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17、第二卷 珠有泪 一 曾有一个人

　　曾有一个人类写过这样的诗句：
　　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
　　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
　　虽然写诗的人后来的结局并不幸福，但是打从这以后，拥有一所面向大海的房子就被人类当做了幸福的标准。并且还给这个标准取了个好听的名字：“海景房”。
　　虽然大多数世人，包括人类和异族，都离这个标准很远。
　　农历八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是个看海的好时节。
　　在一片蔚蓝色的背景下，三楼欧式阳台上支着一顶白色的阳伞。“物华天宝集团”董事长兼CEO陈滑，坐在藤条靠椅上，闻着迎面而来的，略带咸味的海风，听着浪涛拍打沙滩的声音，手捧一杯加了冰的芝华士。此刻的心情，被幸福感填地满满的。
　　“天气真好，真想出海啊……”
　　自言自语立刻就得到了回应
　　“唉哟，陈总，您居然躲在这儿喝酒？可真有闲心啊！文件都堆到地上了！大家都累得喘不过气来了，您——”
　　比唱片里的花腔女高更有穿透力的声音，径直从身后的落地玻璃窗后钻出来，陈滑幸福的表情慢慢凝滞在脸上。皱着眉慢慢转过头。果不其然，一张红黄蓝绿交混得如同调色板一样的脸，隔着玻璃在盯着他。朱红色的嘴唇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陈滑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里再一次把董事局那帮家伙骂上一百遍啊一百遍——虽说秘书长得丑有助于提高办公室的效率，但他们也不能弄只母山魈来当行政秘书吧？这不是活生生折磨人么？！
　　“好了，好了，我就来。”陈滑放下了酒杯，连同好心情一起收起来，扭头进屋。
　　一进办公室，立刻像是一万只苍蝇“轰”地一下腾空而起，机要秘书们看见陈滑，像见了臭鸡蛋似的一窝蜂粘了上来。
　　“陈总，远洋公司要求调派打捞专员。”
　　“调个屁，告诉他们，鲛人全都在闹罢工呢！”
　　“我们最大的经销商荣泰贸易行说我们这几次发去的海珠成色都不对，他们要退货，不然就终止合同，还要告我们，让我们赔款。”
　　“告他娘的去……呃，不，我是说替我拨荣泰周董电话，我跟他解释。”
　　“信贷公司打来电话要几个催款专员，但是人手已经不够了，怎么办？”
　　“甭理他，这帮孙子，有肉自己吃！上次分成的钱还没给我呢，还敢厚脸皮要人，想得美！”
　　“几个血族的董事来了想见您，顺便一说，他们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呃……这帮老不死的，准是分红的事，集团的事他们从来不出力，就特么知道要钱！”陈滑揉揉脑袋“那个……带他们去三楼贵宾室，叫楼下送些血腥玛丽上去，记得，找个长得丑的女孩去接待，嘱咐大家千万注意安全。”
　　“那陈总您是先见血族董事们，还是先跟贸易行周董通电话，还是先跟鲛人代表谈话？不过，在此之前麻烦您把这些文件先签了……陈总？陈总！……快，空调开大点，陈总中暑晕倒了！”
　　好半天，屋里的人都散了，陈滑才悄悄从沙发上爬起来，自言自语“都过中秋了，中个屁暑！”
　　不能怪他，一大清早就这么乱套，不用这一招，怎么能落得一点清静？！
　　这些年，随着集团的生意越做越大，陈滑也越来越疲惫不堪，应付不来了。有时候他真的不想干下去了，只想躲到深山老林，或者其他什么人和妖怪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可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是他想抽身就能抽身了。
　　隔着掀开的百叶窗看一眼外面那蔚蓝的海岸线，陈滑叹一口气，
　　“都二十年了，还真快呢……”
　　是的，公司成立已经有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大小伙子，也足够把一个人改变得面貌全非。
　　比如他。
　　二十五年前，他叫陈华，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学体育老师。打得一手好篮球，唯一的长处就是帅。
　　是真帅。高挑个头，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走到哪都惹姑娘的眼球。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小鲜肉。
　　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烧菜，最喜欢的人是坐在他对面教化学的小王老师，不过因为生性腼腆他一直不敢表白。那会的工资只有一千块出头，他最大的梦想是能去一趟马尔代夫潜水。那时候的他，做梦也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一个跨界妖怪集团的老板。
　　那会人间界还很平静，人类的思维还完全被他们所创造的叫“科学”的东西所控制。他们还无法把神话故事中的角色跟身边的路人甲乙丙联系起来。
　　陈华也不信，可是偏不巧，一个神秘的妖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你想赚钱吗？照我说的做，能让你赚很多很多钱，过上你都不敢想的生活……”这是对方对他说的。从那一刻起，他全部人生都改变了。他真的过上了曾经不敢想的生活，可是他快乐吗？
　　“咚咚！”有人轻轻敲门，陈滑立刻身手敏捷地躺回到沙发上继续装病，
　　“陈总，陈总”来人隔着门小声地叫着“我把事物司的人请来了”
　　陈滑立刻一个咕噜从沙发上蹿了起来，从年轻时起就一直没停止过运动，虽说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但身手还是很矫健的。
　　“你好，事物司中级探员，夏迦。”夏迦摆出一副例行公事的表情伸出手去
　　“夏迦小姐你好，我是物华天宝集团的负责人，我叫陈滑”
　　陈滑很有风度地与夏迦握了握手，顺带打量了一下对方：一个高挑个子的少女，白衬衣，牛仔裤，马尾辫。五官干净，眼神明亮中又带有审视的意味。打眼一看就像个“官家人”。
　　虽然知道对方是妖怪，不能以人类的外貌来判断年龄，不过陈滑仍然开口道“夏迦小姐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探长，真是年轻有为啊，呵呵呵……”
　　“陈总过奖了”夏迦扯了扯嘴角，她也在打量着对方。
　　面前的男人，高个，身材说不上健壮但也绝不清瘦，穿着一看就是那种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长相嘛，算是有几分英俊。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痕迹，看太不出年龄，头顶的光环也很明亮，大概是有钱人会保养的缘故吧。不过最有意思的一点是他的笑容，明明举手投足都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可是一笑起来竟显出了几分无赖相。
　　“请坐，夏小姐”陈滑指沙发做了“请”的姿势，夏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对方看半天了。
　　这都怪今天一早上她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到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
　　从城西的事务司所到这片位于东部海边的别墅区，开车不堵，半小时。一路上夏迦都在琢磨。
　　之前，她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沿海边一溜新建起来的独栋小楼，她一直以为，这不过就是些有钱人消夏的别墅。今天才知道，这里竟然隐藏着偌大一个妖怪窝。而在今天早上之前，她也从未听说“物华天宝集团”这个名字，从来没想过人间居然存在这么一个巨大的横跨三界的异族代理公司。
　　一切都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夏迦一手拎着街口买的滚烫的煎饼果子，一手抱着文件袋，用脑袋挤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里面一群人围在一起叽里咕噜热闹得不行。
　　“准又是林长官不在，这帮虾兵蟹将们翻了天”夏迦心里想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走到跟前，挤进人堆里一瞧，原来大家是在讨论手机上的一则本地公号的新闻。
　　这年头纸媒干不过自媒体，报纸更是早已末路，原先办公室里早上扎堆看报纸的恶习，这几年已经被刷手机所取代。按说，手机也不用扎堆刷吧？
　　夏迦把头往里挤了挤，伸手挪开一个脑袋，这才看清了屏幕上的图片——
　　图片像素有点低，不太清晰。背景是海滩，从礁石杂乱的环境来看，应该是在远离市区的东郊海岸线一带。只见一块大大突兀的礁石下，散落着一副尸骸，已经半腐烂了，露着白骨，能看出有鱼尾，有鱼鳍，乍一看像是某种鲸鱼或是海豚之类的海洋动物。可是诡异的是，尸骸只有半拉，脊柱以上的部分都没有了，旁边配图的标题：郊区海滩惊险“大鱼”，专家难以鉴定其物种，怀疑为某种未知远古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