾查到太多东西，我们来往的那些信件一直是由手底下的各个铺子传送，按理来说，是出不了纰漏的。”
“我循着踪迹一路查去，云州的铺子出了问题，那家的一位伙计死了。”
吴之余的目光落在雪地里的李久身上，他已经许久未见那个孩子这么高兴了。
张蔚：“那伙计有问题？”
“不知详情。”柳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伙计是个无亲故的孤寡人，他们清点才发现少了这么个人。”
“尸体早烂在废地窖里了。”
他面上有愁容，“消息就这么断了，那伙计全无来路，跟凭空冒出的一样。”
“我查了那伙计身上的伤痕，能使出这种刀的我只见过一个。”
柳云说到这儿，嗓音略沉了些。
他们都知道那人是谁，是叛者，是不归客。
张蔚重重地放下了茶杯，“大好的日子，提那个晦气玩意儿做什么。”
柳云：“若真是他，那该如何？”
吴之余摇了摇头，“若真是他，我和阿久走不到云华山。而那人只是故意露了一点信给官府，并不想多做其它。”
柳云：“这倒也......”
他末地叹了口气，剩的那半句话藏进了声叹息。
张蔚面色还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忽的蔓延开来，良久，他方道：“让孩子们进来吧，天暗了，有什么事明日我们再详谈。”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在刚才那一会儿里，很多东西迎面扑来。
“太晦气了。”张蔚最后道。
云华山的新年是带着人味儿的闹意，虽吵，却也让人心生欢喜。
李久第一次过这样的新年，新奇之间，又有些忐忑。
屋里很快涌起了浓烈的食物香气，每个人的脸都带上了那么一丝红意，笑声舒展。
名唤阿胖的肥猫也窝在一角，吃起了自己的年夜饭。
吃完饭，小辈们三三两两的聚在雪地放鞭炮。张珣躲在李久背后捂着耳朵，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瞧着。
火树银花在天空中绽放，众人抬头望去，烟火的光闪烁在每个人的脸上闪烁。
大人们坐在廊下笑瞧着，孩子们自玩得欢乐。这样好的时光，总会让人误以为能长长久久。
小辈们混在一起足足疯了大半夜，李久拖着一身的倦意回了房间，刚一倒下，一个东西就硌住了他腰。
他皱着眉，“什么？”
掀开床铺一看，下面零零散散堆了一堆东西，过年的压岁钱，以及各种小玩意儿。
他那一瞬有些迟疑，“这都是给我的吗？”
他挨着翻看过去，每样东西上都写着赠阿久。确是给他的，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整理好，方才安然入睡。
张珣送的瓷娃娃站在床头注视着他，窗外雪压枝头，风刮得烈。
李久睡了个难得的好觉，没有火，没有噩梦。
过年也就叽叽喳喳那么几天，怕山下太多事务堆积，柳云急赶着回去，初二便下了山。
那件悬在几人心头的事最后还是没得出个结果。
只能先找到那人下落再议。
又是一年夏，太阳高悬，又是正午，正是热得最凶的时候，两人脸颊通红，正趴在灌木丛里，不知在干些什么。
张珣拿手肘撞周乌桕，“到底行不行？我吃过午膳就跟你蹲着，起码在这等了半个时辰了。”
周乌桕安抚她，“师妹，你稍安勿躁，捕猎是要有耐心的。”
两人的正前方挖了个陷阱，上铺了些干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猎物入笼。
张珣烦躁道：“我不等了。”说罢，她就要站起来。
周乌桕一把按回了她，兴奋道：“来了！”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蠢货兔子，直直冲了过来，然后稳步跳过了干草堆。
尴尬在这一瞬蔓延开来。
张珣瞪着周乌桕，“看吧，我就说你不行。”
说罢，她站起身来，抖了抖满身杂草，“六师兄我不行了，你自便吧。”
周乌桕一把拉住了她，“别，你等我去检查检查。”
张珣抱臂看他蹲在陷阱口边，眼里饱含着看傻子的同情。
“阿珣，你在这儿做什么？”少年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张珣兴奋地转头，“小师兄！”
李久瞧她脑袋上顶团草，耳朵上还被咬了个疙瘩，不知她在兴奋个什么劲。
几步走过，伸手将她脑袋上的草给扔了，一眼瞧见了正趴在那的周乌桕，“六师兄，你们这是在捕猎？”
周乌桕瞧见了李久，眼睛一亮，“阿久，你来得正好，用你聪明的脑子来帮师兄看看这个陷阱。”
张珣嫌弃地一撇嘴，刚要嘲讽。
李久却一把扣住她手腕，先说话了，“我于此道也不擅，六师兄，我先带阿珣回去了，她昨日功课实在做得差劲。”
张珣一听功课两字就要往后退，李久不由分说的揪走了她。
李久去年冬至刚过了十三岁生日，瞧着已经是个有些倜傥的少年郎了。
于疏时常打趣他，也不知我们阿久最后会便宜哪家小姑娘。
张珣前段日子刚满了十岁，仍旧是个不省心的。日常就是满山疯跑，每日功课胡乱做。至于武功，她在此道天赋颇高，随便练练也比一般人强，尾巴直接翘到了天上去。
直到被七师姐打了顿，她才老实下来。
她跟李久装可怜，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人，“小师兄，哥哥，不写行不行？”
张珣自小在卖乖上颇有一套，李久为此替她做过不少功课。
也是委屈他了，还要将那一手狗爬字仿得十足的像。
他冷漠道：“不行。”
吴之余板着一张脸在书房里等张珣，他来回地踱步，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训她。小时候胡闹也就算了，怎么长大了还这么不上进呢？
张珣百般不情愿地被领进了门。吴之余还未开口责备，她就先一步卖起了惨。
“先生，对不起，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转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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