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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粉玉 在欧阳劭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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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阳劭再三要求她回南诏之后,她口有些软,说考虑。话说到这份上,兄妹两人倒都没有心情叙旧了。午后三刻不到,绛霜便起身告离。回到宫里,头一件事她便直奔到紫宸殿,要看太子稚儿。育幼嬷嬷以午睡不便回绝了她,如果是在以前她只会点头离去。但这日她却和那位新来的嬷嬷僵持在了哪里,几番坚持甚至口角微激,那嬷嬷还是不肯退让。
终于,嬷嬷的一句话将她打了回去。“夫人,太子傅母负责太子幼教事宜,育幼嬷嬷则为成育执事。诸皇子年未垂髫,由育幼嬷嬷负责所以事宜,此为天朝皇室祖制。请傅母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绛霜晃眼间看见殿中铜镜,觉着镜中怒目妇人岔眼至极,那不是自己,她对自己说道,从前的她何其洒脱。她冷笑了下,返身走出了紫宸殿,沿着宫廊一直走到了丹犀上。
低头看着那些汉白玉的石砖上,细如游丝的纹路。再抬头又像是瞧见那阙拱门下,站着位白衣少年,凝着琥珀色的眸子幽幽的望着她,她痴笑了下,拂去腮边随风拂去的乱发。彼时也恰如这样的春日漾,少女白裙一身宛若白莲,纤腰一旋又似彩练。绛霜仿佛看见了那年敖寰要出巡江南,她在这丹犀上为他舞姿蹁跹。那宛南诏口音的东欧小调,就像低响在她耳畔一般。“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轻声哼了起来,声音没有三年前那般婉丽清脆了,很低沉略显沙哑。
她茫然无绪的往前走去,穿过了丹犀,走出拱门。朝那明湖畔而去,湖风微凉,她坐在一处乱石上,出神的望着堤内的款款涟漪。
她可能是太累了,瘦消的身子坐在处石缝外,让人远远一望像石中嵌了个人一样。突然,她一躬身,双手捂着脸嘤嘤的低泣了起来。“你在哪里?你就这样抛下我了吗?我受不了了。”她在心里低唤着。
夕阳残辉落在她的湖面上,泛起的金华有些晃眼。猛地,她看见眼前多了双靴子,一双黑色的马靴。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一望居然是那个西戎时节嘉泰玉。扬手拂去脸上的泪痕,说道:“你在这内宫干什么?”她想起了那晚,深山中的小院,他拽起她一把给扔了出去。
嘉泰玉带着些许玩味蹲了下来,抬头看着她那双微肿的泪眼,笑道:“为什么天朝的女人都喜欢哭?”
“只是因为我心里不舒服而已!管你什么事?”她眼睛习惯性的一眯却显的更加浮肿。
嘉泰玉仍旧笑着摇摇头:“那哭可以让你心里舒服吗?哭只会让你觉着自己更可怜而已!”他也眯起眼,定然的直视着她。黑色的骑装,姣好如柳的身材,衬着背后金波千倾的湖面,让绛霜一时眼晕。他的眸居然也是褐色的,就像敖寰的眸子如幻的迷梦,便是让她永陷深渊的秘密,心一紧,手一抖,居然抠落了石墩上的碎石粒。
嘉泰玉从怀里掏出样东西荡在她面前,她定眼一看是那块敖冕送给她的粉玉。她心里一诧,这个嘉泰玉如此坦然居然毫不掩饰那晚的事情。他是西戎特使,而她被软禁却关系着天朝与南诏,西戎没有掩饰想要干涉的意图。
她一把抓过粉玉,微嗔而道:“一件家事也劳的西戎特使费些心思?”
“家事?哦,对了。南诏太子跟你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这是大家私底下传的。但皇家的家事,就是天下的大事。”嘉泰玉说道,仍旧笑着露出排洁白的牙齿。
绛霜再次纠握下,捏紧了手中的粉玉,那块玉还是温热的,带着嘉泰玉的体温,她想起有句老话说,玉养人,人养玉。沾了人气的玉便有了灵气,养玉的人是不让别人碰自己的玉,怕岔灵气,染了浊。而这块玉,在他怀里贴身捂了那么久,便也浊了么?可是,眼眶里再次泛起了氤氲便是因为他的笑,那样的笑,曾经隔着琉璃杯她也窥视过,那一窥便韵出了这纠缠不清的缘。
正当她呆怔之时,山石之后传来敖冕的声音,低沉而浑厚:“难怪朕找不到你,原来你到了明湖这里?怎么样,朕的皇宫景致比西北风光如何?”
绛霜惊的,捂着微肿的脸颊,余光斜扫像是在找寻可以藏身的地方。嘉泰玉指了指她身后的石缝,她瞪了他一眼,仿佛再将这面狭小的缝隙怎么藏的住人?嘉泰玉狡黠而笑,一脚踢开了她身后的墩矮石,立刻那里面亮出了很大的空间出来,绛霜猫身一转,入了石缝后面的暗洞中,嘉泰玉立刻又将那矮石墩蹬回了原处。朗声笑道:“哈哈,西戎风景就像那飞沙走石一样粗犷,当然不比中原风雅细腻。”
躲在石洞中的绛霜听见两人的谈笑声逐渐远去,方才松了口气。石壁上凸起的碎石尖搁着她的皮肤,湖水从石缝中渗了进来,卷来水寒之气。微暗狭小的洞穴让她有了安然的感觉,很想这一刻就此停止,她不用再出去面对一切。
突然,那墩矮石被搬开了,光扫了进来。她退无可退,心想还是被敖冕发现了?可是,传来的却是子建的声音:“他们走远了,你出来吧!”
微明中,子建的手伸了进来,指节分明,白皙如玉。她伸出了手,由他牵引着猫腰走了出去。他看见她手中的玉牌穗子,说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还哭的见不得人?”
绛霜苦笑了下,她不能将太子的秘密说出来,因为敖寰的生死未定。“因为见了家人,就哭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处?”她同子建走出了乱石山,沿着宫道漫漫朝东宫而去。
“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同皇上在一块儿。”她低语。
子建负手跟在她旁边,叹了口气,“我是跟踪嘉泰玉来到湖畔的,一直藏在树后。”
她失笑了下,这么说来方才她同嘉泰玉的说话全落在子建的耳朵里了。“嘉泰玉是个很奇怪的人,给我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是吧……”子建瞟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我还是觉得你暂时离开这里要好些,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让你伤心的事情。其实,我挺佩服你父亲的。他曾经说过,你嫁来天朝只会是自讨苦吃。现在想想当初是祢雪嫁来,结局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绛霜听了他的话,停下脚步,望着他心有愧疚的说道:“子建,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你。”
子建失笑低下了头,说道:“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就是想太多了,心才会这般累。这些都是我的选择,只是没能留在你身边,我便放心不下。那个嘉泰玉,不是个单纯的人,你小心点他。”
绛霜点点头,看见东宫殿的宫门了,子建嘱咐了几句万事放开心、有事找他之类宽慰的话,便转身离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垂下了头,心里清楚往昔只能追忆,往昔便是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