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16、第一卷 狐生 十六 妖怪和人结

　　妖怪和人结合所生的第二代，在幼年时候，无论是气息还是身体，都完全与凡人一模一样，任何人也分辨不出来。只不过，一旦长到二十岁上下就会逐渐妖化，显露出遗传自父母的妖怪模样来。
　　人间的大部分混血儿，在二十岁上下都要度过一段终生难忘的糟糕岁月。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妖怪之血，有可能会显露本性而做出惊骇甚至可怕的举动，而且也更糟糕的是无法隐藏自己的怪异模样。这令他们无法在人类的世界中待下去，只能躲起来，一直熬到妖化完成。
　　这个过程，大概从几个月，到一两年不等。听说某一些兽人种族需要的时间甚至更长。
　　从幼年时起就远离人间，呆在海底龙宫的夏迦，靠着不断修炼，平稳而短暂地渡过了妖化的过程，因此对这种痛苦的经历，她只是听说，并没有感觉。
　　“你是担心何淼接受不了自己是妖怪的现实？”
　　“是的”阿笙点点头
　　“我知道他暗自里加入了法术联盟，这孩子一直自以为是有特异才能的人类，整天幻想着用自己的天赋去拯救世界。唉……他是那么善良，那么可爱的一个傻孩子，我根本无法想象，他在二十岁生日过后，看见自己长出尾巴和耳朵的样子。那太可怕了，对他太残酷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说到这儿，阿笙忽然口气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看月亮么？”
　　不等夏迦回到，就自己说到“今天是淼儿二十岁的生日呢！”
　　“原来是这样。”
　　“从前，淼儿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对月许愿，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平安成长，今天晚上，就在刚刚，我也许了一个愿望，而且，过了今晚，这个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看着夏迦一脸不明白的表情，阿笙笑了
　　“在我们狐族，历来就有跟人类结合的习惯，从古至今一直，一直流传着一条咒语，或者说是法术——”
　　“妖怪与人类结合生下的混血后代，在妖化之前，如果做父母的能够心甘情愿为子女牺牲性命，那么，这些后代的妖性就会终生封印，他们会像凡人一样成长，衰老，直至死亡。”
　　夏迦瞪大了眼睛“什么，有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骗人的吧！”
　　“是啊，从前我也以为只是骗人的传说。可是，我的一位朋友是个血族公主，她嫁给了人类的权贵，就在三十多年前，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在丈夫的家族中安身立命，她甘愿一死。我亲眼所见。”
　　“这就能让你相信？”夏迦不可思议“万一那个母亲只是一厢情愿呢？万一没有作用呢？”
　　“可是就在两年前，我竟无意间地见到了那孩子。那孩子子如今已经三十多岁，她长着和母亲一样的脸，以至于我一眼就认出了。想不到，她竟还完好地保持着人类的气息和模样。她看上去过得很好，受着家族的庇佑，一副高门贵女的样子。我想，她这一生大概都也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位血族母亲。”
　　夏迦惊呆了。
　　“让淼儿在人类的世界里，过着平静的生活，这就是我的愿望。”
　　一切的谜团，一切的不解，几天来困扰着夏迦的所有问题，在此刻终于此刻完全清楚了，然而，这个答案，却是她根本不想知道的。
　　“不，不可以这样！做儿子的不可以让母亲如此为他牺牲！”她几乎吼叫起来“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告诉他！”夏迦说着就要走，一扭身，手却被抓住了
　　“不要，夏迦小姐，千万不要！”阿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泪
　　“我求你了，千万不要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个妖怪，知道他有个狐妖母亲，还有个杀人不眨眼的人魔父亲，他会承受不了的，他的一生都会毁掉的！”
　　“可是，你也不能就为了这样，就牺牲自己啊……这会让他背负多么大的罪孽啊！”
　　“一切的罪孽都因为我而起，如果我没有救那个人，他就不会变成杀人嗜血的人魔，如果我能狠下心杀了他，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类死亡。这是我的罪孽。我别无他求，我只是希望淼儿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我要他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结婚，生子，平平凡凡，终老一生。这就是我做为母亲唯一能够给他的。夏迦小姐，求你答应我，求向我保证，不要说……永远不要说……”
　　阿笙死死盯着夏迦的眼睛，期待着她的答复，尖尖的十指在夏迦胳膊上抓出血痕，那尖锐的伤口一直疼到了夏迦的心里。
　　夏迦看着狐女，忽然想起了死去多年的母亲。
　　据说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年都给她做很多漂亮的裙子，但是她几乎没有见过这些衣服。因为那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海底龙宫里，接受老祖母的训练。只有偶尔几天能回陆地上和母亲相聚。
　　她是海底龙宫里唯一的孩子，像个公主一样被女官们照顾着，宠爱着，可是年幼的孩子终归还是很想念母亲。
　　老祖母不允许她流露出懦弱的样子，于是她学会了把这份思想埋藏在心底，她总在想，等自己修炼好了，就可以重返人间和母亲团聚了。
　　可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太久的时间，太遥远的距离，会把任何感情都淡化掉，尤其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对母亲朦胧模糊的印象。
　　终于，她不再那么想念了。甚至她都不再想起了。
　　龙宫是洞天福地，时间的流逝与人间不同，即便三界联通之后有所改变，不再如传说中“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样夸张，但也远远慢于人间。
　　再加上水族的寿命极其漫长，夏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着幼年的模样，加上水族的寿命极其漫长，夏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着幼年的模样，可是母亲却在迅速的衰老。每一次回去，她都变得更老了一些。夏迦总觉得母亲很陌生，那垂老的样子令她无法面对。渐渐，她甚至都不愿意同母亲说太多话。甚至不愿回去。
　　就这样，一直到母亲终于离世。
　　后来，她离开了龙宫，忙着四处游历，长见识，想起母亲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可是渐渐的她时常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直到这一刻，她看着为了孩子一腔孤勇的阿笙，忽然觉得特别难受，心里好像被狠狠剜走了一大块东西，她对自己从前感到无以伦比的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母亲去世已经很久很久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好吧，我答应你……”
　　夏迦咬牙深吸一口气，点头的一刻，两颗热辣辣的东西自眼中掉落。
　　“谢谢，谢谢你！谢谢……”
　　阿笙苍白的脸庞上忽然浮现起令人动容的笑颜，迎着月光，仿佛一朵白樱花在瞬间绽放，然后，又瞬间枯萎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陪我在这里度过最后一个晚上，一直到……到那个时候，可以吗？我实在不想一个人……”
　　阿笙恳求的看着夏迦，夏迦忍住眼泪点头应允，她知道阿笙其实是不放心她。
　　她拉起阿笙的手，纤纤十指如同十根冰柱，她知道这是符咒封印了法力的结果，她紧紧握着这双手，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着
　　“放心，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最后的。”夏迦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的好漂亮，不是么？”
　　尾声
　　月儿，圆了又缺。人间的岁月总是如此匆匆，了无痕迹。
　　夏迦几番鼓起勇气，终于还是踏入了那间离事务司总部不远的珠宝店。小伙计何淼依旧在店中照应着生意，即便老板娘不在，也是勤勤恳恳不敢有半点偷懒。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夏迦问起，何淼一脸沮丧的告诉她，前些日子忽然一场大病，病愈之后赫然发现一身的法力消失了，那些曾经印在脑子里的咒语，半点也想不起来了。不用说，自然是被法术联盟拒之门外，一切拯救世界的雄心壮志就此泡汤。
　　夏迦宽慰他，年少时期的梦想总是多半不能如愿的，不过，好在还有工作在，今后衣食温饱，做个普通人也不错啊。
　　之后，夏迦又取出一个信封，将事先伪造好的，“老板娘”托她捎来的亲笔信，连同那枚“梅花”钥匙一起交给少年。然后看着少年一面读信，一面努力忍住泪水的模样，轻轻叹气。
　　一个美丽的谎话，胜过无数真实，叶摩说的。
　　夏迦终于完成长久以来的一直想做的事，她用梅花钥匙打开了“紫龙吟”。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很令人失望，那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被水浸过，早已模糊不清的相片，努力辨认，才勉强看出那是一男一女的合影，女人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襁褓。
　　这就是狐女阿笙用生命守护的东西，那样的易碎，不真实，如同一个梦。
　　不过，即使是梦也好啊。总归，她有自己守护的东西。
　　夏迦呢？身为混血儿的你，生活在人间，任职于奇异事物司的你，有什么要守护的人或事吗？
　　换而言之，你爱这个世界吗？
　　爱吗？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