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29、第二卷 珠有泪 十三 六

　　六

　　林长官外出办事去了，眼瞅着下班之前是不会回来了。山中无老虎，大家伙儿又恢复了 摸鱼开茶话会的状态。手机刷起来，手游走起来，零嘴儿也从抽屉里拿出来堂而皇之地摆上办公桌了。夏迦身为探员不需要坐班，在办公室枯坐着也是无聊，便拉上了档案室的绿萝丫头一起去逛街。
　　事务司的办公楼就在商业街上，出了大门，放眼望去一溜都是百货商店，逛街倒是方便。两个丫头眼看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化妆品，专卖店的漂亮衣服和包包，眼睛睁的大大地，口水挂在嘴边。只恨兜里没有几个钱。
　　“人家都说，包治百病，果然真的。没有什么女人心事是一个包搞不定的，如果真搞不定，那就再买一个……”夏迦摸着一个春夏新款小包说到“绿萝，要不你先借我点？下个月发工资我还你！”
　　“才不要”绿萝飞了她一对白眼 “没有现金你不会刷卡么？下月发工资还银行就是了，跟我借分明就是不想还钱么！”
　　小心思被识破了，夏迦讪笑了两声，又摸了摸，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那个包。她从小被老祖母约束惯了，对衣服首饰什么的不怎么在意，但是自从上岸之后却添了两个人类女性的毛病——一是爱吃零食，另一个就是喜欢包。
　　前一个倒也罢了，反正夏迦的体质吃多少也不胖，这后一个，可是个要命费钱的毛病。
　　虽然夏迦刚升了职，薪水比原先做初级探员的时候涨了一倍。不过那点钱也就是大公司里普通小白领的水平。幸亏死去的母亲有房产留给她。要不然就以本地的房价，她的收入别说买包了，刨去吃喝花销之外，租起一套市区独居的房子都够呛，只能去挤合租屋。
　　绿萝就更不用说了，一个管档案的，又不是一线探员，连补贴也没有。好在绿萝的真身就长在办公室里，倒是不用考虑房租支出，平时又勤俭节约，晒晒太阳，喝点水什么的就把饭钱省下来了。兜里多少还有点积蓄。
　　两人逛啊逛啊，一下午的功夫把一条街刷了个来回，到最后夏迦只买了奶茶和一点零食，倒是绿萝咬牙跺脚给自己添了条专柜换季打折的裙子。
　　“夏迦——你说林长官什么时候能给咱们涨涨工资啊！这一条裙子才三折，就花了我半个月的钱，唉，明天开始又只能喝白开水啦！”
　　夏迦撇撇嘴“绿萝，我对你品味真是无言以对……你买多少条裙子都是一个颜色。”
　　“没品味的是你好不好，每天都穿白衬衣牛仔裤，看着一点都不像……”绿萝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夏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目光直接越过绿萝，盯上了不远处一个化妆品专柜旁的女人。
　　那女人瞧着也就二十多岁，不过也可能是保养得好看不出年纪，打扮的光鲜亮丽，身上的套装，胳膊上挎着的包包，脖子上挂的，手上戴着的，以夏迦的目测鉴定加起来得小二十万。她正在那挑选口红。慧眼识人的柜姐正满脸堆笑不厌其烦的一支支为她试了卸，卸了试。
　　“有钱就是好啊，看看人家活得”绿萝顺着夏迦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女人，不由得啧啧叹息。夏迦没出声，她没有告诉绿萝，这个女人就是她今天下午来这里逛街的真实目的。
　　同样她也没告诉绿萝她前一天才刚见过这个女人，而且那时对方可是穿着一身的重孝。
　　这个女人名叫卢巧儿，就是前一天在妖怪公司大门口给死去的鲛人程东哭丧闹事的小媳妇。昨天从妖怪公司回来之后，夏迦就在电脑上花了一番功夫查了这个女人的底儿。
　　为什么？因为直觉。
　　女人，或者说女异族的直觉。夏迦觉得这个看上去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媳妇，并没有那么简单。
　　从程东的档案上看，程东跟这个女人结婚是七年前。就是程东签约妖怪公司之后不久。按照时间估计，程东应该是跟先认识了这个卢巧儿，为了她决定上岸生活，这才跟海洋开发公司签了约，然后不久就跟这女人结了婚。
　　或许他那时并不知道岸上的生活和繁重的打捞工作会让他的身体出毛病。然而七年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发作，不适应再继续从事海洋打捞了，就在他申请医疗保险金不久，他的尸体就被发现在了海边。
　　这一连串的时间点让夏迦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但是断案子不能只凭感觉，她需要去证实。
　　如今的时代，想查一个人类的底细需要什么手段？
　　卢巧儿户籍档案里的住址是一片旧的棚户区，早在好几年前就被拆掉了。她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纳税记录，连社会保险记录也没有。这个女人似乎大学毕业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但是夏迦知道该怎么去查她。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夏迦知道一条真理：对一个人的生活最了如指掌的，绝不是警察和档案，而是电信公司，网络公司和银行。
　　实在要感谢发达的人类社会，没有人是真空的。每一个人，只要你生活在大都市里，就会被电话，网络账号和信用卡牢牢绑住，去哪里，做了什么，统统都会留下痕迹。
　　为了拿赔偿款，卢巧儿在小分头律师那儿留下了手机号和银行账号。要查她，太简单了。
　　事务司大楼所在的地方是商业街，各大网络，电信公司，银行都在这条街上。夏迦连远路都不必赶。
　　她实在同情那些人类的警察，他们办案想要调取银行资料，上网浏览记录，通话记录什么的，那需要层层手续审批，光那一堆的盖章就得把人累死。而对于夏迦来说，不过是略施一点小法术的事儿而已。一上午的功夫，夏迦已经把卢巧儿扒了个底儿掉。大到名下的财产，房屋，小到昨晚上的网购记录。
　　从这些记录上，夏迦很容易就摸清了这个女人日常活动的轨迹。
　　这个卢巧儿每天的生活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购物，美容，吃喝。她几乎天天不闲着，不是逛街买东西就是参加各种聚会，偶尔出国旅游。还时常在朋友圈里发布各种美食和买来的衣服包包。她把自己包装成名媛贵妇。但实际上她根本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职业，更没有收入，但是她的确过着富贵优裕的生活
　　——用程东的血汗钱。
　　夏迦忽然很想再看看这个卢巧儿，看看卸下了披麻戴孝的伪装，那个真实的日常的她。于是就有了专卖店的相遇。
　　面对一个前一天刚刚去丈夫的公司哭丧大闹，隔天就挎着小包悠闲购物的女人，答案似乎已经有些呼之欲出了。
　　看着卢巧儿在那挑捡着化妆品，夏迦拿起电话拨出去
　　“喂，海风吗？案子有眉目了，不过有件事得麻烦你配合我一下”
　　七

　　两天后的一个黄昏，夏迦，海风，小分头律师，以及程东的遗孀卢巧儿一起出现在物华天宝集团旗下的某公司会议室里。
　　“卢女士，这次请你到场，一共是有两件事。”小分头律师一本正经开了场。
　　“是保险和赔偿金到了吗？”卢巧儿忽闪着粘了假睫毛的眼睛，一脸热切地看着小分头
　　“呃，这是其中一件”小分头咽了口唾沫，看看一旁的海风，后者点点头，于是小分头继续
　　“首先，需要您在一份和解文件上签字。保证不追究公司的任何责任，并且放弃一切诉讼的权利……”
　　“我保证！我放弃！”卢巧儿还不等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说到“只要你们给钱”
　　“另外一件事，就是我们已经查验过了您丈夫的尸体，现在正式向家属移交。”
　　“什么？他都烂成那样了，我怎么收拾？你们就不能帮我处理掉吗？！”卢巧儿瞪大了眼睛露满脸惊慌，厌恶的表情
　　夏迦看了海风一眼，海风的脸上划过一丝寒意
　　“呃，呃，这个……”小分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家属前两天才哭着嚎着的要求“还我老公”，现在又是这副模样。这变得也太快了吧。亏是他机灵，办法马上就来“这样，我们可以帮您代为火化，您那个，签收骨灰就好。”
　　卢巧儿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吧，就这样办。什么时候给钱？”她有点不耐烦了
　　“您先签了字，在这里稍等一会，我们处理完毕，就会把骨灰和赔偿金一起给你送过来”
　　卢巧儿接过文件，大概看了一遍，拿起笔来在落款处签了字，又不放心地盯着小分头“你们是大公司，可别骗我一个女人啊！”
　　“不会的，您放心”小分头收起文件，摆了个人畜无害地笑容给她，然后一扭头溜掉了。
　　接着，夏迦和海风也依次走开。偌大的会议室里只留下卢巧儿一个人。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卢巧儿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在刷朋友圈，或许是太投入了，竟然没有发觉会议室里涌起了团团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最后连灯光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卢巧儿这才觉得不对劲，放下手机抬起头，
　　“这是怎么回事？喂……喂！有人吗？”她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顿时有点害怕了“喂，喂！人呢？都到哪去了？”她一面叫着，一面快步走向门口。
　　推门，纹丝不动，害怕变成了惊慌“开门啊，你们干什么关我？！开门，开门！”她“啪啪啪”拼命拍打门板。拍不开门，她又转身往窗户的方向跑，但这时浓浓的雾气已经把她给包围住了，她什么都看不清，不知是碰到了会议桌还是椅子，“咕咚”一下摔在了地上。
　　惊恐，慌张，她像个瞎子一样四下伸手乱摸，乱抓，哆哆嗦嗦地叫喊“来人，救命啊！来人啊！救……”她突然停住了喊叫，抽动着鼻子，“嗯？什么味儿？”浓雾中透着一股呛人的味儿。
　　浓得令人窒息的海腥味。
　　“这，这是……”卢巧儿的一张脸都因为恐惧而扭曲了，精致的妆容也变得格外可怖，对旁人来说这只是令人作呕的味道而已，对她来说，这样的味道是属于她最熟悉不过的，某个曾经亲密的人的，而那个人，如今已经成为她恐惧的源头。
　　一个绰约的人影出现在浓雾中，缓缓地，仿佛飘在空中一样朝她移动过来
　　“哎呦妈呀！”她尖叫了一声，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门外。两个身影正在小声争吵
　　“啊，这就晕了？！”
　　“我怎么说的来着，不要弄得太刺激，人类都是很胆小的！”
　　“杀人分尸都干过的人还胆小！？”
　　“那现在你说怎么办？人都晕了，还怎么演下去？”
　　“没事，弄醒呗！”
　　于是，一桶冰冷的海水“哗啦”一下泼在了卢巧儿身上。
　　“我的妈呀——”
　　一声长号，卢巧儿打了个哆嗦，又转醒过来。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摘掉脑袋上的海草，精描细画的脸已经花成了调色板。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雾气，紧接着，她大概是想起了刚刚的画面。顿时一张脸又变得扭曲，
　　“谁，谁在那里？出来？你给我出来！”她像个神经质地疯婆子一样挥舞着双手，指着周围的浓雾
　　“巧儿……”浓雾里突然响起一个沧桑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