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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个哑巴 他这是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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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俯身站在一株花前,满头的长发垂下,像倾泻的流云,他一身飘逸的宽袍广袖,架在宽肩窄腰的身架上,光看背影便十分美观。
秋云商心想,之前看到那几次人影,似乎都是他。
他既不像魔族的人,也不像修士,行踪成谜,来去诡异,真不知道是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想靠近他看一看,快要走近时,又想起了什么,佝偻起身子。
人影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他慢慢走近,可能是第一次遇到人的原因,心情莫名紧张,他抿抿唇,正要开口,突然,一阵风吹来,吹开人影飘荡的袖子,秋云商突然发现不对。
他的姿势不对。
他此时留给秋云商的只有一张侧脸,轮廓里有锋利的鼻梁和花瓣一样的唇,他轻轻将鼻梁凑到了花朵旁,似乎要嗅一嗅这花的芬芳,但随着他一吸气,花变化作了一股白气被他吞了进去,他吸完一朵,似乎心满意足,顿了一顿,转头又去祸害下一朵。
秋云商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是个偷花的贼!
怪不得天天盘旋在外面,估计早就想进来偷花,之前房中恶臭,让他不能靠近。现在他将房间打扫干净,却正中这小偷下怀!
凌浪雪随时可能来要花,花没有了,他只会立即露馅,这花他不在意,但要以这花奴的身份藏身于此,这些夜铃花是决计不能出问题的。他知道来人是贼,不打算客气,将袖子挽起就准备扑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制住再说。
谁知这一扑,却扑了个空,面前没有人。
秋云商霎时汗毛倒竖,难道是鬼?!
不对,面前的花枝确实秃了,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若不是鬼……他心说不妙,猛地抬起头来,方才那人已经站在了门口,半负着手,疑惑地看着他。
神情里三分疑惑,两分无辜,五分的委屈。
你还委屈上了?
秋云商站起来,哑着嗓子道:“你是哪里来的小贼?为何来这里偷花?”
那人并不说话。
秋云商扯虎皮做大旗吓唬他:“这花是凌宗主特意要的,你若不说,我就将你交到她手上去。”
……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人还是不说话。
难不成又是个哑巴?他是捅了哑巴窝吗?
他似乎见秋云商毫无威胁,又走上来,这次掐了一朵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已经不是偷,而是抢了。
还是挑衅。
还吃花,你当你是小蝴蝶吗?
秋云商上前想和他沟通一下,看看他到底怎样才肯走。没想到手还没碰到他肩膀,忽然,一股黑紫色的藤蔓猛地从他身上抽出,狠狠甩在他身上,他这股大力一抽,飞出门外,跌倒地上。
抢东西,还打人,岂有此理!秋云商简直大怒,翻身就打算起来。那藤蔓推了人,还嫌不够,飞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开心得都分叉了……不对,藤蔓分出两个杈,在他面前点啊点,怎么都不走,秋云商看它的动作,突然生出一个诡异的猜测……
他下意识摇了摇。不可能,这藤蔓既然推人,又怎么可能再来拉他?这太前后矛盾了。
他对藤蔓置之不理,藤蔓似乎很着急,绕着他乱转,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猛地一缠,缠上了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藤蔓又将他猛地一拉,拉到了那吃花的怪人面前,距离特别近,导致秋云商一抬眼,就撞进一双清光流转的眼瞳里。
他到这时才发现,这人竟意外的脸熟。
同时,也意外的丑。
他之前看这个人的身姿轮廓,总觉得这必定是个长身玉立,眉目如画的大美人。都说没美人在皮不在骨换言之,有那么一身美人骨,会是丑人的概率自然极小。但如今一看,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他轮廓是没有问题,但脸上的皮肤却皱皱巴巴,似乎还带着红色的壳一样,好好的皮相全被这皮肤毁了,丑的吓人。唯独一双狐狸眼很亮,又美又灵。这是他整张脸唯一的点睛之处,过于华丽漂亮的眼睛,让人即便看着这样丑陋的脸,也不会觉得丑得伤眼。
只有惋惜。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总让秋云商觉得,意外的眼熟。
他的眼神特别温和又干净,凝视着别人的时候,格外真诚,他温柔地注视着他,用一只手将他的手抓出来,藤蔓化成细细一根,在他手上写字。
“对不起。”
秋云商向来吃软不吃硬,刚才藤蔓抽出的太快了,倒像是身体下意识的自动防御。再说这人既真是个哑巴,脾气又这么软,他也气不起来了,心说:算我今天倒霉,又惹着一个小哑巴,吃都吃了,还能叫他吐出来?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饶人,凶巴巴道:“这次就先算了,不许再有下次!”
这人见他不生气了,眉眼一弯,笑得特别可爱,又在他手上写:种得不错。
秋云商心说,你还点评上了?我让你点评了么?他没好气道:“你住哪里?这么晚了,赶快回家休息。以后少来这里,不然下次看见,我肯定对你不客气。”
小哑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秋云商心里想,要不是我自己也是个李鬼,遇到你这样偷花贼,一定把你打包拿出去卖掉,外面那些魔族小姐姐肯定会特别欢迎你……丑就丑点,性格还算可爱。
小蝴蝶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琉璃,一肚子坏水的秋云商被他看得几乎开始心虚了,忍不住躲开他的视线。小哑巴似乎很认同他的话,点了点到,四周看了看,转头在他手上写下两个字,就往一旁去了。
秋云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两个字是“睡觉。”
抬头一看,那小哑巴竟然直接走到了他的躺椅旁,将被一掀,睡了上去。
……他还真是不客气,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秋云商怎么可能让这来路不明的丑哑巴留在自己这睡觉?他素来有洁癖。忙上前准备将这个自来熟的家伙推走,谁知才刚走近,这人就像额头上长了眼睛一样,伸出几个藤蔓来将他结结实实捆住。
秋云商试图据理力争,让他换个地方睡觉。似乎察觉到他要开口,藤蔓突然伸出一股,缠在他嘴巴之间,一下将他也变成了个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的哑巴。
这样被堵住嘴巴,难受极了,他挣扎起来,藤蔓却似乎误会了他的意图,以为他对躺椅这么在意,是自己也要睡觉,犹豫了一下后,将他丢了躺椅上。
秋云商:!
这躺椅虽然大,但躺两个人,还是够挤!况且他不睡觉!他刚睡醒!他要起来!他这会儿宁愿将这躺椅打包送他也不想被绑在这里!
但藤蔓霸道极了,认定他就是想睡觉,便不容反驳,不管他如何挣扎,依旧牢牢将他缚在躺椅上。似乎察觉到身侧之人一点都不安分,那小哑巴侧过了头,将手一揽,放在他身上。袖子拂过的面颊,一股很清淡的香味传来。他体贴地将手掌盖在他耳朵边,两片叶子飘上来遮住他的眼睛。
随后,他埋头,在他颈窝舒服低蹭了蹭。
他如果会说话,这时候应该说的是:晚安,做个好梦。
秋云商整个人都呆掉了。
你们这个小哑巴,怎么这么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