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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杀戮 ...

  •   “我们便什么都不做?”
      “你还想做什么?”傅潇语气淡然,“劝柳姣归顺认错?还是带走易笙?又或是帮他们逃走?”
      “无论你怎么做,无论真相是什么,结果都是改变不了的,”傅潇冷然道,“柳姣不会认错,仙门中人当然也不会放过她,这些你都无可更改。”
      白缃反问:“所以真相便不重要吗?”

      “真相?”傅潇轻笑。
      他的语调仍旧是缓慢的,漫不经心的。
      “你不是已经切身体会过了吗?”他说,“你知道答案。”

      他在内涵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此话一出,白缃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她刹那间有些后悔,那日一时情急,竟然在傅潇面前展露了几分真情,让他此刻将这伤疤淋漓尽致地撕开在她面前时,她却半分都无法反驳。
      只有心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酸涩苦楚。

      深夜,两人隔了几步之遥,不远处还有鲛人族的族人和海边镇的居民在值守。
      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几乎安静到诡异。

      傅潇沉默须臾,还是停下来,回头看去。
      “还愣着?”

      白缃的神色隐在夜色里,明灭晦暗,唯有一声轻笑传到傅潇耳边。
      “有没有人说过,你讲话真的很难听。”
      傅潇眼下肌肉微微跳动,旋即面不改色:“没有。”
      认识他的人后来都死了。
      就算有也没人会从坟里站起来骂他。

      白缃默了默,语气忽然又恢复了原本的轻快戏谑:“你这样,倒让我更好奇了。”
      傅潇蹙眉。

      白缃笑笑:“还记得上一次你跟我说,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结果吗?”
      她赢了。

      白缃往后退了一步,足尖一点,径直跃上枝头,眉眼也一瞬间藏匿于夜色与柳叶之间。
      “护法若要离开就先走吧,我这人啊,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但您要是不愿意,不必与我一道。”
      不等傅潇再说什么,她的身形已经消失在树梢头。

      易笙靠着床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睁开眼,被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惊得愣了愣。
      白缃坐在珠帘后的桌子面前,翘着放松的二郎腿,顺手给桌上的茶盏使了个清洁术,然后相当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做完这些,才笑眯眯地看向他:“易公子,你好啊。”

      易笙起身:“……这位姑娘,你是?”
      竟然没有立刻惊叫出声?

      白缃因此多看了他一眼。

      易笙容貌清俊,气质温润,很有书生的文弱气息,也怪不得柳姣喜欢他,单单是这幅样貌就让人眼前一亮,在这小镇一群普通人里可谓是鹤立鸡群。
      她悄无声息将在捏诀的手势收回了袖子里:“易公子别紧张,我只是有些话想问问你,我时间不多,你要是肯好好交代,那就是不到一刻钟的事情,你要是不好好交代——”
      白缃将杯子递到唇边抿了一口茶,太凉了,又默默吐出来。
      顿了下,她抬眼笑:“那就是半刻钟的事。”

      易笙后背发凉,刹那间似乎在她眼底看到了什么浪潮般涌动的东西……
      和鲛人族浑身上下自然散发的灵气不同,也不像是传说中所谓的仙气。

      他听出了白缃话里的意思,如果不好好交代——那就用别的手段逼迫他更快地交代。
      门外的守卫虽然都是鲛人族精锐,但此女能悄无声息潜入这里,必定不像面上这般手无寸铁、人畜无害。
      易笙维持着面上的镇定,看她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也就暂时压下了求救的念头,缓缓坐了回去:“姑娘想问什么?”

      “我要知道真相。”白缃说,“关于鲛人族和海边镇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真相。”
      易笙扶住床沿窗框的动作一滞:“姑娘是……仙门中人?”

      白缃思索了下:“你若是想将我当作仙门中人,也未尝不可。”
      “既是仙门道长,在下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易笙应得倒是很快。
      “但在此之前,可否多问一句,”易笙温声道,“既然仙子已经找上了门,想必也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仙子若是知道了真相,诸位道长……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白缃也不知道答案,因为选择权不在她手里,事关海边镇居民这么多条性命,以仙门弟子的身份来说,如何处置必须要上告飞霜阁,而以魔教圣女的身份来说……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他们。

      于是她没立刻回答,支着下巴晃了晃杯子里的茶叶:“你既然关心这事的结果,那就更应该趁早把事情说出来,要是有什么冤屈也好及时澄清……说实话,再晚一点,外面可有一群仙门中人等着冲进来围剿你夫人呢,他们可没我好说话。”
      易笙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明白自己如今别无选择:“此事说起来,皆是由我而起。”

      事情倒也简单,据他所说,三年前,他在海边救下了一位受伤的鲛人族女子,也就是柳姣。
      那时他并不清楚柳姣是鲛人,还帮她治疗了伤势,柳姣醒来后问他:“为何救我?”
      易笙答:“医者仁心,这是我应做的。”又问她:“姑娘因何受伤?家在何处?若是需要,我可以遣人送你回家。”
      柳姣看了他很久,没有将自己的来历交代出来,只给了他一颗鲛珠以作报答,要他小心保管,若是拿出去卖钱的话,也必须说是捡来的。
      易笙不认得鲛人,更不可能认得鲛珠,他只能看出那鲛珠价值不凡,也没敢拿出去贩卖,只小心放在自己屋内的隐蔽处。
      柳姣伤势未好,想走却被他强留下来养伤,本也相安无事,直到某日易笙的舅家王家上门。

      易笙的表兄是个三十来岁还未曾成亲的地痞无赖,在凡人界,这个年纪还未娶亲的男人,要么长相丑陋,要么患有隐疾。他是前者。
      易笙与舅家谈话间,这位表兄未经允许在他家四处乱逛,院子本来就小,逛着逛着就瞥见了在后院躺椅上晒太阳的柳姣,当即见色起意,想对其上下其手。
      ——鲛人族擅长魅惑人心,无论是嗓音还是容貌都是顶尖的,在这养伤的时间里,柳姣从未踏出易家去过半步,就是唯恐因容貌太显眼而被人注意到,引来觊觎的目光,更甚至是杀身之祸。
      却不料刚悄无声息接近几分,躺椅上的女子便睁开了眼,一抬手就将他迷晕过去了。

      易笙舅舅找过来时便看见儿子晕死在地上,立即勃然大怒,抱着儿子哭闹起来,要易笙给他一个交代。
      柳姣便将此事当着易笙的面交代了,王家舅舅却硬是嘴硬说自家儿子不是那等流氓之辈,但总归也是心虚,没有继续争辩下去,带着儿子悻悻离开了。
      这位表兄却还贼心不死,回去后再醒来,只以为是自己绊倒了什么才晕过去。

      又过了一阵子,他找了借口再次去了医馆,本是想找柳姣的,然而这次柳姣的族人找上门,她恰好并不在家,易笙在前堂给病人看诊,不大不小的后院就他一个人。
      这人找了一圈,最后摸进了易笙的书房,他偷鸡摸狗惯了,走时顺手把柜子的锁撬了,将拿装着鲛珠的盒子带了回去。
      他父亲看出此物不凡,贪心一起,便瞒着易笙偷偷将其卖了出去,这才引来李家和知县的注意。

      彼时易笙已经多少猜到了是表兄拿走了鲛珠,毕竟丢宝的那天只有对方上过门,但屡次前去质问都被拒之门外,毫无办法。
      期间柳姣已经意识到了此事会带来的影响,她向来信奉以杀止欲,但顾念到这一家人是易笙的亲人,从来说一不二的她竟然破天荒地征求了易笙的意见。
      易笙至今都记得她说出“大不了都杀了”这句话时那冷漠的眼神。

      他理解柳姣在乎那颗珠子,也理解她因为宝物被盗走而生出的愤怒心情,但不明白事情怎么会严重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他自然是不肯同意的。
      且不论那两人是否该死,就算该死,也不能是柳姣来动手——此时的他,尚且只以为柳姣是个什么富贵人家的姑娘,毕竟能随手拿出那样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宝物做谢礼,足以见得家底深厚。
      这样的人家出身的姑娘,本该有个好前程,可若是动手杀了人,唾沫星子就足以将她淹死。

      两人小小争执了一番,易笙要报官处理,柳姣不肯,柳姣要杀人,易笙又不肯。
      最后他们各退一步,商量待找到证据,便亲自上门将他们绑来,除了杀人,任她处置,左右都是罪有应得。

      直到知县沿着他舅家的消息找上门来,易笙才意识到恐怕柳姣给予他的那颗宝物来历不凡。
      犹豫再三,还是怕供出去对柳姣不利,便选择了隐瞒,未曾说出鲛珠来历,只道以为是海边捡到的普通蚌珠,甚是喜爱所以收藏了起来。

      “他们信了?”白缃翘着腿,悠哉游哉地啃着瓜子,兴致盎然,已经完全进入了吃瓜模式。
      易笙所说的这些,和知县告诉他们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自然没有。”易笙忍了一下,但没忍住,“仙子,你从哪里来的瓜子?”
      白缃亮了一下自己腰间的百宝乾坤袋,又摊手,道:“你要来一把吗?”很慷慨的样子。

      易笙扯了扯嘴角,笑了下:“不必了。”

      知县不信,易笙就算不承认,也不可能就这样被轻轻放过。
      “如今人间的官员哪怕没有罪名也能将人带回去私审了?”
      话说出口,白缃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易笙苦笑了下:“没有罪名,那就捏造罪名,何况,我也不是全然不知情的。”

      一行人正准备带着他回去细细审问,柳姣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一个普通女子要凭借三言两语从人间的官员手中救下凡人,当然是天方夜谭,她站出来,就代表她已经想好了要坦白……或是准备杀戮。

      易笙以为是后者,却没想到柳姣选择了前者。

      鲛人族杀伐果断的族长,因为在乎他这样一个凡人的心情,选择了暴露自己的身份,让他免受“或许”会有的牢狱之灾、皮肉之苦。

      她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过一遍,自然也由不得知县等人不信,当场变出鲛尾,吓傻了一众凡人。
      也包括一直被瞒在鼓里的易笙。

      柳姣同族人将这一众人都控制起来,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被灭口,或是放过易笙、当作无事发生。

      想活命,就只能选第二个。
      知县当然也不是傻子,都没犹豫片刻,便做出了抉择。
      那禁咒便是在此时下的。

      临走前,柳姣单独带走知县,和他交谈了一阵。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知县走时喜气洋洋,视线止不住地往易笙身上瞥,有种看到了自家祖坟在冒青烟的喜悦。
      那颗鲛珠最终以柳姣的手被还了回来,又重新回到了易笙手里。

      也是自此一事后,偷窃之事曝光,易笙和舅家大吵一架,彻底断绝了往来。
      他还想兑现承诺,偷偷把人押来柳姣面前请罪,半夜偷偷出门的时候被柳姣逮住,拦了下来。
      对她而言,若是不能杀,那无关人士的请罪也根本无关紧要。

      易笙后来问她,为何都已经隐瞒了那么久,那天却因为自己,选择了暴露身份?
      “那你呢?”柳姣说,“为何要帮我隐瞒?只要将我供出去,就不会被带走了。”

      他们相视一眼,都没能立刻答上话来。

      柳姣说:“只要不是仙门中人,一介凡人还奈何不了我,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们执意带走你……那就都杀了便是。”
      无言半晌,易笙道:“在你预想中,还有最好的情况?”

      柳姣看了他一眼,又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情况。”
      她的身份暴露了,但没有仙门中人发现。
      易笙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并不恐惧、厌恶。
      她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也仍然被允许留在易笙身边。

      易笙抬头去看她,发现她瞥过眼,透过窗看远方的天与海,似乎在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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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由于存稿以及大纲问题,无法保证持续更新,在此向读者们表示歉意,本文已解v返点,后续【慢慢慢慢】更,慎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