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西梨贝贝

31、萨西（3）

　　显然，她也反应过来那道警报声是什么意思。她在这间房子里待得太久，久到一点一滴的声响都能让她精神紧张，焦虑。

　　同类是不舍的，萨西通过她久久不移的目光确定。他凝望着人类漂亮的眼睛，因为瘦弱她脸上没什么肉，额角黑色的发丝耷拉在她脸颊。

　　迷茫，空洞，不舍。

　　萨西将勺子收回放入白瓷碗中，空下来的左手想要帮她将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瞬萨西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他不能触碰她。

　　那即将碰到她的手，被迫收回 。

　　“没关系，很快的，很快我们又会见面。不要难过，不要害怕。”萨西安慰着眼前的同类却这么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悲凉。

　　命运的捉弄，死亡危机下的族群。

　　可再怎么憎恨也无济于事，他无力改变现状。萨西突然不敢看同类那双充满依赖到有些过分的眼眸，他无法给她安全，他保护不了她。

　　可她却又是那样信任他，依赖他。

　　在动物的世界里，弱肉强食，雄性保护雌性。人类并不是无智慧生命体，他们男女分工，但不可否认男女之间确实有体力上的差异。

　　绝境中，文明已经倒退。

　　女性受到更多迫害，男性保护者论调再起。在灭种的危机前，无人在意以往的高谈阔论。他们只知道他们是同一种族，他们是同胞，他们是最亲近的彼此，他们有责任保护族群里的幼崽与弱小者。

　　比起祂类，他们才是亲人。

　　萨西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让他惭愧内疚不已，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女孩洁白的裙摆上。

　　片刻后，萨西才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餐巾。再次抬起头，送到同类身前，温柔道：“清洁唇角水渍。”他明白同类听不懂，但他也清楚过往的记忆已经让同类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

　　他的同类很聪明，乖巧。

　　像只春日枝头上湿透的栀子，纯净芬芳又让人怜惜不已。

　　如果祂类没降临，如果人类世界没有末日。他想，她一定很开朗爱笑。

　　她也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再多的想法感慨，也无法改变他必须离开的宿命。警报声响了一次又一次，催促着他快点离开。

　　“再见。”

　　无法，萨西只能起身向外，他其实也不确定是否还有下一次见面。可人活着总要有些盼头，如果没有下一次的期待，那往后的日子该要怎样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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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玻璃墙外。

　　伽得米修斯.阿法塔就站在透明的玻璃外静静注视着一切。祂看到在萨西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角落里的人类眼中是迫切的挽留。

　　是的，挽留。

　　她真的很喜欢那个人类。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勒着祂类难以忍受，祂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不稳。祂看着她，视线里只有她，她的一切，她眼中的倒影，她耷拉下来的发丝，以及她张着唇艰难吐息。

　　人类都喜欢人类。

　　在难以忍受的窒息中伽得米修斯.阿法塔这样告诉自己。祂无法接受人类爱玛爱慕上一个人类雄性，就算这本该如此，那让祂觉得窒息心口疼痛。

　　像每一位面对妻子出轨的丈夫一样，愤怒，嫉妒，憎恨，痛苦不解充斥在祂的胸腔，负面情绪快要将祂淹没。

　　祂想杀了祂，想毁灭一切。

　　祂恨萨西，祂类其实也明白萨西并没有错。可嫉妒，对他受到爱玛的青睐让他嫉妒的发疯。

　　祂想要让他们永远不见，祂想要隔离。可爱玛又真的需要她，她吃下了那些东西，那些他喂的食物。

　　是那样乖顺，那样乖巧。

　　像一只可怜的白色兔子。

　　萨西并不被允许在01号实验室多待，在警告铃声打响后便被带离。01号实验室的主人伽得米修斯.阿法塔，也并没有在他身上投去太多关注。

　　很快，银白色的空间内再次变得寂静无声。只有祂们一祂一人。

　　伽得米修斯.阿法塔很想突破那层玻璃进入，但并没有，因为脆弱的人类爱玛并不想见到祂。

　　这些日子里，只要她靠近。

　　她的眼泪总会像断线的珍珠一样频频往下滴落。祂曾经试图帮她拭去眼角的泪，但结果是被无情推开。

　　祂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看到了讨厌，避之不及。

　　爱玛不想见祂，也讨厌祂的靠近。

　　此刻，此时，仅存的良知。让祂不想加重人类雌性的病情，祂站在玻璃墙外，只是静静注视她。

　　对于同类的离开，爱玛是难过的。她伸出了手，可却并没有碰触到同类的衣摆。无法发出声音的嗓间干哑难受，她无力靠在角落，眸光紧紧追随他。

　　直到人类身影不见，不安感再次席卷她。她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

　　像只被抛弃的小鸟，无助无依又可怜。伽得米修斯叹了口气，祂心中有对她的愤怒可更多是害怕她会就这么持续下去。

　　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就算什么都不会，只是一味等着一个人到来也会让她劳累不已。

　　祂打来室内催眠类药物，很快白色的药雾包围她。人类眼皮频繁颤动，上下碰撞，仅仅只是一分钟人类便彻底闭上眼昏睡过去。

　　等她完全睡着，玻璃前的伽得米修斯才敢进入。

　　她还是很乖，只是不对祂乖。

　　只有趁她睡着，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才能靠近。祂来到人类身边，抚摸着爱玛的长发，眼中浸满爱意，祂真的好爱好爱她。

　　但她也是真的好讨厌，好讨厌祂。

　　这样的认知让伽得米修斯.阿法塔很难受，祂抚摸着人类女孩的脸颊，像亲吻自己的信仰一样虔诚又充满爱意地吻在她额头。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等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收回时暴虐的心情重回平静。

　　时间不早了，祂该离开了。

　　离开前，祂类将被女孩丢弃的兔子玩偶瑞拉重新放回她的怀抱，她的身边。

　　祂期待，祈祷，明天一早醒来。

　　爱玛会重新接纳它/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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