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31、第三卷 脑虫 一

　　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圣诞节了，过完圣诞就是新年，再接着就是春节。今年的节气早，新年和春节离得近，都在同一个月份里。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月份的休假特别多，满打满算也上不了几天班。
　　不上班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啊！
　　夏迦伸了个懒腰，想到即将到来的幸福，美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啊，下雪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一时间办公室的大小老少们都跑到窗户跟前，一个个大眼小眼地往外瞧。妖怪就是妖怪，甭管活多大岁数，内心都是很天真的。
　　从十几层楼高的办公室窗户望出去，只见鹅毛般的大雪片子飘飘洒洒地从天而降，没有大风，洁白的雪花片儿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在云朵浓重的天空中跳舞，在高耸的楼宇间追逐，在谢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树叉间打转儿，在霓虹灯招牌和闪烁的电子屏前划出一道道白线……整条商业街都被飘荡的雪花染上了一抹奇幻的色彩。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临近年末了才姗姗来迟。夏迦是水族，虽然已经上岸有些年头了，可还是对大雪抱有小孩子般的欣喜。一面欣赏着雪景她一面暗暗祈祷新的一年大家都好运平安。
　　“大家圣诞快乐啊！”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好像点了引线一样。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被大雪和节日氛围引发的快乐情绪迅速感染了一众老少妖怪们。
　　“不如下了班大家一起聚餐吧？”
　　“好啊好啊，不如聚餐完一起去看午夜场电影吧？！”
　　“看电影多无聊啊，应该去k歌才对！”
　　“傻瓜，今天是圣诞节，好一点的饭店和K厅怕是都订满了吧！”
　　“不怕不怕，让黄精去订，他整天去扫街，街面儿上混得贼熟，哪家歌厅KTV，饭馆是异族开的他都门儿清，事务司的面子，那些妖怪不敢不给！”
　　“哎我说——黄精，人呢？”
　　这帮家伙，办起正事来磨磨蹭蹭，可这一说吃喝玩乐，立刻一个个充分发动自觉性，安排得麻利又周全。等夏迦从雪景中回味过来，一回头，办公室里的众人们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张罗起来了——
　　燕飞正在指挥大家分头忙活，他当小组长当惯了，什么时候都能讲出个一二三四来；号称“胡同串子”的黄精一手拿着名牌本子飞快地翻着，一手拿电话忙着给各大饭店，KTV会所等等一干娱乐场所的经理打电话定位子。其余几个伙计忙着赶在下班前上交各自手上的活计。红树妖自觉承包了打扫办公室的活儿，只见她七八条触手上下翻飞，一个人能顶七八个。
　　隔壁搜捕科办公室闹得动静更大——烟灰，泡面盒子，各种垃圾一簸箕一簸箕地往外扫。难得他们这帮大老爷们除旧迎新也干净一回。
　　绿萝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串铜铃铛，张罗着要挂到办公室的灯管上，说是应节。
　　夏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铃铛眼熟，闭着眼拧着眉毛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一瞪眼“哎！哎！你赶紧把铃铛放下！”
　　“怎么了？”
　　“你打哪儿拿的？”
　　“仓库，呃，证物仓，我看搁在门口角落里没人动，怪可惜的我就……”
　　“你知道这是什么铃铛？这是前些日子才从修鬼道的家伙那里缴获的招魂铃！你是想开万圣节趴体吧？！”
　　绿萝吐吐舌头，夏迦瞪她一眼“就知道添乱，赶紧收拾你的档案室去”
　　大家伙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看大门的老龟喊了一嗓子——
　　“大家注意，林司长回来啦！”
　　回——来——啦！
　　来——啦——！
　　啦……
　　顿时，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住了，持续了两秒钟之后，大家伙闭紧了嘴巴，缩头缩脚，轻拿轻放，各自好像珊瑚虫一样缩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后装模作样地忙起工作来。
　　“哒哒哒”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阵紫气制服的林长官出现在一众妖怪面前。
　　“林长官好！”黄精这个马屁精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站起来向林长官问好。
　　三十多岁的长官林子，面容娴静，举止优雅，如果脱去这身紫气腾腾的官服，换上一身套装，挽个小包，那妥妥儿地就是一位大家闺秀，上流社会的名媛。
　　实际上她确实来自某个贵族世家。据说祖辈上数代为官，经历了明，清，民国一直做到建国后。家族里一直跟人间的高层保持着友好地联系。生长在这样的家族里，无论如何也算是人类的精英了。可是谁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放着世家名媛的好日子不过，跑到事务司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来蹚浑水。
　　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这女人看上去一点法力都没有，气息弱得凡人一样，可是气场却强得没道理。只要她往你身旁一站，拿眼扫你一下，你就恨不得站得笔直，小心脏扑通扑通地。她接手事务司大半年了，把一干妖怪压制得服服帖帖，从来没有谁敢不听话的。
　　比如现在，林子拿眼扫了一圈大家伙，面上没见有什么表情，可是眼神里仿佛就已经把众妖怪瞧了个通透，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大家伙这会儿心里全都凉了半截。各自心里都犯嘀咕——这眼看下班了，林长官该不是要宣布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吧。
　　果然，林长官开口了“今天是圣诞节，虽然咱们这是东方，不兴过西方的洋节，可是大家也都辛苦一年了，我这个做长官的是应该请大伙吃顿饭，放松一下，开心开心的。”
　　“不辛苦，不辛苦”大家伙忙不迭连声道，万年冰封脸的林长官请大伙吃饭，这画面太美，脑补一下都不敢想
　　“但是——”林子话锋突然一转
　　“不巧的很，我刚刚接到通知，发生了紧急事件，需要大家伙合力去解决，所以我宣布，今天临时加班，全体人员，一个都不能少！”
　　“咣当！”“咣当!”安静地办公室里仿佛听见了几颗心掉在地上摔得稀碎的声音
　　接下来，林子简单地布置了任务——抓逃犯。
　　她把手里拿的一份资料给大家传阅起来，妖怪组员们一一传看着资料，很快，窃窃私语地抱怨声犹如暗流涌动。
　　“我的天，这玩意儿上哪找去啊？！”
　　“就是，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还不如大海捞针呢！”
　　一片怨声载道中，资料传到了夏迦的手里。原来是一份《简报》。
　　这种东西是各地事务司分处之间用来通报案情的内部报纸。平时偶尔有个大案要案的纪实，或是全网通缉的逃犯，大家伙都拿来当八卦新闻来看。顺便嘲笑一下外省事务司的办案能力，虽然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去。
　　眼前的这份简报里的内容与以往不一样。文件头上一连盖了三个红色的“加急！”印章，表明了这件案子的重要性。再往下看内文——
　　要大家加班抓捕的逃犯不是什么妖怪，确切的说，是一只虫子。
　　“食魂虫”，又名脑虫。
　　这是一种妖魔世界的寄生虫。能隐身，能水遁，能把自己缩成肉眼看不到的大小。叫它脑虫，并不是说它真的吃人脑子，而是因为它喜欢吃神识。而且是高等智慧种族的神识。什么野兽，畜生之类的它看不上。只喜欢人类还有妖怪。
　　看上去似乎没那么可怕，小小一条虫，至于一连用上三个加急？
　　但是往下看内文，夏迦渐渐明白了。这个虫子造成的危害，远比几个杀人采补的妖怪大多了。
　　神识是什么？
　　神识是一种精神能量，无形，但是却蕴含强大。
　　对于妖怪来说神识是由记忆，修行，道行之类的东西组成。
　　妖怪的寿命都长，道行深的妖怪寿数更长，那么多的岁月积攒起来的经验，法术，能耐，都储存在记忆里面。一旦没了记忆，妖怪忘记法术，忘记修行，会退回到原始状态，也就是妖化。
　　首先是现原形——什么尖牙利爪，犄角尾巴，一水儿露出来。比这更糟糕的的是，他们的意识也会变得混沌。不再受理性约束，什么三法则，什么隐匿妖气，统统都忘了，见肉就吃，见人就杀，一朝回到了茹毛饮血，杀人吃肉的年代，
　　想象一下，强大的妖身，再加上原始的头脑，这样的家伙横行在二十一世纪的人间界里，那就是成群的“哥斯拉”和“异形”……这画面光是想一下已经够整个事务司头大了。
　　再说凡人。
　　对于凡人来说，神识是眼耳鼻舌身意，是感觉加直觉的统合，是智慧的源泉，是记忆的根本，这么说来挺复杂，但其实很简单，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一样东西——魂魄。
　　凡人没有妖怪那么长久的生命，但是却有妖怪没有的高级玩意儿——魂魄。对于凡人来说，神识就是魂魄在□□上的体现。
　　天地万物之间，飞禽走兽花草虫豸，有灵的种族何其多，但是唯独只有人，才有最完美的魂魄。
　　凡人的魂魄都由精妙而且复杂的部分组成，每一个都独一无二，不会随肉身生命的消失而消散，而是可以再入轮回，再次重生。不像妖怪，一旦肉身毁了，元神也立马就散了，什么也不剩。
　　凡人常常喜欢说“我上辈子怎样怎样”又或者“我来世怎样怎样”，这可不是瞎话。一个魂魄轮回几世，几十世的都有。算起来，可比妖怪的寿命长多了。而每一世的记忆，都藏在魂魄中。魂魄不灭，人就不灭。
　　可是，魂魄虽然好，却也很脆弱，住在身体里，有肉身保护着，供养着，一旦离开□□，就很容易遭到外力的破坏。通常只有人死之后魂魄才会离开□□，转往地府，但是这种魂魄是死魂，离了□□的供养，就没了灵性。食魂虫是一种很挑剔的虫子，它不吃死魂，只吃生魂。
　　通常生魂不离体，所以它钻进人的脑袋里去吃。因此，才叫做脑虫。
　　可对于人类来说，魂魄就是一切，别说是被吃掉了，哪怕是被伤了一丢丢，这个人都可能会完蛋。
　　从外表上看，没了魂魄的人会变成重度昏迷，脑死亡的植物人。但实际上，这人只是一具会喘息的躯壳，而且没有魂魄的躯壳也不会维持太久，很快就会停止呼吸。
　　而即使魂魄没有完全被吃光，还剩一点残魂缺魄，那么人也一样很快会死，而且即使再入轮回也做不成人，可能会变成鸡鸭猪羊，也可能会变成花花草草什么的。
　　脑虫的危害对于妖怪来说，倒还没有那么严重，顶多就是变成嗜血野兽。毕竟多年修炼的身体，内丹什么的都还在。大不了重头再来。再说妖怪的寿命都长，只要假以时日，就又可以生出新的记忆和修行。
　　不过，在城市里一旦变成吃人怪物，多半会被法师诛杀，那可就太冤枉了。
　　相比起妖怪来，人类就更惨了，魂飞魄散，这上天对凡人最大的惩罚了，连天道上苍都不敢轻易如此。
　　所以这脑虫可算是个大祸害了。更可怕的是，万一这虫子吃顺了嘴，吃了一个又一个，人间界突然出现大量妖化的妖怪，又或是一大堆脑死亡的植物人，那事务司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赶紧把这个脑虫逮回来。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这虫子能隐形，能水遁。而且，它藏在宿主身上，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简报上说，它最初是从南方某个发大水的省份跑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个某省的事务司是吃什么干饭的，连监牢重地居然也能被水淹了。总之，这虫子借着水挣脱封印逃走之后，就再也没了踪迹。
　　一开始出事的事务司也想把问题毁灭于萌芽状态，派了大量的人手四处搜寻。但是随着人间开始出现各种妖化的妖怪，他们很快就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不得已，只能通报整个人间界各地事务司，联合行动一起抓捕。
　　这虫子的行动毫无规律可循，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它喜欢水，总是在临近水源的地方活动。这样一来排除了干旱的西部和寒冷的北方，那就只剩下整个南方和中东部的几个沿海地区了。
　　就在几天前，距离本市不远的隔壁省城接连发生了几起人类突然昏迷的事件，根据判断，脑虫有很大可能会流窜入本市范围。林长官下午接到了通报，于是傍晚就有了大家伙的临时加班。
　　这可难坏了事务司众妖怪们。这茫茫人海的上哪儿找去？难道说天天到大街上盯着人看？
　　没错，林长官就是这么布置的任务——
　　即日开始，除了留下两名必要的值班人员以外，事务司其余人员统统撒到大街上去盯人。人群密集区域，医院和治安部门是重点布控地带，一旦有异样的事情发生，不得擅自行动，必须立即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