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44、第四卷 腰玉 四 四 走出

　　四
　　走出办公大楼。外面风柔日暖，春意融融，是个阳春三月该有的好天气。夏迦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直奔古玩街。
　　有道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今年世道不好，赶上人类世界经济危机，捎带着古玩街的生意清淡一片萧条。靠近街口的几间旺角铺子生意还算凑合，台面上甭管真的假的也摆的满当当，人来人往，讨价还价的。虽然估计也是练眼的多掏钱的少。巷子尾有些小店干脆关了门，破旧的卷帘门上贴着“旺铺转租”的条子。
　　唯独“陶记”的招牌还是那么金光闪闪的扎眼。
　　陶老头坐在门口，手端着紫砂壶惬意地坐在摇椅上，一面晒太阳，一面看着身边小伙计在一个大笸箩里挑拣小玉件。夏迦还未走近，他一双利眼就已经瞧见了，立马笑着大招呼
　　“夏小姐，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啦？”
　　“陶老板好气色，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夏迦说着晃了晃身边的公文袋，陶老头立刻会意
　　“来来，楼上座，那小谁，泡茶！”
　　从夏迦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开始，陶老头就接连帮过她几个小忙。由于陶老头的身份有点特殊，异族界面上的事情他也多少知道一点。于是除了充当鉴定顾问之外，有时候也能提供一点道听途说的消息。当然人家毕竟是生意人，夏迦也不白用他，每次都是按件付费。
　　夏迦不得不感慨，到目前为止，她查案所用的大部分资源，还都是从叶摩手里继承过来的，即使她顶着事物司新锐干探的名头，但却依旧活在叶摩的光辉庇佑里。
　　“这东西有年头了，而且年头不短。”
　　夏迦拿出的瓦片陶老头只看了一眼就断言。而后他拿起放大镜叫夏迦凑头过来，指着瓦片上锈色深厚的那部分
　　“看见这了没？别的不说，单是这抹沁色，就得值二十万！”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你别唬我，这破瓦头，就是秦砖汉瓦，也不值这么多”
　　“啥，瓦头？嘿嘿，夏小姐你太不识货了吧！”陶老头摸着花白的胡子哈哈大笑“这是玉，古玉！”
　　说着，拿起来在身边的鎏金小铜熏炉上轻轻磕两下，两声清脆叮当作响。
　　“你听听这声音，这是瓦片的声音吗？这是地地道道的高古玉啊！”
　　夏迦吐了吐舌头。别看她是龙宫里出来的，见过珠宝无数，可是她对这些不感兴趣，真的没有多少研究。她要是能知道什么叫高古玉，当初就不会随随便便把叶摩送的暖玉手珠子扔给天眼天耳了。
　　于是陶老头开始给夏迦恶补知识
　　“这玉原本应该不是红色的，这个沁色，应该是后天，长年累月的埋在含有化学物质的土壤里，于是慢慢变化而来的。这块东西，别的我不好说，就冲着这个沁色，我估摸着，起码得有三千年以上，比秦砖汉瓦还要早的多！”
　　“打住，说重点！”夏迦再也受不了，连忙截住他的滔滔不绝“你倒是说说，这块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嘛……”陶老头挠挠稀疏油光的脑袋，吐出仨字“不知道。”
　　夏迦直翻白眼，陶老头苦笑摇头
　　“这不能赖我，这块碎片实在太小了，真的很难判断啊！要是能再找到一块，我一准能看出来。”
　　夏迦心想真是废话，要是能找得到，我还用跑来问你么？陶老头也看出夏迦着急没招，挠挠下巴又想了想
　　“这么说吧，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两点：第一，这个绝对是先秦以前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人类有文字记载之前的东西；第二，从它的色泽手感来看，这是才从土里挖出来的，没经过人手，新鲜的能闻出土腥味来！”
　　陶老头说的一本正经，
　　“就这两句，再没啦？”
　　“没了。不过……”陶老头笑嘻嘻不忘缀上一句“夏小姐，这玩意，你要是能弄到全品，有点残破也没关系，我出高价收购！”真不愧是生意人。
　　夏迦一声叹息，陶老头讲的这些她自己也能猜到七八成，看来从这儿没法知道更多了。时间宝贵，她赶紧起身告辞，
　　“夏小姐，稍等一下！”陶老头在后面喊，夏迦眼睛一瞪，眉头一皱“老陶，这次可不能算钱啊！”
　　陶老头连笑带摆手“不是要钱，你误会啦！我是想起了一件事，”
　　“哦？”
　　“我听朋友说，火车站西面那片老街最近挺热闹，有人开了一个地下赌场。就是，什么人都接待的那种，夏小姐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逛逛，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陶老头的笑模样都快赶上他店门口那座弥勒佛了。夏迦发觉自己每次见到他，他的“气”都变得更强了一些。按照凡人的说法，老陶活过了一百岁，已经可以称作“人瑞”了，也不知道再下去百十年，会不会变得跟“那家伙”一样？
　　回到办公室，人去屋空。
　　一看表，原来已经是午餐时间了。可怜的肚子也适时地叫唤起来。夏迦这才想起，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一粒米也没沾牙呢。不想还不觉得怎样，这么一想，就有点头重脚轻的味道了。她也没力气走去餐厅了。
　　况且自从林长官接手事务司以后，餐厅的饭菜品质没长高不说，量是越来越少了。一棵白菜差不多能炒十盘。大家族出身的林长官这个节省劲儿也不知是跟哪学来的。这会儿夏迦去餐厅，怕是只能舔盘子底了。
　　干脆打电话叫外卖。
　　在午餐没送来之前，她翻开笔记本开始一条条梳理着线索。结果越梳理越乱。
　　这案子乱得就像一团乱麻，手中看起来像是有了一点线索，可一扯之下却又纠结成了一个疙瘩。一阵烦躁劲涌上来，她恨不得把手里的笔掰断了扔出去。
　　“别急，不能急，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解决一切问题。”
　　夏迦心里默默念叨。长长吐气，让自己的情绪沉静一下。
　　从前，难办的案子也遇到过，却从来不曾这样烦躁过，难道，是因为牵扯到了叶摩？她不知道，甩甩脑袋，把一切纷乱的思绪都赶跑。闭上眼小憩片刻。
　　“中午好，是您叫的番茄牛腩盖浇饭吗？”
　　冷不丁一声吆喝吓了夏迦一跳。一扭头，不知什么时候身旁站了一个人，送饭的来了。夏迦接过饭盒，一抬头，却发觉对方很眼熟。
　　“咦——怎么又是你？”
　　赫然是上午那个送快递的狼族少年，只不过此时他换了一身印有“XX快餐”的工装，
　　“你，你不是送快递的吗？”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我打双份工，上下午送快递，中午和晚上送外卖。”
　　“好家伙，这么能干，你很缺钱么？”夏迦忍不住多嘴一句
　　“呃……也不是啦，反正有力气，多赚点，闲着也是闲着呗。”
　　男孩被她这么一问，更一脸窘相，直挠头。夏迦笑了。这么拼命工作的异族，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仔细端详了两眼。
　　男孩的肤色微醺，两只大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澈，一笑一口整齐的白牙，混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阳光的气息。这在人间界异族的孩子当中可是很少见的。而且，夏迦注意到他的妖形和气息都隐藏的极好。这是极为不易的。
　　兽人种族天生气味明显，有时候就连感官敏锐一点的凡人都能闻出异味来。可是这个孩子的气息却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夏迦很清楚，在他这个年纪是很难做到这样的。估计也是偷偷修炼过，不过看在人家孩子不容易的份上，夏迦也不戳穿。
　　“稍等，我给你找钱”
　　说着，夏迦一只手在乱作一团的桌子上划拉着，乱扔东西的老毛病一直改不了，这不，钱包又不知道扔哪儿了。就在这个时候，狼族男孩忽然不经意地“咦”了一声
　　“怎么你们当差的，也喜欢去那种地方玩？”
　　“你说什么？”夏迦歪着脖子，费力地从桌子最下层的抽屉里把钱包扯了出来
　　“七界CLUB，喏，你有他们的名片——”
　　男孩伸手指指桌子，夏迦掏钱的手一停，男孩指的是那一张从快递里掉出来的纸片。
　　“名片？”
　　夏迦疑惑的拿起那张纸片，再次仔细地看了看，上面除了那一行字迹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张白纸啊？”
　　男孩眨眨眼“你的眼睛看不见隐形标志？”
　　夏迦一脸茫然，
　　“是用特殊药水印上去的，这是他们的特色，在荧光下应该可以看到的。”
　　夏迦从抽屉里摸出荧光手电一照，果然，在看见了纸片左下角一团云纹图案的标志，以及闪闪发光的[七界]二字。她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在哪？”
　　“你没去过？奇怪了，那你怎么有他们的名片，他们不随便给人的……”
　　“别啰嗦，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夏迦粗鲁打断了男孩的自言自语
　　“这个，这个”男孩眼珠转了两下，似乎在犹豫应不应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在被夏迦用审犯人时的威严目光扫了两眼之后，他马上说了
　　“这个俱乐部，是专为异界人士开的地下场所，就是，干点法则不让干的事情呗，你懂的……”
　　“地点呢？”
　　“就在老街上，主街往西走第三条胡同里面，门口查的可严了，要会员卡的……哎，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去玩过，我只去送过宵夜而已……”
　　“好了，谢谢！”
　　男孩的话音还没落，夏迦已经冲出门去了。
　　“怎么说走就走……啊，饭还没给钱呢！”
　　办案，有时候要讲证据，有时候要凭直觉，有时候，其实还得有点运气才行。
　　——叶摩说的。
　　老街离事物司大楼很近，同处旧城区，从事物司大楼向西走，过三个路口，再穿过沸沸扬扬的火车站广场就到了。虽然就这么点距离，可夏迦上一次踏足，还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儿了。
　　其实，“老街”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实际上，这里是一片 “城中城”。由一条主街，二十几个大小院子和几条狭窄的弄堂胡同组成。
　　这条老街的历史几乎跟这座城市一样久。
　　大约一百多年之前，一群怀揣着发财梦的异国移民在西边的火轮老码头登陆，开始按照自己的理想打造这座城市的时候，老街就有了。
　　老街一头通向火车站，另一头穿过了当时最繁华的商业街区，通向火轮码头。最初的时候，是从码头上扛活的苦力们提供衣食住行的地方。大小院子弄堂里藏着商铺，饭店，戏院，酒馆，茶座以及廉租房。一切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南来北往的商贩，跑江湖的卖艺人，刚下车船的旅客，码头上的苦力来往不绝……不管是哪个阶层的人，都能在老街上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老街日复一日的给这座城市提供着价廉物美的服务和享受，并且逐渐演绎成了半个多世纪以来，这座城市独有的“码头文化”。
　　可是，人类的社会总是变化很快的。
　　在一百年当中，这座城市改变了太多。曾经热闹一时的老码头被废弃了，摩天大楼一座接着一座拔起，老街被包围在其中，日渐破旧。残垣断壁的外面，就是贴满了明晃晃大玻璃的写字楼，坑洼塌陷的石板路尽头，就是宽阔的八车道的高速路桥。
　　早几年，据说政府计划把老街整片推倒盖楼，但是受到了文物保护机构以及很多市民的强烈反对，于是就这么一直搁置下来了。而老街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寂静中等待着末日到来。
　　夏迦的记忆里，她唯一去过的那一次，似乎是跟父母一起。
　　那是她五岁，或是七岁的某一个夏日的傍晚，她一手挽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坐在会馆的大堂里听了一场戏。她一直觉得这个记忆不可靠，似乎只是一个梦。
　　时隔十几年，夏迦再次踏足老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的不相信老街如今已经再次复兴——
　　那些原本破旧垂朽的木质老楼不少都被修缮整齐；主街两旁挂起了不少霓虹灯招牌，有茶馆，酒肆，棋牌室，还有些暧昧不明，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营生的……石板斜巷子中来往穿梭着一个个身影，不过，看上去却并非是人类。
　　果然像快递男孩和陶老头说的那样，不知什么时候，老街居然成了妖怪们的天下了。
　　刚走到胡同口，迎面便上来两个少年歪歪斜斜地堵住了去路。
　　“喂小姐，前面是私人场所，非请勿入。”
　　“听见没有，赶紧掉头离开！”
　　夏迦冷眼一瞧，两少年一副混街头的打扮——参差不齐“洗剪吹”样式的焦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却掩不住脸上肆意横生的青紫妖气，脖子上，耳朵上挂满了圈圈钉钉，斜咧的嘴角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夏迦的眉毛挑了挑，要按她平时的个性，早出手教训这俩不知天高地厚小毛妖了。不过现在要事当前，没空浪费时间。于是夏迦一摸口袋掏出一张卡
　　“我是会员，有会员卡的，你看！”
　　两少年伸头过来的同时，夏迦的瞳孔忽然间变得如同琉璃般五彩斑斓。两少年像被电流灼了一下似的，身体一颤，眼神立刻变了，
　　“是会员啊，对不起，里面请！”说着，双双让开了道路。
　　夏迦把餐厅的饭卡揣好，一溜烟钻进了胡同里。
　　这只是个小把戏，叫它迷魂术或是催眠术都行。几乎所有的异族都会，只不过在功力上有高有低。功力高的施法可以骗住功力低的，而最低级的，也只能迷惑个把精神不济的凡人了。夏迦的本事没到可以骗鬼骗神的地步，不过迷惑两个连妖气都遮掩不住的毛头小妖那是绰绰有余。
　　一进胡同，午间明媚的阳光就被摒绝在外了，光线黯淡得像是到了黄昏，甚至有点看不清前方的路了。夏迦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巷子太窄，两旁墙壁太高的缘故，自从进入胡同之后，她已经踏入了一个“域”里。
　　“域”就是某人设立的私人领地。
　　跟早已习惯了拥挤不堪同吃共睡的人类相比，大部分异族在这方面显得自然纯粹。他们始终保留着原始的，划定领地的习惯。不论在哪里，不论条件好坏，他们总是要给自己一片专属地域。
　　“域”跟禁制的区别在于，后者是用来阻止他人闯入的，而前者则恰恰相反，欢迎客人进入，只不过一旦踏入“域”里面，一切规矩，都得由主人说了算。
　　跨过两道青石条子门坎，前方突然变得亮了起来。两扇包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门上一块霓虹灯招牌，歪歪斜斜勾勒出“七界CLUB”的字样。阴郁的暗红色透出颓靡气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夏迦试着碰了碰大门，没有任何法术或是禁制，稍微一使劲就推开了，紧接着，嘈杂的背景音乐混着烟酒味道一股脑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