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日落阳关

18、凝望 一凝望成灰

　　敖冕看着宫门缓缓而开，看见那匹略显疲态的马上驮着他日夜牵挂的伊人。子建牵着马，将她送了回来。她望着敖冕突然鼻子一酸，不知怎的便落了两行泪来，他对她带着鼓励的笑了笑，款步上前向她伸出双手，她身一躬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怀里。他搂着她，将她匡在怀里，像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路到东宫，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径到了偏离殿的侧殿中，宫人们早已支好浴盆。她环视四周没有纸鸢的影子，问起缘由，他答道这次被缚是事先安排好的，纸鸢怂恿她出宫见祢雪也有莫大的嫌疑。绛霜听罢淡笑了下，其实这些年来她在宫里的每一细节南诏都会知道，纸鸢她又何尝没有怀疑过，只是到底是跟着她离开南诏的，人总归是要有个贴己的。

　　敖冕褪去她身上的衣衫将她浸在浴盆中，握起她的脚边捏边笑道：“都起水泡了，疼吗？”

　　其实又肿又胀的脚板被他揉的很舒服，她仰头靠在浴盆沿上闭眼享受着说道：“现在不疼了，都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以前在南诏我可是山上山下的乱窜急行都没有问题的。”说罢，她看着细细为自己捏脚的敖冕，心中涌起万般惆怅：“哪有皇帝做这些的？唤个宫人来吧，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他却是没有理会，继续握着她的脚端在手心里继而又拉到怀里捂在胸口，定定的望着她说道：“要是找不到你，要是你再也回不来了，我一定会发疯的！”

　　“会发疯吗？会疯到什么地步？”空荡的侧殿中有丝丝回音，她回应着他的眼眸，两人的眼眶同时红了起来，一凝望成灰。

　　他匡着泪淡笑了下，低下头，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脚：“不知道，或许会毁了一切吧，佛说吾欲失，便成魔。或许我真会成魔了，我不知道！”

　　绛霜双手撑着浴盆沿向他滑去，捧着他的脸颊哽咽喃语：“不会的，这一切都还没有变，我还在这里。而你也不会成魔。”其实，她对于敖冕的感情连自己都理不清楚，反正她在宫门口的抹委屈泪真的是看着他才留了出来。在他面前，她还不用去掩饰自己的感情，她还可以宣泄一下，可能是因为敖冕也是这般本我待她吧，两人都没有掩饰过。

　　她倦累的缩在他怀里，温香的兰汤浸了那身淡黄色的帝衫。她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眶中的盈泪落了下来。她这一回来，就选好了，她必须面对南诏，面对她的家人，站在天朝的立场之上。她还不知道，她从小崇拜仰慕的大哥欧阳劭此次前来会提出怎样的同盟要求。这些，从前她没有同敖寰一起面对过，而现在当她明白自己选择来天朝所要面对的一切时，便不会在退缩了。

　　身边站的人或许不再是她心里最初的守望时，她也没有理由退却，选择回来她的后路就断了。她的选择，敖冕也知道了。从此刻起，两个人才真正的被拉到了一起，即便在世人的眼里他们本就是一对篡权的乱谋男女，狼狈勾搭。一个为佞、一个是荡。只是两人都知道，从这次的回宫才能算着两人为谋的开始而已。

　　敖冕和绛霜相拥躺在床上，薄薄的纱缦荡在床上。他们看着太阳点点的升起，烛灯在晨曦的映幻下变得渺小而淡薄。“你还不上朝去？”绛霜伸出手指，滑在他麦色肌肉纠结的背上说道。

　　其实廷议的时间早过了，宫外来催的人被他打发了去。

　　“不去了，那些人颠来倒去的总是纠缠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懒得听他们。”他继续俯着身子怀抱着枕被褥，带着慵懒的鼾声。她撑起身子，收起腿坐了起来，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抵在自己唇上，如蝉翼的薄纱裹着她的身体，望着一盏盏摇曳的烛火，她微眯起眼睛斜扫了下身旁惬意而卧的敖冕，唇边的笑意一瞬而过。她要睁着眼睛，看着他如何走下去，如何去舞乐八方、粉绘千秋。

　　又是一天一夜，敖冕都没有离开东宫的偏离殿，宫里宫外都知道新帝对这位太子傅母，隆宠之深，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