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43、第四卷 腰玉 三 三 初春

　　三
　　初春时节，白天来得晚，又过了两个小时，天才大亮。
　　满身是泥的夏迦和脑袋上打着绷带的小舟坐在搜捕科的长沙发上，身上裹着同事拿来的毛毯，手里捧着滚烫的茶杯，上下牙仍然止不住地往一块磕。
　　夏迦不怕冷，这是惊得。
　　打从出娘胎到现在，夏迦也算是见识过枪林弹雨，也跟人间的妖怪魔头们交过手，可还从来没像昨天晚上这样惨的。到现在她还不太敢相信，昨晚的经历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一场来去匆匆的梦。
　　自己竟然搞砸了，而且砸得一塌糊涂。不仅没抓住盗墓贼，反而毁了当地的小半个山头，以及几十亩经济林，事物司这下可要赔上不小的一笔了。
　　“我说夏迦，你也不是新人了，做事还这么没谱啊。”
　　搜捕科的老大程峰一面给俩人杯子里添茶，一面重语重心长的教训
　　“你查案子我不管，但是抓人起码得通知我们一声吧？你也不掂量掂量，就凭你们俩，一个每次体能考试都不及格，一个干脆是菜鸟实习生，还跟人家硬拼？找死啊！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可你还打草惊蛇，白白浪费了我们抓住罪犯的一次大好机会……”
　　小舟一脸愤怒地想反驳，被夏迦一个白眼给瞪了回去，她费力地调动起所有喜感细胞，把它们都堆在脸上，摆出虚心认错的讨好笑容
　　“是，是，您老教训的是，我们错了，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下次采取行动之前，我一定先跟您老打招呼，您就别生气了，行不？”
　　程老大已经训话半天了，这会估计也有点口干舌燥了，见夏迦态度恭敬，于是挥了挥手
　　“好了，你们也累一晚上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刚刚已经从小舟身上采集到了罪犯的信息素，我一会让人送去分析室，看看能不能给这家伙弄个画像什么的出来。”
　　“那辛苦您了！”
　　夏迦毕恭毕敬地目送对方离去。
　　程老大是事物司的开山元老之一，当年跟着叶摩一起创立事物司的人物。跟他说话要拿出孙子对爷爷的态度来才成，这就是办公室里的规矩。否则惹毛了他，就别想在这儿混了。
　　但敬归敬，夏迦心里很清楚，别说一个程老大，就是整个搜捕科全部加在一起，也甭想碰掉对方一根毛。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把小舟打发回家养伤，夏迦也回家去洗了个澡，把一身又破又脏的衣服换了，两个小时之后，她又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大门，夏迦就赶紧把头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注意到。
　　要知道，搜捕科的人都是大喇叭，夏迦铩羽而归的消息肯定早在办公室传开了。这会进去少不了要被结结实实的奚落一番，没办法，谁让她自找难看呢？正准备一咬牙一闭眼，硬着头皮进门去。忽然，她发觉有点不对劲。
　　平常走廊上都是人来人往的，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可真怪了。夏迦忍不住悄悄抬起脑袋，却发现整间大楼里空荡荡的，偶尔冒出个人来，也都行色匆匆，而且一个个像便秘似的，都绷紧了脸，憋着。
　　一眼瞥见负责小宗盗窃案的黄精正拉着一个惯偷去羁留室，她忍不住跟上去，一把揪住问道
　　“大家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你还不知道啊，上面来人了。”黄精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上面？你是说……”
　　只见黄精伸出一根朝上的手指，
　　“你说……天使？！”夏迦吃了一惊“他们来干嘛？”
　　“谁知道，大概是来给咱们颁奖的吧。”
　　夏迦白了黄精一眼。有这个想法简直是脑袋进水了。
　　上界上一回派使者下凡，还是一百年前刚成立事物司的时候！
　　要知道，三界联通以后，本着人间界“高度自治”的原则，事物司就是唯一执掌人间异类生杀大权的机构。原则上天界不再另行派使者干涉人间的事情了。这会突然派天使下凡，搞不好是出大事了。
　　“人在哪儿呢？”
　　“还能在哪儿，当然在那女人屋里头喽。”黄精一指走廊最里间。
　　夏迦伸头望去，好家伙——
　　只见尽头的司长办公室门窗紧闭，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门面跟箍桶似的围了满满一圈人。怪不得办公室看不见人呢，都挤在这儿呢！夏迦也挤进了人堆里，学着别人把脑袋贴在玻璃上竖起耳朵拼命听，却听不见一丝动静。
　　“得了，你们别傻蹲在那了，这种密谈肯定是设了禁制的，怎么会给我们这些小喽啰听见呢？！”
　　“那赶紧用蜂听术啊！”
　　“傻了吧，能用我不早用了？！难道你忘了，长官办公室是按照最高安全标准修建的，屏蔽七级物理攻击，十二级法术攻击！”
　　这下，一干人等彻底歇菜，大眼瞪小眼了。
　　“快递，收快递了！”
　　一声吆喝冷不丁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却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工装带摩托头盔的男孩子，怀里夹着一个小包裹吆喝地正起劲儿。
　　“怎么随便放人进来了，咱这儿还是不是机关重地了？门房呢？”
　　众人目光一通扫视，却见老龟赫然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夏迦暗叹一声，分开众人走过去，“包裹给谁的？”
　　男孩低头扫一眼运单
　　“不知道，上面没写接收人，只注明送到事物司，你们谁签字？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我来吧”
　　夏迦拿起笔刚要签收，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直愣愣瞪着男孩“你是妖怪？！”
　　男孩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瞪着夏迦。众人也奇怪的看着夏迦，谁都知道事物司大楼外面加了禁制，毫无法力的凡人根本走不进来。但夏迦仍然激动地哇哇大叫
　　“你是兽人对吧！是狼族兽人对吧！”
　　“是又怎么样？”男孩挑挑眉毛“我说这位大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您还有种族歧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夏迦连忙摆手，“我是说，你能否帮一个忙？”
　　“对，让他帮忙！”这时候有人明白过来了。
　　据说狼族兽人拥有人世间最顶级的耳力和嗅觉，甚至可以穿透禁制，捕捉到空气中最微小的振动。
　　“对不起，我赶时间，送不完要扣钱”男孩摇头拒绝，
　　“我们付钱！”众人异口同声，有人当下就掏出了钱包。
　　真是八卦精神永垂不朽！
　　“听到了没有？里面人说什么？”
　　“似乎在吵架……禁制太强了，听不清……”
　　“你再使使劲啊……”
　　狼族男孩趴在地上，耳朵紧紧贴在墙角，众人也都屏息凝神连个屁也不敢放。好半天，男孩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发白
　　“禁制太强了，里面又吵得太厉害，只能大约听见一些……”
　　“快说，快说！”
　　“好像是说，一个远古的魔头冲破了由天神定下的魔界禁锢，随时可能会进入人间界。到时候将会有一场巨大的浩劫。一个男长官说，天界准备召集各地事物司的精英一起组建防暴队伍。但是，一个女长官说，事物司没有能力对抵抗魔头，希望天界出手，就这样各执一词来回得吵。”
　　“好了就这么多了”男孩擦擦脑门上的汗，冲大家一抱拳“时间紧迫，我得走了，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世界就交给你们来拯救了！”
　　一干众人无语，面面相觑，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么个消息。
　　魔界禁制，那可是当年盘古大神亲手做下的，居然会被冲破？况且，连天界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区区一个事物司又怎么能解决呢？
　　大伙正在发呆的档儿，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接电话的同事听了一声就扭头叫夏迦
　　“搜捕科来消息了，叫你快上楼去。”
　　“这么快？不会吧……”夏迦将信将疑地跑上楼去，程老大正在楼梯口等着她，再见到程老大，后者满脸喜色，
　　“这回算我们走运了！系统把攻击小舟的那家伙给找出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迦听了也是一愣。系统啥时候竟然这么给力了？
　　说起这个“系统”，还有一段故事。
　　三年前，事物司最高长官叶摩有感于办案效率差，数据信息不完善。于是决定向人类学习，专门为人间界的异族建立一套罪案信息数据库。
　　然而这件事说易行难。
　　要知道，虽然大部分妖怪也有血有肉，但身体结构却跟凡人却截然不同。如果使用人类的信息识别方式，比如用DNA、指纹，血型这些东西来搜索，妖怪是肯定找不到，没准能找出一大堆狐狸老鼠兔子鱼虾螃蟹之类的东西来。
　　然而叶摩不愧是天才，他自己研发出了一套系统。
　　这套识别系统的全称叫做“人间界异族信息素识别库”。简称“系统”。
　　所谓信息素，这其实也是人类发明的名词，用来形容某种由生物体释放出来的，用以互相作用达到某种目的的化学物质。虽然听起来很绕口，但如果从简单狭义的角度来解释，那就是俩字——气息。
　　气息包含气味和身体信息两重意思，这种东西，三界万物都有。人有人气，妖有妖气，神仙有仙气，佛也有佛气。一句话，只要是存在的东西都有气息。
　　这是世间万物用来昭示自己存在的一种方式。三界中芸芸众生每一个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气息。这玩意就像人类的指纹，核酸一样，没有重样的。只不过异族的气息，普通凡人是无法感觉到的。有些感官灵敏的动物，比如猫狗狐狸狼之类的，或许可以感觉到妖怪的气息。但是如果是道行高深的大妖，他们的气息，那别说动物，就连寻常妖怪也感觉不到。
　　不过，有一种对气息特别敏感的种族，植物。植物依靠大地，空气，阳光和水生存，对万物的气息非常敏感，普通植物尚且如此，至于修行成的精怪植物那就更不用说了。
　　而叶摩做这套程序，靠的就是植物的这个特点。
　　夏迦跟着程老大走进了事物司信息分析中心。
　　这是一间无窗的密室，四面墙壁全部被暗红色水波纹的厚厚织物所包裹起来，水银灯的光不是特别亮，照射在这些织物上面，有种阴郁华丽的复古味道，乍看之下还以为回到了旧时某代宫廷的角落。这样的布置并非是为了美观，这些是由鲛人织女们用海丝织就的鲛绡，能够屏蔽一切尘世间的杂乱气息和声音，从而营造出一个类似于真空的纯净环境。
　　只有这样，“天息”才能够专心工作。
　　夏迦很少进这间屋子，因为她总是对“天息”的外形有点讨厌。
　　“天息”是一种介于动植物之间的生物，在异界和人间界都有存在。它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发育异常的蘑菇。
　　它们可以成千上万年的生存。在生长过程中，它们能够感知到外界的各种信息，而这些信息都会被以一种生物密码的形式，储存在体内某个特定的记忆区。换而言之，天息就是一个活体的“万古百科全书”。
　　但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的神仙、妖怪或者人类有足够的本事去解读天息的记忆区。而这些天息在人间界的用途，通常只有一个，食用。
　　做为一样美味又大补的珍馐，天息在黑市上的售价已经超过了钻石，而且还供不应求，有价无市。说起来人类不愧是三界中最贪图口腹之欲的生物。
　　但是叶摩这个天才找到了天息的另一种用途。
　　他把天息的冠部安装上了一个精巧的密封舱，密封舱底部有管道链接到天息的体内。而天息的根部，则与一台能够读取生物电流的电脑相连接。
　　取来的信息素样本被放入密封舱里，气味经过天息冠部犹如菌丝般错综复杂的腔道反复过滤、分析之后。与储存在记忆区的信息进行对比，一旦样本与记忆信息产生了共鸣。天息体内就会产生出强烈的生物电流。而电脑会将这股生物电流传达的信息解读来。这比直接解读天息的“大脑”要简单很多。
　　与此同时电脑还会将得到的资料与事物司历年的档案相对比，从中挑出那些惯犯的信息。
　　整个设计看起来简单又实用。但，可惜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叶摩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天息来担此重任。
　　生存人间界的天息少之又少。也不知道是环境日益恶化，还是被人类发掘的太厉害，不但数量稀少，而且年龄都太浅，根本不能当百科全书使用。叶摩花了不少心思，也是翻遍了人间的角角落落，最后还是在一个菜市场里找到这个被菜农挖出来，当灵芝卖的天息。
　　据叶摩考证，这个蘑菇寿命大约三千年左右，勉强可以一用。但其实搜索的成功率连三成都不到。自从这套设备建成之后，只有叶摩一直在坚持使用它，叶摩一走，大家早就把它给忘了。这一次，程老大也是突发奇想，不抱希望随便一试，没想到，居然真的就对上了号。
　　“这回天息可真争气，喏，这就是袭击你们的家伙！”程老大抬手一指，“不过，这是什么妖怪，我看不出来……”
　　夏迦走上近前，液晶显示屏上，有一个不太清晰的影像。大概是时间比较久远了，天息的记忆也略有衰退。
　　可以大致看清是个人形，但奇特的是耳朵和眉毛都特别长，耳垂的部分，弯弯的一直垂到肩头上，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看上去，散发着一股兽类的神色，而一双手臂则干瘦，修长，犹如猿猴一样垂在膝间。
　　“难道……是个猴子精？”程老大挠挠头，这时他无意识回头，看见了夏迦的表情，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只见夏迦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极力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画面，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怎么，你认识这家伙？”
　　夏迦死死盯着屏幕好半天，才意识到程老大正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己，这才想起来该解释一下。
　　“是，我见过他，那是很久以前……”
　　具体时间夏迦已经忘了，只记得是一个夏天。因为夏天是东海最美丽的时候，龙宫里总是会举行一场场的消夏酒会，来自五湖四海以及异界的宾客们来往络绎不绝。
　　那个晚上，太祖母在蓝色大厅招待来自陆地上的尊贵客人。而秘密寄居在此，不允许见外人的夏迦正在好奇淘气的年纪。即便每天都要进行严格的修炼，也磨不光一个小孩子旺盛的精力。听说有盛宴，她哪里憋得住。想看热闹的心被蓝色大厅里不住传来的音乐声抓得痒痒的。
　　哄她睡觉的奶妈子才刚一离开，她就从睡房里溜出来，赤着脚板跑过冰冷的水晶走廊，偷偷溜进大厅。她的个头很小，毫不引人注意，很容易地就藏在那些飘动的暗蓝色海帩帷幕里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向外瞧。
　　回想来，那应该是一次级别很高的宴会。
　　因为夏迦记得大厅的墙壁上装饰满了昂贵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巴掌大。淡蓝色的珠光和琉璃盏的金光交辉，映得整个大厅如浅海的波光一般飘渺虚幻。太祖母老了之后特别注重节约，如果不是特殊的贵客她是不会如此奢侈的。
　　鲛人舞者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身体柔软得像海草，犹如云雾般翻飞的水袖把夏迦看得有些眼晕。不过她的视线还是穿过了曼妙辉煌的歌舞，一直瞅到了正席位置上。在太祖母的右手边坐着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这应该就是宴请的主角了。能够坐在太祖母的右手边，这个男子肯定有极尊贵的身份。
　　虽然记不清了，但夏迦那时的年纪肯定是很小的。因为那时候她头脑里，并没有“英俊”这个概念。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劝酒布菜的宫女们怎么像苍蝇叮臭鸡蛋似的，一个个围着那男子打转儿，而且脸上还堆满了傻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略过。
　　重点是夏迦的胃。
　　太祖母说过，节食有助于修行，因此每天一过酉时就不许夏迦吃任何东西了。可小孩子新陈代谢旺盛，哪挨得了那种闹心挠肺的饿？！还是奶妈心疼她，经常睡觉前偷偷带点心给她。后来夏迦回到人间之后落下狂吃各种零食的毛病，就是童年那会太缺了造成的。当然，这是题外话。
　　总之她的眼珠子很快就被水晶盘子里盛放的各种美食吸引住了。胃代替了大脑，她像一只被鼻子引了路的小猫，一面吞着口水，一面不知不觉走出了帷幕，朝宴席一点点挪了过去。
　　冷不丁，一只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捏住了她的脖颈子，接着，夏迦双脚离地，像只兔子似的被拎了起来。
　　夏迦被吓着了，抓她的人瓮声瓮气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只顾着来回踢蹬挣扎，嗷嗷大叫。一瞬间就吸引了一席人的目光。
　　太祖母的视线投了过来，一张老脸登时就黑了半截，转身向黑衣公子解释着。于是黑衣公子笑着把手一挥，夏迦两脚这才重新沾地。这时候，她才看清了抓住自己的人——一个长得像猿猴一样怪模怪样的家伙。
　　之后，太祖母亲自给客人斟酒，说了一些“人间来的孩子，不懂礼数”之类道歉的话。夏迦那会人小，可是也听得懂这些大人话的意思。还是那句戳心窝子的话——“人间来的”，似乎拥有一半人类血统就成了“丢脸的东西”。往常太祖母要是单独说这话，她也就听了，可偏偏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说。再加上刚才被当众拎起来的脑火，小孩子的叛逆心终于爆发了。于是她使性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用一个小孩子唯一的手段，把“丢脸”这件事进行到底。
　　后面的发展不外乎客人们哈哈大笑，而夏迦被闻声赶来的奶妈子抱走，以及后面接踵而来的各种责骂惩罚。但是，夏迦记住了这件事。好奇心就此深深埋下了。
　　后来，某一次她趁太祖母心情特别好的时候问起这件事，结果太祖母戳着她的脑门子骂
　　“你这个惹祸精。那是个人瑞，是活了几千年已经成了精怪的人。听说他素来冷血，出手无情。也是他看你小，觉得没有威胁，如果他真下杀手，我哪来得及救你啊！”
　　“你确定就是他？”程老大眨眨眼睛，像听天书一样，“那么他算是人还是异族？”
　　“当然是异族了”
　　夏迦明白程老大的意思，如果对方是人，那就不归事物司管辖了。只能上报，移交由法术联盟处理。
　　“我太奶奶说他至少活了四五千年了，人类的修行者，就算法术再高也没有这个本事，他早就不是人了。”
　　夏迦说着，心里也嘀咕，按说以人的修行，几百年就能成仙，如果不能的话，也早就该轮回了。可是这个家伙的气质非仙非魔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呢？
　　“那好，剩下的抓捕工作就交给我们吧，你辛苦了，休息去吧！”程老大说着伸手去拿电脑中打印出来的资料，
　　“先别，”夏迦先一步把东西抢在了手里
　　“这件事能不能先交给我处理？既然我认识他，而且上次攻击时他并没有对我下手，说不定由我来出面周旋一下，我们可以省些麻烦呢？”
　　“啥意思？”程老大不明白
　　“我试试劝他交出东西，咱们结案，也就不必大动干戈了不是吗。况且，真动手的话，我们，真够呛的……”
　　事以至此，夏迦不得不把当时的实情向程老大讲出来，倒不用怎么添油加醋的夸张，程老大眼神也有点变了。
　　三法则是人间异族的座右铭，其实在事物司一干妖众看来，它还有另一层意思：人间一切宝贝都是人类的，唯独一条小命可是自己的。因此，犯不着为了人类的财富，丢掉自己的小命。
　　“那……就给你三天时间。”程老大松口了“三天之后，这边就会启动抓捕程序，到时候无论如何你不能再插手了。”
　　夏迦满口答应，怀揣文件离去。
　　其实，在讲述的时候夏迦故意漏掉了一个细节：那个身份尊贵到令太祖母和颜相待的黑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血族的王子，同时也是叶摩同父异母的大哥，叶天。
　　这位叶天和叶摩不一样，叶摩是庶出，没有身份。而叶天是嫡出，是有头衔和王族身份的正经贵公子。将来也是有可能继承血族王位的人。不过，据叶摩说按照目前的这个顺位排序就算轮到叶天也得再过千八百年的。
　　打从叶摩失踪之日起夏迦就决定了，凡是跟叶摩有关的事情，她都要亲自查，秘密查。
　　从信息室回来。长官办公室的百叶窗已经打开了，大约是天使已经离去了。林司长不在，大概是送客去了。热闹的人群也早就散场了。绿萝和另外两个文职的小丫头还做花痴状，津津有味的回忆着刚才的惊鸿一瞥。见夏迦过来，还冲她做个鬼脸
　　“哎呀，你再早来一步就可以看见他们，你都想象不到，他们简直要帅毙掉了！那眼神，那气质，那份高贵……实在是太华丽了，不愧是天界的人物，唉，你没看到实在太可惜了。”
　　“哦，是吗，那实在太遗憾了。”
　　夏迦敷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冷不丁看见上午送来的那份快递，还好生生的躺在自己桌子上，因为没有写接收人，所以没有人去拆。当然，更有可能是大家伙的注意力全都被天使吸引了去的缘故。
　　夏迦拎起纸包掂量一下，不重；附耳一听，不响；嗅一嗅，没有什么古怪味道。摇一摇，里面有点东西，不大。
　　看来未必是邮件炸弹，或是断手断脚之类可怕的东西。这年头世道乱，人心不古，凡事小心点总没有坏处。于是拿刀拆开，口一开，掉出一块红色的瓦片，没接住，落在云石板的地面上，“叮当”一声脆响。
　　一张纸片也随即滑落出来，拾起，上面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迹
　　“三日之内把它拼出来，我投案自首，超时后果自负。”
　　古往今来，只有差人威胁犯人，没听说犯人敢威胁当差的。真是奇了怪，而且，居然也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