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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种花怪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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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日光已经落了下去,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层薄薄的月光从天窗淌进。
秋云商开始还撑着不敢睡,后面困得没办法,还是睡了过去,一觉睡到醒来,外面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他自然不会轻易出去,那怪人虽然不撞门了,但肯定还守在旁边,他要是放松警惕出去,就中计了。
但直到这一天结束,外面依然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做饭的动静,也没有饭菜的香味。
到第三天,还是寂静无声的一天。
秋云商依旧没动。
第四天,他颗米未进,也没睡觉,早已虚弱得不行,但外面没有过一丁点声音。
他心想,这样终归不行,再耗下去自己也会丢命,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尝试着把门打开。
门夜风的凉气透了进来,拂在脸上清爽无比,秋云商探出个脑袋。四下静谧无声,清光如水,夜色朦胧得万物都变成了一团团浓墨,突然,他发现,远处的高墙之上,一个人影默然矗立。这人影端正高挑,身姿清秀,背后飞着一团张牙舞爪的东西,导致他的形象几乎像个生了触角的怪物。
秋云商揉揉眼睛,试图再看仔细一点,但眼睛再睁开时,一双灰蒙蒙色的三角眼冷不丁地出现在夜色里,怪人的目光像泛着冷光的毒蛇,阴森森攫住了他的脸。
!!
这怪人果然一言不发,在这盯了他三天!!!
秋云商瞬间想关门,可是早已来不及了!怪人硬掰着门,强硬地挤了进来,他进来后便要来捉秋云商,秋云商不及他一身怪力,好几次险些被打中,虽然险险擦过,但余力碰在身上,也是一阵生疼。
他便是泥人也疼出了三分火性,索性放弃抵抗,捱着身上的剧痛,转身回击,和怪人缠斗在了一起。怪人被他打了几次,也心生不耐,伸手从地上摸到了那把剪刀,奋力将他制住,准备刺下。
秋云商下意识抬手一躲,挡开了这一剪刀,鲜血从手臂上汩汩流下,痛彻心扉。剪刀又被抬起,第二下很快要刺了下来。
他无力再避,看见剪刀猛然落下,下意识闭上眼偏过头。
此时,他另一只手正摸在之前放剪刀瓶子的位置,他这一偏头,手指恰好摸到一个瓶子,他根本就来不及细想,拔开瓶盖便冲怪人撒去,这一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他直到撒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药粉在空中腾起一股细细的烟雾,像飞舞起的尘埃,粉末太轻,迟迟不肯落下。
而怪人的剪刀转瞬即至,冰冷尖锐的铁器,瞬间占满了他整个瞳孔。
秋云商闭上了眼睛。
但剪刀尖正悬于在眼前时,怪人的手,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突然看向天窗,神色里又重现了上一次在花房里的温柔。
秋云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是一只红色蝴蝶,忽闪在翅膀,正在月光下翩翩飞来。
怪人好似认识这蝴蝶一般,急忙站起,想要去捉它,手还没伸进那束月光里,突然一顿,随即,面色扭曲成一个难看到夸张的表情,嚎叫声像泄洪的山水一般爆发出来。
“啊!!!”
秋云商忙后退几步远离怪人,是药粉!药粉落在他身上,像泼开的硫酸,转眼将皮肉上溅开一个血洞。这粉末落地生根,霸道地在每一寸皮肤上攻城略地,才一转眼,怪人整个后背都噬成了黑色,血肉烂糟糟地翻开,怪人起初还在想办法自救,后面却什么都没力气再做,只能在地上打滚痛呼,癫狂的声音时而凄侧侧似鬼哭,时而急促促似狼嚎,似乎连心肺都要在这剧痛里喊裂开来。
秋云商原本只猜这瓶子里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绝想不到会是这样残忍霸道的毒药。一时间手足无措,这叫声听得他似乎都跟着痛了,他不忍听,也不忍看,下意识想逃,来到大门口,却迟疑了。
就这样走了么?
出去后他还是凡人,魔宫四处危机,他必须东躲西藏,稍不注意就会丢掉性命,连保命尚且困难,他怎么去找苏小仪?怎么去救林小宝?怎么从这魔宫逃走?
现在的情形,不如不走。
他顿了顿,收回了脚,呆立在高墙之下,不过一会儿,惨叫声渐渐停了,他想怪人大概已经死了,转身回到了那个房间。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秋云商还是有种想吐的冲动。
月光下,一副黑森森的骨架映入眼帘,骨架下是一摊脓水,他的身上一寸皮肉都没有剩,只留下骨头,头发,和胸膛边的一根金钗。
金钗做的是凤凰衔珠造型,嘴中吊着一颗红艳艳的宝石。他伸手捡了起来,这时却忽然发现,怪人的手骨上,还停留着一只蝴蝶。
原来,他到死之前,还保持着手臂伸出的姿势,让蝴蝶落在它手上。他的头始终保持向前,在月光下,静静注视着这只蝴蝶。
秋云商觉得,蝴蝶应该不止是只蝴蝶,肯定还有别的玄机。他看蝴蝶身上的花纹,下意识点了点,一个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传了出来。
“丑伯丑伯,我的夜铃花种好了么?我等着急用,半个月之内一定给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的,就这样说好了哦。”
是凌浪雪似嗔还娇的声音。
秋云商看了看手中金钗,突然了悟。
如果没记错……凌浪雪应该是个颜控。
他自嘲一笑。
今天竟是凌浪雪救了他性命。
“老兄啊老兄,若早知你这样的痴情人,我们怎至于打成这样。”
这话说完,却又摇了摇头,
这人若醒着,绝不会同他多说什么话,他又上哪去知道这些事情?怪人只会想将他砍了做成花泥,拿去博心上人一笑。
他站起来,虽然困累,但是绝没有心情睡觉,连夜将怪人尸骨收敛起来,和金钗一起,葬在了远处。
那坛子人肉花肥,也被他埋在了旁边,这样一来,怪味去了大半,但是房间太脏,还是无法住人,他收拾也收拾不出,干脆放弃,找了架躺椅和一床没用过的棉被,一起放在花房旁边,挨着花住下。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没睡,强打精神给自己做了一点伪装,把面色涂黄,粘了些卷曲的胡子在脸上,再将背佝偻起来,远远的看,和怪人有一二分的相似,但绝不能近看。
可是怪人这副样子,平时愿意凑近他的人想必也不多。
他完全收拾妥当,早已累得不行,这时天已破晓,一室的夜铃花莹莹发光,他也顾不上生物钟了,倒头就在躺椅上睡下,两三息的功夫,便沉沉滑入了黑甜乡里。
此时,几千里的山海之外,他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突然感知到了此处的死亡,蓦然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嗅着空气里,停留在死者身旁的气息,眼眸危险的一眯。
“好大的胆子!我……我杀了你!”
但是这些,沉睡的秋云商全都不知道。
他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中途醒了两次,只察觉到外面似乎是个晴天,阳光很好。但是思绪像被九头牛拽着,怎么也清醒不过来,闭眼就又睡着了,如此几次后,终于彻底将觉补够,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个圆月天悬的深夜了,而他神清气爽,灵台清明,恢复了好久没有过的饱满精神。
他伸着懒腰打算起身,这一抬头,却发现了个极怪异的东西。
花室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