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生怨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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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珣小声地问哥哥，“为什么呢？”
李久看张珣的眼神平静温柔，“你太小了，快快乐乐多好。”
张珣偏头看着李久，小半张脸沉在臂弯里，眼里是似懂非懂的朦胧。
李久的手刚刚碰到张珣的发梢，抬起又放下。两人安静地并肩坐着，直到太阳西垂。
暮色四合，树影晃动，窗外只有寂静的虫鸣。
“哥哥。”叫声从门口传进，“我可以进来吗？”
李久脱衣服的手一顿，将落到腰上的衣服给穿了回去。他披上外袍，皱眉开门。
“何事？”
小姑娘举着一盏油灯，火焰在风中晃悠，脸泛着盈润的光泽。
“我睡不着。”张珣下巴尖尖，仰看着他。眼珠漆黑，中间挂着一点光，像夜幕中的一点星。
话说着，张珣打了个喷嚏。再仰头看人时，眼睛有了点湿意，那颗星更亮了。
山里夜风吹得冷，张珣吸吸鼻子，“哥哥？”
李久捏捏眉心，将门推开，语气颇为无奈，“快进来。”
张珣像只小狐狸，一下窜了进去。
她乖巧地坐在床边，晃着白嫩的脚丫子。
李久坐在桌边，指节扣在桌上，声音懒懒的，“怎么睡不着了？”
他想起刚上山那年，张珣那时候老缠着他。大半夜吵着要听故事，他压着火气给她讲，自己却先睡着了。
噩梦乍醒，幽幽烛火下，一双明眼看着自己，那么无邪。
李久轻笑了声，问她：“阿珣想听故事了？”
张珣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对着李久摇了摇头。
“哥哥。”
“嗯？”李久望过去，张珣歪头看他，看起来像只呆头鹅。
一愣愣的。
李久又笑起来，肩膀抖动。
张珣有些疑惑，为什么小师兄今天老是笑。
李久眉眼带笑，少了平时的不近人情，整个人在灯下柔和极了。
张珣像模像样地叹了声气，“小师兄，你说大人们为什么有那么多秘密呢？”
李久就知她还恼着这件事。
他解释道：“大人们总想让我们看到好的一面。”
张珣撑着腮，眼睛眨巴着，“譬如说，受伤不是件好的事，所以他们不想让我知道。”
她比划着，“师娘也只告诉我她要拿红朱草去炼药，不让我动。”
她想了想，接着道：“可如果他们告诉我的来龙去脉的话，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她又打了个喷嚏，话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师父也会受伤。”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
李久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莫名心里一紧。
他和张珣并坐在床沿，用被子将张珣团成了一团。
“是个人都会受伤的，师父也不例外。”
“但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担忧会生出害怕和许多杂念来。”
他食指抚过张珣眼皮，长长睫毛在指腹留下了一闪而过的痒意。
张珣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可我现在都知道了。”
李久问她，“那你怕吗？”
张珣的下巴顶在膝盖上，整个人成了座上小下大的被子山。
“如果伤得不严重的话，我就不担心，师娘可以治好。”
“伤得严重的话。”张珣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她本能的不想往深处想，她还小，又被养得天真，想不到生死那么远的事。
“我是听先生偶然谈起的。”李久缓缓道，“我也不知详情，但”他想了下措词，“应当是无碍的，你看师父还能在冰天雪地里舞剑呢。”
张珣哦了一声，又把头埋下去了。
李久在安慰人一事上的天赋有限，他最后道：“会没事的。”
两人靠在一起睡着了，就像几年前的夜晚。
月亮从云层缝间露出了清影，一道华光洒下。
翌日——
张珣在师父和师娘的院门口转了两圈，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师父问个明白。
刚走到书房南面的那扇窗下，张珣隐约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争吵之声。
师父和先生吵架了！张珣瞪大眼，整个人蹲在墙角，屏气凝神。
皇后，阿久，皇帝，阮姑娘。
这都是些什么？
张珣继续听。
师父：“难道就因这孩子的身份，他便要见不得人吗？这都几年了，皇帝一天不死，他就得在山上待着是吧？”
先生：“皇帝是个疯子，哪怕时隔五年，我还是不能冒险。”
张珣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捂着嘴，刚准备跑。
踩到了脚下的一根断枝，啪嗒，也不算大声。但以习武之人的耳力来说，足够了。
屋内传出一声厉喝，“谁？”
张珣又蹲了回去，和站在窗边的师父们两两对望。
三个人，六双眼，气氛沉重。
吴之余严肃道：“阿珣，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珣捂着脑袋，急中生智，望着张蔚“我来就是想问问，师父你伤好了吗？”
......
一阵沉默过去，张珣被领进了屋。
张珣坐在小凳上，来回打量着眼前的两位师父，直觉告诉她。
她好像又犯事了。
她小心翼翼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吴之余嗯了声。
她食指点食指，有些局促不安，“我小师兄就是话本里那种流落在外的太子吗？”
两个大人脸上的表情一时精彩，仿佛开了染坊，五光十色。
吴之余：“阿珣，你都听到什么了？”
张珣：“就是皇帝皇后什么的。”
张蔚出声了，“阿珣，你今天听到的别说出去，这是个天大的秘密，知道吗？”
他接着语重心长道：“还有，少去找你六师兄要那些不正经的话本看。”
张珣捂着嘴，点点头，“坚决不说，烂在心里。”
但话本，不能不看。
她跳下凳子拉着张蔚衣袖晃了晃，“我听小师兄说你身上有伤，会好吗？”
张蔚睨了吴之余一眼，嘴上没个门的，什么都和小孩说。
吴之余闲得无聊就爱和李久讲旧事，那日顺口说了一嘴，却被那小子给记心里去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张蔚和蔼道：“阿珣，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师父现在好得很。”
他一把抱起了张珣，“师父还能再扛你个十年呢”
张珣出门时一步三回头，到门口还不忘叮嘱两位师父，“你们不要吵架哟。”
两位师父一对视，等小徒弟走远后又吵了起来。
“该给你嘴上把锁，什么都和孩子讲。”
“讲两句怎么了，你不也老在孩子跟前吹牛吗？”
张珣实则未走远，转了圈又回去听墙角了。
师父和先生能吵得这么起劲，身体应该还好。
她怀揣着天大的秘密，忐忑地去了演武场，一口气练了两个时辰。
引得众人围观。
李久发现张珣近来对自己的态度古怪，平常给她根鸡毛都能上天的，最近突然老实了起来。
也不缠着他了，躲躲闪闪的，看他的眼神也说不出的奇怪。
好像他脸上长了什么不该长的东西。
李久不喜拐弯抹角套话，单刀直入，“阿珣，我们聊聊。”
两人来到小小坡，并排坐在花树下。
太阳当空，沉默蔓延。
李久：“阿珣，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老避着哥哥。”
这个哥哥就用得很巧妙，瞬间拉近距离。
张珣嗫嚅了半天，问了句，“皇宫是什么样的？”
李久联想到师父前段日子的说漏嘴，理解张珣最近两月是个什么劲了。
记忆中的宫殿好像看不到头，李久敷衍道：“很大吧。”
“那太子是什么样的？”张珣观察着李久的反应，发现小师兄还是那么淡定。
末了，李久摸着她的脑袋，用一种先生教育她的同款语气道：“阿珣，少看话本多读书，太子在凉城啃沙子呢。”
张珣半信半疑，“真，真的吗？”
李久笑了起来，敲她的额头，“小笨蛋。”
张珣忧心更重了，以她从话本里得出的经验来说。
小师兄这就是九子夺嫡失败，被迫带着亲信出逃，碰到了故人收留，才在云华山安定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师父好了不起，简直是神兵天降。
小师兄也好可怜，在山上憋了这么久，下个山都不行。
她怜爱地握住李久的手，看他的眼神和看那只撒娇的肥猫如出一辙，怜爱道：“小师兄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云华山永远是你家。”
李久嘴角抽了抽。
这脑子，铁打的吧。
日子如流水，人被冲刷着长大。
张珣又犯错了，虽然她总是犯错，但被打的时候少，能惹众怒的时候也少。
今天他一口气得罪了四个人，师父师娘，三师兄和六师兄。
张珣跪在师父书房的地板上，觉着六师兄十分的不厚道。她本着同门师兄妹之谊将自己的大作拿给他看，他却反手将它交给了师娘，害自己被罚。
一本小册子摊开在桌上，第一页写着——师兄们的那些事。
于疏看着，脑门一抽抽的疼，“你一天不学无术就算了，你还写这些玩意儿来编排师兄们！”
周乌桕坐在一旁，一声冷哼，“就是！不学好。”
张珣瞪他一眼，明明就是你把我带入歧途的，我哪本话本不是从你那儿摸的。
于疏训她一句，周乌桕就在旁边附和一句，气得张珣牙痒痒。
张蔚觉得这件事其实没那么严重，但看于疏气成这样，他只好站在夫人这边。
他先对张珣使了个你快认错的眼神，故作严苛道：“你这确实过分了，阿珣，害的人家三师兄昨天晚上连夜下山。”
张珣小声嘟嚷着：“我又没给他看。”
张蔚苦口婆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师兄脸皮薄，平时多和你七师姐说句话都能脸红，你这一写，他估计好几年都不敢回山上了。”
张珣错认得从善如流，“我再也不敢了。”
于疏插着腰站在桌边，“行，今天必须给你长个教训了。”
于是乎，张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书被递给了师父。
张蔚有些不忍地望了她一眼，下一秒，书在他手里被一道气力碎成了渣。
于疏扳断了根笔，“张珣，记住了吗？”
张珣忧伤点头，心里暗暗下定主意，一定要报复隔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六师兄。
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当天晚上就把六师兄的珍藏话本集给扬成了渣。
还杀人诛心地在他床边洒了一圈。
自此，这个梁子一结就是许多年。
张珣的创作梦想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手里翻着师姐刚从山下给她带回来的话本，伤心喟叹道：“我的梦想死去了。”
秦素云盘膝坐在床脚嗑瓜子，闻言嘲讽道：“怎么？你的梦想就是写话本。”
张珣正色道：“我还可以去当说书先生。”
她一时纠结，写话本好还是说书好。
好像说书比写话本挣得多，可她还是更爱写话本。
秦素云无语道：“你都十三了，脑子能不能多长根筋用在正事上。”
她一脚将张珣从床上踹了下去。
张珣趴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仰头看师姐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道：“走，演武场。”
张珣想骂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生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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