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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害羞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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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云商就这样僵了一晚上。
他素来厌恶亲密的肢体接触,并且非常双标,他碰别人可以,别人碰他,哪怕只是拍拍肩膀,他也会难受得浑身僵掉,更别提像这样被人揽住、靠在一起、呼吸相对了,从他出襁褓到现在,恐怕这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他第一反应是僵,第二反应是逃!
但是没有用,他越是试图挣扎,这人就把他抱得越紧,藤蔓缠的越紧。他整个像只超大号的树袋熊,秋云商被他缠得几乎快喘不过来气,最后终于放弃挣扎,不再动弹,笔直直得仿佛一具木乃伊。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毕竟不是个人。
他只是棵植物,一只蝴蝶,一个树袋熊……
这么自欺欺人一番,果然好受了很多。但一双大眼还是十分精神地瞪着,死不瞑目。
他中途试图去吹眼睛上的叶子,却死活都吹不开,反倒惊动旁边的小哑巴,在他脖子边蹭啊蹭的,就……很痒。
秋云商总算彻底安分下来。
很漫长的一夜,高墙外的青蛙时不时发出声音,被青蛙叫过的夜总会陷入一段更彻底的寂静,眼睛被黑暗笼罩,只有一点点光透进来,他久久无眠,树袋熊却睡得很好,脸蛋温热,呼吸绵长,均匀起伏的胸膛连带着他都沉静了下来。
没有一开始那样难受,他又半睡过去,但树袋熊却很快醒了。
藤蔓褪去的动作吵醒了他,他睁开眼睛,好大一双熊猫眼,就连被绑住的手腕也是一条红印,小哑巴见状,睁大了漂亮的眼睛,在他手上写:我吵醒你了?
秋云商简直心力交瘁,但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不是,你没有,你只是把我绑了一晚上。
见他摇头,他又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像一汪砂糖,他在手心写:早安。
秋云商疲惫地点了点头。不,他一点都不安。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你走了我才安!
小哑巴却发现他手腕上的痕迹,皱起眉头,将他手握了起来,轻轻抚摸,似乎很心疼。秋云商见状,冷冷一笑,开始耍赖起来,嚷道:“疼疼疼,住手。你太过分,将我这样绑一晚上,这是人做的事么?”
小哑巴愣了一霎,看了看他的手腕,眼神由心疼转为自责,随即,他从手指伸出一根藤蔓,用指甲将其划断,秋云商皱起眉头:
“好端端的干嘛自残?这不痛么?”
他轻轻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将折断的那截藤蔓的汁液轻轻擦在他手腕上,红痕很快褪去。
秋云商被他关切的眼神震惊到了,默默将嘲讽的话吞了回来。
但是不行,不能被他这样轻易哄骗过去,他清清嗓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走?难道还赖下了不成?”
小哑巴愣了一下,表情非常错愕,似乎觉得自己不能留在这里,是件很奇怪,很不通情理的事。秋云商见状道:“这是我的地盘,你不请自来,擅自闯入的事,我已经不和你计较了,但是现在你睡也睡了,吃也吃了,就哪来的回哪待着去,知道么?”
小哑巴更错愕地看着他,随后垂下头,抓住他的手写道:“我不知道去哪……”
秋云商:“外面的院子不是你的吗?”
不是。小哑巴写完,顿了一顿。我没有地方能去。
“你不是魔族人么?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我也记不清了。
秋云商沉默一刹,暗自评估他这番话的真实性。他每次都是撞见他的都是独自一人,树下,墙上,花房,他没出去过,也没和人交谈过,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院子,确实不像认识人的样子。
秋云商:“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小哑巴想了想:“看鱼。”
秋云商:“……”
小哑巴继续写道:“你来了之后,就看你……”
秋云商:“?”
他干笑一声:“你最好别有偷窥癖……”
小哑巴眨巴着眼睛,显然是没听懂。
同时天涯沦落人,留下他似乎也没问题,只是,这外面的院子很大,他若愿意,总有他的容身之处,何必挤在这么个狭小的花房呢?
秋云商耐心:道“不是我不愿意留你,外面的庭院是空着的,你住外面,显然比这里环境更好,这里又脏又窄,何必非挤在一起?”
小哑巴看着他,眼里像包着一汪水一般:“可是,外面没有你。”
秋云商皱眉,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小哑巴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现在脸上还涂着伪装,是土黄色的,还粘了胡子,怎么看怎么丑,但他竟然看得很认真,还伸出手来,摸了一摸,表情堪称深情……
他道:“总之,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只想跟着你。”
秋云商觉得他可能误会了:“……虽然我跟你一样丑,但不是长得丑的就是同类!你一定跟着我做什么?!”
小哑巴露出茫然的表情:“丑?”
秋云商心说难道你不丑?但是他到底不想太伤人,避开这个问题,向他讲道理道:“咱们素不相识,你……”
“我可以帮你做事。”
“你跟我是没有用的……”况且他做贼心虚,根本不想和人同住。
“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喜欢你。”
秋云商正说着话,看见这句,差点一口呛死,咳了老半天才停下:“等会儿,你说什么?”
小哑巴见他的表情,抿起了唇,死活不再开口。
秋云商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这人只是哑,又不是瞎。
但是不对,他忽然想起,这人既然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他,那他杀了丑奴,自己伪装成丑奴的事情,他也必定是知道的。秋云商浑身一下凉了下来,转身抓住他的手:“行,你就住这里,千万别出去,就这么说好了!”
小哑巴弯弯眼睛,很乖巧的笑开了。
秋云商看他笑的这么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柄被人抓着的感受真不好受,这人也是,你说你一天没事到处看什么看?这幅样子,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咬着牙道:“不过,我这里不养闲人。你要留在这里的话,饭你做,碗你洗,水你挑,花你浇,土你翻,都能接受么?”
他每说一句,小哑巴都迫不及待写上一个好。最后一句问了和白问没有区别。秋云商看着他高兴的脸,心想,这应该是真傻,忍不住道:“你一直都这么好欺负么?”
小哑巴愣住了,表情疑惑。
“你这个样子,太容易吃亏了……”别说别人了,就连他忍不住想继续欺负他,“你好欺负,别人只会更想欺负你,世界上不全都是好人,你既然住在魔界,这个道理应该懂得。”
他愣了一愣,在空中写:“你在担心我?”
秋云商发现自己确实多话了,挥手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小哑巴勾起了唇角,藤蔓绕到他眼前:“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秋云商理都不理他,开始起床。
藤蔓又绕到他面前来,蹭了蹭的脸,秋云商似乎都听见他的笑意。
他写:
你在害羞?
真的是……秋云商忍不住回过头,伸手捏他皱巴巴的脸:“小哑巴,你长得丑,倒还挺自恋,我害什么羞?”
说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情怪好的,大概是在这魔宫总算不是孑然一人了的原因。他飞快从床上跳下,去穿靴子。
小哑巴抓着靴子送到了他面前,拿起靴子,竟亲手给他穿上。随后,在他目瞪口呆的表情里,将他带起来,给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服。
头还慢慢蹭了过来,给他理后领。
秋云商浑身不适的要死,叫道:“停!这个不用你做!”
小哑巴无辜地看着他。
秋云商看他这幅神色,竟有些不忍,但还是越过他,去照了照镜子,发现伪装还在便打算直接出门。
现在时间紧迫,他还是赶紧出去看看的好。
抬脚出去,背后一道视线忽然传来,小哑巴倚在门扉上,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没有什么波澜,看见了他,才弯了起来。
掌心忽然有点痒,他低头去看,一根微小的藤蔓挠着他,在上面写:
“你要出去?”
“我出去拿点东西。”又想了想:“你有什么要吃的么?我给你带。”
他浅浅一笑:“随便。”
秋云商又道:“那好吧,不要出去随便乱跑,等我回来,知道吗?”
他不说话,可手心的藤蔓缠着他不愿意放,秋云商又哄了半天才终于脱身。
魔宫之中,热闹一如往昔,随处可见说说笑笑的魔物。有人在那练着口诀,有人举沙袋练体,有人学着御灵,指挥着一只纸鹤在空中飞,纸鹤翅膀扇得比背着沙袋的魔修还难,挥不了几下,一生气,直接罢工了。
白天的魔宫少了那些辉煌的灯光,看起来素净了不少。只有柱上的魔兽纹,屋檐下的惊魂铃等一些小细节,昭示着此处非同人间。
秋云商逛了一圈,什么收获都没有,只在旁人言语之中,听到了两句关于的修华的事情。
似乎是派了探子在修华找什么东西,却至今没有线索。
再多的东西已经打探不到了,他转身准备回去。
角落里,突然暼见一朵山茶花画在墙壁上,形状熟悉。
他心头一跳,恰好凌浪雪带着一队侍女经过,他忙躲进一旁。
这样的山茶花,若非林小宝反水,必定是出自苏小仪之手。
林小宝嫉恶如仇,必定不会反水,那么几乎可以确定,苏小仪并没有被抓,还混在这里了。
想到自己不是独自一人,他总算舒了口气,跑上前去,将山茶花擦掉,想了一想,画上了之前在苏小仪头上见过的蝴蝶簪子。
画完,转头想回去,突然想起答应给小哑巴带食物,又回头找了个宫殿溜进去,抓起里面的水果糕点,一股脑包起来装进怀里。
旁边似乎还有人在交谈,他躲在一旁,静静听了几句。
“圣主这次还没醒么?如果有他在,咱们怎至于次次铩羽。”
“没呢,听说已经快了……反正修华新掌门的继任大典前一定能醒来的,到时候不就热闹了。”
修华,继任大典。
看来白洛杉这个新掌门马上就要上位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