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30、第二卷 珠有泪 十四 卢巧儿听见

　　卢巧儿听见这个声音的一刻，整个人好像被电流击了一样地筛抖起来，“是你吗？程、程东……？”
　　“我死的好~惨~啊~~”
　　“你，你别过来！”
　　“巧儿……我不甘心……我不想死……”那个影子一面哭着，一面飘飘乎乎地朝着卢巧儿过来了，卢巧儿尖叫着拔腿就跑。然而她看不清路，再一次撞倒了一片椅子，人也摔倒在地上
　　“巧儿……我好惨……我要跟你在一起……”那影子越来越近，一双扭曲的手慢慢伸向卢巧儿，
　　跑也不掉，卢巧儿眼一闭，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哇——东，东，老公你饶了我吧，呜呜，我错了，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我都是听了那个人撺弄，呜呜……我是坏女人……我给你多烧纸！呜呜……求你看在往日夫妻的感情上，饶了我吧……”
　　突然，“啪，啪！”两声，灯光大亮。卢巧儿睁开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浓雾上哪儿去了？程东的鬼魂上哪儿去了？眼前是好好的会议室，什么也没有。除了一身湿漉漉，落汤鸡一样的自己。
　　不，还有两个人站在她面前——海风和夏迦。
　　“你们？我刚才……？”卢巧儿愣了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死死盯着两个人“是你们干的？你们玩我？！”不得不说，嫁给异族的女人，脑袋反应比普通人要快。
　　“敢骗老娘？！”
　　反应过来之后，她悍妇本能又发作了，上来就要撕夏迦，可是她大概忘记了对方是妖怪。即使是水族妖怪，那力气也比一个寻常女人大得多。夏迦只伸出一只手，一把就攥住了卢巧儿的手腕子，接着轻轻一拽，“咕咚！”卢巧儿再次像个冬瓜似的摔在了地上
　　“@#@#%#%……￥”眼见打不过，卢巧儿立刻口吐莲花飚起了不文明语言“你们，你们这些混蛋！欺负我一个女人！”
　　“你连混蛋都不如”夏迦冷冷道“程东果然是你杀的。”
　　“说吧，你怎么杀了他？”海风在一旁问道
　　“我没有！刚刚是你们给我灌了迷魂汤，我胡说的!”卢巧儿仍然想抵赖，然而夏迦早已经有招了
　　“不用狡辩了，我有证据”
　　夏迦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掏出一份记录，丢在卢巧儿眼前“这是你的网购记录，你自己看看” 卢巧儿看清上面一笔一笔的交易，顿时愣住了
　　“你除了爱逛街之外，还喜欢网购，平均一个礼拜至少要收三四十个快件，我已经查过，就在程东失去联系的前两天，你网购了一只便携的小型电锯。而程东尸骨上看到的断口，正是由电锯造成的。这说明，你早就谋划好了杀人分尸的所有步骤。但是你或许不知道，每一种电锯的锯齿不同，所造成的截面都是独特的，只要找到相同型号的电锯一试就能知道。”
　　“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被揭穿了的卢巧儿脸上走马灯似的变换着表情，惊恐，愤怒，懊恼，最后是沮丧，夏迦看到最后一个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放弃抵抗，可以开始了
　　“说吧，你怎么动的手？尸体的上半部分哪去了？”
　　卢巧儿用手划拉了一下蓬乱的头发，无奈叹口气
　　“他生病，需要吃镇静药才能睡着，我把剂量加大了一点，然后等他睡死了，坐在他身上，用被子和枕头捂死了他”
　　“镇定剂……”夏迦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海风“你们那什么‘一流实验室’的检验报告上可没有提这一条哦！”
　　海风好像没听见夏迦的嘲讽“你为什么要杀害他？”
　　“哼！那个死鬼，他活该！呜呜呜……”这杀人的倒还哭上了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可多人追了，年纪轻轻的就嫁给他，一辈子最好的时光都给他了，他赚钱养我不是应该的嘛，呜呜呜……可没想到，他才干了几年活儿，身子就不行了，得了一身毛病，收入没了不说，还得我伺候他。我才过几年好日子？我不甘心啊……还有，你们不知道，他每次从外面干活回来，身上那个腥味大的，弄得家里就像是海货市场一样。还有还有，他有皮肤病，整天蜕皮，身上，衣服上，床上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恶心死了！我每天晚上跟他一个床睡觉，都想吐！”
　　听着卢巧儿哭诉，夏迦简直无言以对，如此自私，冷血，恶毒，翻脸无情的人类，就是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又能有什么用？！
　　她有点紧张地看着海风，真有点怕一直憎恶人类的海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然而海风并没有，他的眼神一直很冷，随着这个女人的叙述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两道寒光。他一直等这个女人说完，然后才开口
　　“眼睛的毛病，是因为大量的哭泣，以生产珍贵的鲛珠；身体上的毛病，来自于频繁的潜入危险的深度打捞海底沉船的宝藏；皮肤的毛病，是因为长期在岸上生活，使脆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污染和日晒之下。你的丈夫是个鲛人，原本属于大海。他之所以患上这么多病痛，都是因为他爱上了你这个人类，并且愿意为你留在岸上，愿意为了你去努力工作，愿意做一切事情让你过的幸福。而你，享受着他给你的一切，对他的唯一回报就是在他病弱的时候杀了他。”
　　他语调缓缓地，冷冷地，像寒夜的雨点一样敲打在地上，卢巧儿听了这些话，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出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也不知海风的话对她是否有一丁点触动。然而就算有，又有什么用呢？夏迦心底默默叹一口气，还是问关键的事情吧
　　“你还没说完，尸体的上半部分，你怎么处理的？弄哪了？”
　　卢巧儿抬起头看了夏迦一眼，忽然咧嘴一笑“你当我真傻了吗？那么重要的事情会告诉你？！”
　　夏迦的心顿时一沉，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哼哼，承认人是我杀的，大不了拿不到赔偿。老娘还有好几处房子，大不了和‘那个人’一样卖了房子移民，远走高飞。”她嘿嘿笑着，配上那一副蓬头垢面的形象，活像个童话里的老巫婆
　　她说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夏迦一眼“哼，别以为你揭穿我了不起，你又不是警察。上次被你们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吓唬了一顿之后，我就找人打听过了，你们那个什么司，管不了人的事情。有本事你就抬着那死鬼的鱼尾巴去跟警察报案抓我，哈！”
　　卢巧儿的嚣张让夏迦把牙齿咬到咯咯作响，然而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
　　卢巧儿说的没错。
　　妖怪的法律不能拿这个人类怎么样。而人类的法律则不保护妖怪。光靠装神弄鬼吓唬她承认这些并没有用。想要控诉她杀人的罪名，必须需要有证据。不可能拿着半条鱼尾巴去控诉她杀人。这个女人充其量只是拿不到赔偿，但是却不必为自己所做恶行付出哪怕一丁点代价。
　　世间还有公平吗？！
　　然而海风开口了。他突然逼近，瞪着卢巧儿一个字一顿地说到
　　“你放心，必定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说这话的时候海风眼睛放射出寒光，空气中一时间变得冷如冰窟，连夏迦都打了个寒战。不对，这不是冰窟的感觉，这是幽深海底的感觉！夏迦再次有了这个念头，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强烈，是的，海风虽然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气息，然而还是在愤怒的瞬间露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卢巧儿显然也被这冰窟一样的寒意震慑住了，吓得连连往后退，“我，我听说，你们妖怪不能随便伤人的，不然就会受到惩罚！你，你敢动我试试！”她哆哆嗦嗦地喊着。
　　真是想不到，这个恶女人连妖怪的法则都清楚。夏迦轻轻叫了一声“海风！”
　　海风站住了，停了一秒钟，回头冷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动她的。”
　　“你走吧”海风转过身，不再看卢巧儿
　　卢巧儿可能不太相信海风就这么让她走了，半信半疑地看了海风又看了看夏迦，这才缓过神来，逃命一样地跑了出去。
　　夏迦看着海风，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
　　“其实，只要你说句话，我可以用控魂术逼她说出来尸体的下落”
　　海风摇摇头“不用了，你对她施了幻术已经算是违反三法则了，况且控魂这种法术太恶，万一伤了她的魂魄，你怕是也难逃惩罚，我可不想连累你，再说么……”
　　他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惩罚她，用不着你我。”

　　尾声
　　鲛人的案子算是结了。
　　反正结案报告夏迦写完了，林司长盖戳了，陈滑董事长也很满意，因为鲛人罢工平息了。
　　可是在夏迦心中，这个案子并没有结。
　　湫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卢巧儿杀死了程东，却受不到应有的惩罚。而她提过的怂恿她杀夫的“那个人”又是谁，还不得而知。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案子就不算结。
　　转眼时间过去了半个月。一天上午，夏迦外出办事回来，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大伙正在热烈地传阅一份报纸。一面传看一面还品头论足啧啧有声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就是就是么”
　　夏迦把脑袋凑过去一瞧，当地的晚报，头版上一副大照片——我市刑警破获特大连环杀人案。一主犯被擒获，另一主犯即将由国外引渡。
　　夏迦这么一瞧，顿时眼睛亮了“我@@#！这不是那个……”
　　“夏迦，那俩被杀的鲛人沉冤得雪了。”看见是夏迦过来，口快的绿萝丫头立刻对她说道，夏迦逐字逐句看内文的档儿，绿萝已经把大概内容三言两语概括出来了
　　“警察得了线报，找到了那个男鲛人尸体的上半部分，那个恶女人被抓了，杀人罪名坐实了。而且你猜怎么着，她竟然还有个同谋，而且这个同谋竟然就是另一个死者的老公。这俩人类也是心够黑的，串谋一起杀死自己的家人，然后诈骗保险金。不过那男的已经跑到国外去了，现在正在商量引渡呢……”
　　放下报纸，夏迦拨通了海风的电话“喂，出来聊聊？”
　　还是那个海边的小饭馆，还是一人一碗拉面。
　　“你果然还是做到了，我还担心你会背地里用法术对付她呢”夏迦笑着道
　　海风仍旧闷头吃面，发出西里呼噜的声音，仿佛那碗五块钱的看不见一片肉的牛肉拉面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找到另一半尸体的呢？说说又不会少块肉”夏迦不死心地又问
　　海风把最后一口面也咽下去，拿纸巾抹了抹嘴，这才抬头。
　　“你记得那女人两次提到‘那个人’，说对方撺弄她杀人，还说对方已经移民国外了，那个人就是第一个死者湫儿的丈夫。”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从‘那个人’身上查到的线索吧。”夏迦叹了一口气
　　“唉，虽然这么说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但我当时真的已经有些怀疑他了”夏迦拍拍脑袋，好像解难题的学生被别人抢先说出了思路一样懊恼
　　“我在看到程东的病历时候，就已经怀疑这件事了，问你要湫儿的身体资料也是想验证一下，可是没有找到。”
　　海风点点头
　　“其实，就是你的思路提醒了我。我翻查了湫儿的全部资料，发现她的丈夫是在医学院工作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湫儿的身体状况他一直都很清楚。我查到他的身份之后，就去了他之前工作的地方，你知道我见到了什么？——焚化炉。医学院专门用来处理医学垃圾的地方。不管是废弃的标本，还是做手术切下来的东西，只要按一下按钮，轰……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是啊，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还有哪里能比医学院的焚化炉更好的销毁罪证的地方呢？”夏迦扼腕叹息“唉，还是我之前查的不仔细，已经调查卢巧儿了，怎么就不接着查一下湫儿的丈夫呢？！”
　　“不要说你，我还跟这个人见过两面，不一样也没有识破么？这个男人很谨慎，他一早就卖掉了自己的房子，拿了赔偿金之后就带着两个子女移民了。至于卢巧儿怎么认识他的，我并不知道，但是卢巧儿的杀夫手段，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他教的。查出了他之后，再去找程东的尸体，就一目了然了。”
　　“你是说，卢巧儿连处理尸体都是这个男人教给的？”
　　海风冷笑一声“是归是，不过这个卢巧儿并不走运，又或者说老天有眼吧。她用这男人教的办法把尸体混进了医疗垃圾里面，可是事有不巧，那段时间医学院的焚化炉正好出了故障，所有本应该销毁的残骸都被暂时存在了冷库里，哼，真是天理报应。”
　　听海风说着，夏迦忽然想起了招魂那晚湫儿魂魄的反常表现。现在她完全明白了，湫儿含冤而死，却怎么都不肯说出凶手来，她是怕丈夫被抓起来，就没有人照顾她的两个孩子了。又或许，她心底里还存着对这个负心男人的感情？唉……单纯善良的人鱼，来到这险恶人间，终究是没有好下场。
　　夏迦揉揉眉头“可是，湫儿的丈夫被抓起来，她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这个我早已经想好了”海风微微一笑，
　　“你忘了别湫儿的两个孩子，他们身上留着鲛人的血。虽然这个世界上的鲛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大海是连通的，可以互传讯息。我已经拜托了大洋彼岸的鲛人家族照顾这两个孩子，希望他们今后可以在大海里生活，不要留在复杂的人类世界了。再说，你也是水族，你懂的，以他们的体质，还是留在大海里生活会比较好。”
　　夏迦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虽然她仍然有疑问。
　　在小饭馆分别之后，夏迦就再也没有见过海风，他的电话也变成了空号。据小分头律师说海风辞职了，但夏迦总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个海风，仿佛是只为这件案子才出现的，案子了结，他就失去了踪迹。只知道他是水族，其余都是谜，他的身份，还有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秘气息，一切都比这件案子更扑朔迷离。
　　不管怎样，这个充满悲伤的案子终于结束了。
　　把卷宗补充完整之后的某一天，夏迦梦到了一位鲛人在蓝宝石般幽深的海中游弋的身影。或许就像海风所说的，只有大海才是这些单纯生物们真正的归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