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日落阳关

26、契机 子建说罢，

　　子建说罢，两人只是相视而笑，又都缄默不语。

　　马车摇摇曳曳回到皇宫，没有敖冕的日子绛霜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每日仍旧会照常到含元殿将各的奏报汇总，然后交予中书省定夺，下策定妥之后她便再盖印分发下传，而备案后抄送敖冕。天朝内政依袭三省六部制。三省为负责决策的中书省、审议的门下省、和负责传达执行的尚书省，三省宰相便是皇帝最重要的肱骨，政治决议的核心。敖冕之所以可以宫变成功，之所以可以放心去江南处理藩王之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有了三省宰相的支持，三位臣宰都是先德王留下的老人，直到绛霜进入含元殿才知道原来敖冕在内政中是有支持的。

　　每日从江南传来的皇令中总会附带一封敖冕写给她的信，信上只会说他当天吃了些什么，心情如何，这些看是琐碎的事情，其实都暗含着密语。有些话，敖冕不能给群臣知道，在他离京的日子，绛霜是他唯一能放心托付的人，这也是他委任她为奉玺执事的原因，他要给她个服众的名号。

　　人在忙绿中时间总会变得很快，不知不觉，她案头的信笺都累积到了二十封了。

　　这一日，刚刚封完奏报，内侍便进来通传严昌来了。她放下手中的事情，出了含元殿看见严昌一脸肃然。两人行至隐秘的偏殿，却见严昌从袖中掏出方小册子交给她。绛霜看过之后脸色变得难堪起来。严昌在一旁说道：“奉玺夫人建议卑职调查一江阁，如您所料，里面的确有很丰富的内容。”

　　她看过之后，将册子递给严昌，说道：“这件事情，我需要请示过皇上。”

　　“等皇上回复，至少要七天的时间。中间会突生变故的，奉玺夫人有责任确保圣京一切平静如旧。这些隐患要早日铲除。”严昌坚持道。

　　绛霜盯着他说道：“你上面列举的人名个个都是声望极佳的，还有位居臣宰之人。你想做什么，都抓了？你抓起来容易，可后话了？怎么放？还是直接定罪？在皇上离京的当口上？圣京平静如旧，就不能掀起风浪。即便在严大人眼里，风平浪静的日子很不习惯。”她不悦的低喝道。

　　严昌冷笑而道：“奉玺夫人，不是在下喜欢兴风作浪，而是为了铲除那些危机隐患。如果，先太子愿意听从在下的建议。他便不会落此下场。在下来此不是为了获得夫人的批准，而是让夫人在批捕令上加盖御印。在下这样做是为了不辜负皇上对臣的信任，人马已经召集，请将批示交给在下吧。”他的话让绛霜气的发抖，严昌的话提及了旧事，当初他几次三番要敖寰除掉她，可是敖寰心软手慢误了时机而至江山易手。他的傲慢是建立在对她的鄙视上的，在很多人眼里，她可不就是个祸水嘛。

　　绛霜冷笑着回应道：“严大人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冒然将御印奉出，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没有通过三省臣宰的通过，谁都不能动大印。”这不单单是要维护她的尊严，也为了防范在岳明不在时临时负责皇卫队的严昌不会暗生事端，没有大印，严昌是不可能调动皇卫队。

　　严昌听罢，含恨而道：“如果有可能，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建议皇上。女人误事。后宫不得干预朝政，皇上将你推到前面是最严重的败笔！”他从袖中掏出另一封册子递给她说道：“这是我们截获的调令，右司徒将北防守卫的军队调动南下，直逼京畿。你就还认为他们在一江阁为的只是与令妹风花雪月？在下前来还为一事，那就是一江阁是令妹在圣京置办的产业。这次恐怕会得罪她了，关于此事，为了夫人您的处境好过些，还是不要过问为妙，请您适当回避，最好不要见你的家人。”

　　绛霜知道严昌没有将这件事的全部说给她，他在防她。祢雪到底给这件事有多少联系，严昌给她的册子上，指名道姓的说她跟那些朝中大臣暧昧，一江阁是一群乱臣贼子的密谋的地方。严昌的话，不是说说而已，他历来坚持南诏威胁论，绛霜不会插手天朝和南诏的纷争，只是现在这个时机太敏感，无论为了敖冕还是敖寰她都不能让圣京出分毫差池。

　　她毅然转身，说道：“严大人，皇上既然将奉玺的重任委以于我，那么我当然要负责。没有足够的理由，休想我出大印。就是你此刻将架把刀在我脖子上，也不行。”不是她要和严昌对着干，其实他对她的态度，她不会在意。要调大印让皇卫队行动，不是单凭他嘴巴里的几句话就能办成的。在没有落实的情况下，绛霜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严昌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唇，终于妥协而道：“请夫人移步刑律司，这件事情，希望我们都不要参杂各人的情绪。这件事非常棘手，我不想多说，是因为夫人同南诏的关系太不能让人放心了。”

　　绛霜背着他，冷笑了下，这个人是个人才，可是要将他的脾气给捋顺了才行。不然，就像根有倒刺的花，再好看想用也会扎手。她转身，给他个明媚的笑容：“严大人，不如将此次事情看做是个机会，我现在是奉玺夫人、皇上的奉玺夫人、天朝的奉玺夫人。我在做事说话，肯定不会夹杂着各人的情绪。这点还请严大人放心，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只是个女人，可是该遗忘的我会遗忘。严大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严昌盯着她望了良久说道：“希望这是个契机，能让我们都冰释前嫌的契机。”他说罢，便转身离开。

　　绛霜盯着他离开偏殿，也转身朝偏离殿走去。能让他们冰释前嫌的契机？看来这次的事情，严昌是有足够的证据，将矛头指向祢雪。绛霜心里清楚敖冕在江南的进程还没有实质的收获，现在圣京不能出现波澜。

　　严昌的话没有丝毫夸大，在刑律司绛霜见到他的人证，从皇家寺院中安插在陈婉榕身边的小尼、还有各大权臣身边的钉子都将这几次皇宫里发生的大事记都跟一江阁有关系。严昌将她领到暗室中，看到了那个帮助中书臣宰暗通驻北军士的小喽啰。她知道，严昌能将她领到刑律司让她看调查材料和证人，应该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她的反应，她的决定都应着他的话，这是个让两人冰释前嫌的契机。严昌的意图十分明显，要让皇卫队在中书省臣宰再度在一江阁与那些乱子聚会之时，一举抓获，将这些不安定因素平复在萌芽之状。绛霜仍旧不能下定决心，中书省臣宰没有确切的动作说明他的谋反，一江阁是她妹妹的行馆不管如何也代表了南诏，如果真在敖冕前往江南谈判途中与南诏有摩擦的话，将是个冒险的决定。

　　“我还是不能够给你大印，我不过是个账房丫头，管着钥匙不管事。我行事的唯一判断就是保证皇上在江南期间的政局稳定。”她最终还是回绝了他。

　　严昌听罢，有些被愚弄的感觉，羞愤的指着她说她妖魅误事。“你这个妖魅，你骗我将你带到这里，给你看了不该你看的东西。我要直报皇上，让他知道，你行事懦缓，你耽误时机。”

　　她回应的只有冷笑：“严大人，我可没有说你给看了这些调查记录就出大印。”

　　“你……你奸诈、你诡辩，你在利用我！”严昌气急败坏。

　　房间外的不换听见他们的争执带着侍卫冲了进来，和刑律司的人对峙着。绛霜阻止不换想要动武的举动，并让他退出了密室。旁人离开了，她才对严昌一字一顿的说道：“严大人，我不可能下印去逮捕中书省，中书省臣宰辅助过三代帝王，是稳定朝局的核心，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永远不会下印。即便是皇上在京，也不会同意的。我不是你政治□□的工具，而你也不要妄图利用我来帮你挡箭。冰释前嫌是建立在共同目标之上的，除非中书省领着驻军将皇宫给围了，否则谁会将自己置于舆论之下？皇上将大印交给我，我便不能让圣京出任何纰漏。圣京乱了，你、我便是有十颗脑袋也负不起责。即便是你我意见相左，但是初衷却是一致的，虽然不敢奢求你的认同和理解。”

　　严昌听罢，收起了冷戾的笑，正色而道：“夫人，你说的很对，不出印是正确的。”

　　绛霜听罢诧异之至，但望着严昌那对淡定的小倒三角眼睛突然明白了一切：“真有意思，你居然在试探我？你刚才对我的辱骂我可是记在心里的。”

　　严昌挤出了个不自然的笑意：“皇上说让在下同夫人好好配合，在下不过略微试探了下皇上的眼光而已。”

　　绛霜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嘴上却笑道：“哦，在严大人眼里，皇上的安排如何？”

　　“真知灼见！”

　　她柔媚一笑，曳袍走出了暗室，心里想到这个严昌将她摆了一道，他这个奸佞的吏臣算个什么东西。不但肆意羞辱她，还妄议帝王。不单单贬低了敖寰还质疑敖冕的决定，妄自尊大、眼中无物。一朵玫瑰即便再好看，忘了本分图生些倒刺也应该一剪子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