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有顶邪恶小帽》不原

65、玉人国12 希望你徒弟

　　谏议殿内人声空灵，比墓穴还要沉寂三分。

　　碧蕊夫人已被捆仙索囚禁在殿前，对此，裴宴深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他让此次主攻的大将奉霖暂退殿外，与桃川相对而坐。

　　桃川身后，则坐着苏若怀、容执二人，皆肃穆相对。

　　而一旁的碧蕊气得青筋直跳，嗓音微颤，嚷道：“沧洵，我是天命！我是你师尊！你不懂得什么是奉天命、遵师道吗？”

　　“不，你不是我师尊。”

　　桃川说这话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余光不自觉从苏若怀身上划过，只是一瞬，又瞧回了裴宴深。

　　“玉人国原是玉人、仙、魔、妖四族并存之地，多年前魔族被驱逐出国，如今你们想回来，朕没有意见。”

　　裴宴深抄起手来，耐着性子继续听她说。

　　桃川随后道：“朕可以将玉人国交予魔族管控，但求你们不要伤及玉人。”

　　“为何？”裴宴深语气轻蔑，“当年你们将魔族子民逐出国境时，可曾给过他们机会谈判？”

　　面对他的轻蔑态度，桃川丝毫不慌，反而将背脊挺得笔直，道：“你知道为何玉人国会成为三界各族都青睐的地界么？”

　　“是因为玉人结、因为所有女子在玉人国都能免遭生育之苦。”桃川道，“正因玉人有灵，才会有玉人结。若你杀光玉人，玉人国的好处都会消失，于你来讲，不过是夺得了一片死地。”

　　听罢这话，裴宴深抬了抬嘴角，似在嘲讽她的天真。

　　“这样吧，给你个机会，我们来赌一赌。”

　　他的目光落向龙案上的短牌，身子往后一靠，“若是你赢了，我魔族自行退兵，若是你输了，在场所有人一概不留。如何？”

　　容执听罢，极想阻拦：“陛下……”

　　但桃川没有丝毫迟疑，立即答应了他，“好。”

　　“哈哈哈，拿整个玉人国来跟他赌博？”地上的碧蕊忍不住笑了起来，“沧洵，你真不愧是我选中的好国主！”

　　裴宴深抬袖一拂，碧蕊的嘴里多了一条束带，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苏若怀突然记起那次在休止司，他也是这么借口玩牌放了林鸾姜、沈铖，想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桃川输。

　　但，桃川手里的牌实在太烂了。

　　苏若怀看了一眼，只见她拿到的几乎全是最低点数，无论对方拿什么牌她都很难赢，与猜牌、算牌无关。

　　而裴宴深更是想输都难。

　　这就是鹿隐分给她的气运么？

　　“等一等。”在裴宴深沉默拾牌之际，苏若怀忽而开口，“闻说你此前为神君时，专司气运、劫难，于你来讲，在牌上动动手脚实在太过简单。”

　　她说罢，裴宴深搭在短牌上的指尖微滞，大致也猜到了桃川手里短牌的情况，无奈一笑。

　　“那苏司谏以为，如何才算公正？”

　　“我的提议是，换人启牌，再各自交换一张牌。”苏若怀说着，看向容执，“我们玉人国这边，愿请容丞相来启牌。”

　　裴宴深道：“随便。”

　　他说完将奉霖招了回来，指向桌案，“去替我抽五张牌。”

　　奉霖看起来面相冷硬、眉宇之间满是凶狠的戾气，得令之后却是乖乖将双手一合，“是，主君！”随即五指一抬，五张短牌被悬空引至裴宴深眼前。

　　另一边，容执也取到了五张短牌，将之交予桃川。

　　双方互换短牌时，这最关键的一张仿佛成了今日的重头戏。规则是在双方只能看见自己牌的情况下，从对方的牌里抽取一张，为自己所用。

　　桃川先抽。

　　此前苏若怀与裴宴深一齐玩牌时，他知道她每次都会抽取右起第二张，会故意将自己的好牌换到那里。

　　苏若怀虽然没提，但每次都知道。二人已然形成了某种默契，以至于后来苏若怀不愿再同他玩牌。

　　方才有机会接近桃川时，苏若怀特意捏了捏她的无名指，暗示她抽取右起第二张。

　　而桃川这边，最烂的一张牌在左起第三，苏若怀又悄悄勾了勾中指，暗示裴宴深取之。

　　随后，他们交换了短牌。

　　*

　　在后来的数十年间，这场牌局都是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没有人知道桃川是怎么赢的，总之一局过后，裴宴深遵守了诺言，魔族退兵，仅让大将奉霖留守玉人国。

　　而那之后，桃川下令以通敌造反之罪处死碧蕊，当夜，玉人国一片欢声。

　　在花火耀目时，苏若怀来到囚禁碧蕊的监牢里，并带来了一位真正想见她的人——岁无波。

　　也许是还没从天命中绕出来，碧蕊见到他时并没有过多情绪，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侧首去看向那些庆祝她将死的花火。

　　绚烂华美，但转瞬即逝。

　　其实他们初相识时，也一齐坐于檐下看过花火。那日的花火，比今日的还要多彩、还要隆重。

　　于是他们在火花之下私定终身，碧蕊接下了那枚司南玉，向他道：“此后岁岁年年，与君共度，不枉此生。”

　　只不过后来她离开时，将司南玉留在了他枕前。

　　除此之外，留给彼此的便只有伤痛。

　　“阿碧，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与你相识。”岁无波立身不远处，忽而与她道，“但下一次，我会把你看紧点，不许你再乱跑了。”

　　碧蕊没有侧首瞧他，但蓄积的眼泪在花火的映照下悄然滚落，滴在了衣衫上。

　　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唯一在乎她的只有被她反复伤害过的岁无波。

　　她自脖子上取下了装有柏琴鲜血的琉璃瓶，扔到他脚边。

　　“我骗了你。”碧蕊道，“柏琴不是我所杀。”

　　岁无波听到这，蓦地一怔：“是谁？”

　　“是鹿隐。”
　　碧蕊的眸光微微一黯，“他说，如此就能让柏琴永生。我相信了，随后，他手把手教我取走了柏琴的心尖血，当时他才三岁。”

　　牢房外的苏若怀听到这，双目一闭，只觉痛苦不已。

　　碧蕊抹了抹脸上的湿泪，又道：“柏琴虽不是我亲手所杀，却是我亲手所害，二者没什么区别。总归是我负了你们。”

　　岁无波手扶木栅栏，默默垂泪。

　　“来世还是不要再相见了，我怕我还不完你的情意，更怕再让你如此痛苦。”说完，碧蕊闭上了双眼，不再理会任何人了。

　　*

　　是夜，要言别的不仅是他们，还有裴宴深与苏若怀。

　　因魔族回归玉人国，怕裴宴深的身份就此被拆穿，二人只得暂别，由他带着苏光回到休止司、苏若怀带着裴本留守玉人国。

　　漫天花火之下，二人立身庭院之中，目中微澜、依依不舍。

　　“也不过数十年，我能等。”最终，裴宴深无比深情地说了一句，“希望你徒弟早死。”

　　“你徒弟才早死，滚。”

　　于是就此分别。

　　回去途中，裴宴深郁闷地想，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心里话而已。

　　苏若怀要辅佐桃川一世，即是等到她功德圆满、魂归仙身之后，才会离开玉人国了。

　　而这，已是五十年之后的事。

　　沧洵共在位五十五年，给了玉人国五十年清明、宽仁之治，勤勉于政事、恩泽于百姓，于六十七岁驾崩，鞠躬尽瘁。

　　苏若怀和郁锦，亦陪了她五十年。

　　离世前，她传召苏若怀，问：“苏卿，朕此生还有什么不足，是否已经弥补年轻时犯下的过错？”

　　虽然苏若怀内心对“浪子回头”这种劫数存在质疑，但桃川此生终了时，她还是慰籍道：“陛下已为玉人国付出全力。”

　　桃川听罢，终于安然地闭上了双目。

　　她崩逝的消息传到坊间后，玉人皆为之恸哭不已。

　　其实在她还未驾崩时，就有百姓自发为她修缮石像石碑，希望供上香火能为她续命，虔诚至极。

　　苏若怀与郁锦手扶灵柩出宫，见百姓自发祭拜桃川，相互传颂她在位多年的功绩，心下安然了许多。

　　封神劫尘埃落定，反击鹿隐的第一步就此踏出。

　　郁锦临回宗门前，苏若怀向他道：“桃川并不知你的身份，我代她先谢过郁掌门。”

　　“玦衍上仙，郁某被她关在冷宫五年之久，精神饱受打击。”郁锦一笑，“还请让桃川上神当面来寂涟山谢我。”

　　他刻意用了“上神”二字，预祝她成功封神。

　　苏若怀颔首答允，“这是一定。”

　　桃川魂归后不久，苏若怀带着小裴本到她的石碑前上了一柱香。

　　“阿娘曾说，待大事落定，我们便可回家与阿爹、妹妹相见。”上完了香，裴本抬起头来望她，“如今算大事落定了么？”

　　裴本是小仙童，为使得自身基础稳固，仙躯与心智长到四、五岁便不再长了，每每见到他，苏若怀总觉得与裴宴深、苏光的别离只在昨日。

　　她心下一直牵挂着苏光，不知女儿如今是何模样。

　　“算。”苏若怀略低下眉，和声对裴本说，“我们这就回去。”

　　说完她侧过身，带着裴本走出沧洵庙。

　　刚出来，就遇见了留守玉人国的魔将奉霖。这些年他守在玉人国，暗中保护了苏若怀和裴本多次，彼此已然相熟。

　　此时他严肃以待，问：“苏大人可是要走了？”

　　“不错。我打算先带阿本回真宁山。”

　　“主君交待过，让属下护送二位回去。”奉霖道，“苏大人放心，属下不进山，只送到山外。”

　　苏若怀颔首言谢，眼前的奉霖便化作了一只羽翼丰满的猛兽，长羽被微风拂动，浑身魔气，身形巨大。

　　他伏身降低高度，待苏若怀和裴本上身坐稳，便纵身飞入云间，朝真宁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