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小周,你看看,这学生这篇周测作文,写的都是什么鬼玩意。”
      坐在周兰亭对面的烫一头羊毛卷的女老师姓孙,叫孙婷婷,她教四班的语文。周兰亭本来都叫她“孙姐”,她嫌弃太显老,非得要周兰亭叫她“小孙”。孙老师把那张卷子像扔垃圾一样“哗啦”一下抛过去,纸晃悠悠地落在周兰亭桌子上。
      周兰亭一扫,哭笑不得,卷子上已经被红笔圈出来十来个错字。“怎么这么多错字啊?”
      孙老师翘起二郎腿,把身子往后一仰一仰地晃着凳子,气急败坏地用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我哪里知道?真不知道这样的学生是怎么考上高中的,走了谁的后门,能把垃圾送来读高中?”
      “孙老师也别这么说,不要对学生太早下定论,这还有一年他们才高考呢。这一次他可能只是没认真写作文,或许是做不完卷子了。”周兰亭仔仔细细地通读了这篇狗屁不通、离题万里的文章。因为不是他班里的学生,所以他很心平气和,完全没有生气。
      “那不得好好整整这崽子?都上高三了,作文还写不完。这水平考什么大学?上‘家里蹲’大学算了。”孙老师的气还没消,卷子胡乱卷起来堆到一边,索性连一份都不批了。
      戴一副老花镜、年龄五十岁上下的一个女老师笑着对周兰亭说:“小周人还年轻,脾气好。婷婷呀,是越老脾气越差了。”这个老师姓刘,叫刘美玲,刘老师教理科班,她班上的问题学生可比文科班要多。理科班男生都喜欢上语文课的时候不听课,在底下一个劲做数学题,刷理综卷。
      刘老师有一回抓着一个惯犯,气得把这学生的数学教辅书直接从五楼扔下去了,全班不正之风顿时肃清了,好一派海晏河清的景象。最近全班学生正处于人人自危,不敢做出头鸟的日子,所以刘老师的心情格外愉快。她批了许多年作业,手速快,早就把作业批完了,闲的没事,拿刀一片一片剃桃子皮。
      孙婷婷也不甘示弱,马上嘴了回去,“老刘,照你这个理论,咱们办公室里最暴躁的应该是你。那次你上火了不是把学生的数学练习本撕了个稀巴烂么?”刘老师被戳了两个痛处,一个是年龄,一个是学生上她的课做数学题,她的长脸立刻沉了下来,沉得能拧得出水来,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整治下她。
      这时,周兰亭笑呵呵地插话道:“刘老师班是理科重点班,虽然语文还不太好,学生们可都是好学生,以后前途无量。孙老师班虽然是普通班,学生是一般学生,但语文平均分最高,说明孙老师教得好,以后也还能继续发展。”
      听周兰亭这么一说,孙刘两家马上化干戈为玉帛了,刘老师慢条斯理地说:“小周说得对。说到底咱们上火还是为了学生好。咱们两班的学生,这次考的都不太好。”
      “是,这一回考试年级最高分是小周班里的吧?”孙婷婷放下了二郎腿,开始给她养的绿萝加水。水加的是隔夜茶水,倒挺符合“废物循环再利用”原则的。
      周兰亭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谦让地承认,“是我们班里的,叫段可馨。”其实他心里还挺为了可馨考了那么高分而骄傲的。语文组的老师们看了可馨的卷子,没有一个不说这孩子是块好料子的。她的作文题目选的好,立意又高,文笔还出众,素材选的也都是很少有人用的新颖素材,最后结尾还能来一个升华主题。再加上可馨写的字个个都那么漂亮,赏心悦目,鸡蛋里挑不出一根骨头来。
      刘老师问道:“这孩子还是你们班的班长吧?”
      周兰亭点了点头,回道:“是。学习又好,开朗懂事,还是班长,好得不能再好一孩子。”
      “简直就是照着好孩子的模板长的嘛。”孙婷婷改用盖子上扎了小眼的矿泉水瓶子嗞水浇绿萝了,绿萝叶面被水淋过之后显得油亮油亮的,看着特别干净漂亮,“谁家爸妈养出这样好的孩子,真是乐得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刘老师抬头瞟了一眼表,办公室里的表慢五分钟,现在显示的时间是5点45分。“快要到吃晚饭的点了,小周你不去食堂吃吗?”
      “他从来都不去好不好?食堂的晚饭太难吃了,猪食一样,老师还得和学生们抢饭,真够烦人的。”孙婷婷浇完水了,撑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
      一直坐在办公室角落里不做声、默默追剧的小金老师猛地站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周兰亭身后,敲了敲周兰亭的桌面,调侃道:“小周是大帅哥,家里还愁没有漂亮女朋友伺候饭?听说啊,你租的家属区房子是和别人合租的,是不是携夫人入住的呀?”
      周兰亭只是含蓄地笑了笑,没回小金老师的话,一边收拾卷子,一边对刘老师说道:“我不吃食堂。我自己回家做饭吃。刘老师孙老师都去食堂吃,不着急。我先回去了,不然做饭来不及了。”
      孙老师羡慕地感叹道:“真好,能回家做好吃的。我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喽。”
      小金老师名叫金钟秀。她的名字经常被人夸好听,她对外解释说是“钟灵毓秀”的意思。其实这名字只是她爸翻字典随记指了两个字取出来的。她虽然马上要奔三了,还留着一头高中女生一样爽利的短发,戴副粗黑框眼镜,平时打扮得朝气蓬勃的,经常被门卫大爷以为是不穿校服的学生,有一次差点被拦在校门外不让进来。
      她平日里最爱听八卦,见到周兰亭还是单身,更兴趣盎然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旁敲侧击地打听到周兰亭在家属区和人合租,按捺不住一颗精力旺盛的好奇心,非得逮着周兰亭问个明白。
      周兰亭知道她从后面追过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小步快走,正欲出办公室门。金钟秀连忙从后门窜出去,在走廊上挥手叫住了他,“哎,哎,哎。小周,你先别跑啊,先解释解释,你到底和谁住呀?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你说就是,我就是想知道知道。”
      这回周兰亭可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只得老老实实地满足她的好奇心,“不是我之前认识的人,这个人是我租房之前已经住在那儿了。”
      金钟秀眼睛里兴奋的八卦之光暗淡了下来,看样子有些失望,不过她还不忘记挣扎着问上一句,“那,是男的女的呀?怎么样,以后有没有机会发展一下?”周兰亭虽然没谈过次正经的恋爱,但自然知道她说的“发展”是谈恋爱的意思了。
      看到他刨根问底的样子,周兰亭无可奈何地说:“是男的。没有机会发展了。”
      小金这下子彻底丧失兴趣了,周兰亭作为她八卦的对象被从她脑袋里的“八卦大事本”里面删除掉了,她还不忘补上句,“你说你,也真奇怪,明明长那么帅,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周兰亭故作迷糊地微笑着说:“因为谈恋爱很麻烦啊。我连我自己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哪里腾的出功夫来管另一个人的事情呢?”
      “不一定哟,那只是因为没有遇见你喜欢的人。你要是真的喜欢,不会嫌麻烦的。”金钟秀眨巴着眼睛笑吟吟地说。周兰亭忽然觉得她眨眼睛的样子像极了陆思追。
      陆思追也很喜欢说话时冲别人眨眼睛。他一双窄而长的瑞凤眼,眼尾上挑,眼型虽尖锐犀利却不让人觉得有侵略感,反倒是随便瞟人一眼都显得情浓意蜜的。
      和陆思追才一起住了一个周,周兰亭就弄明白了为什么陆思追能把那么些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了。他和房东一起来看房子的那天,从陆思追卧室里出来的女人,身材高挑,年纪轻轻,长得也相当俊俏,穿得又时髦又贵气,像是个富二代。那女人踩着陆思追的拖鞋从卧室里出来,出门之前,她踮着脚,环抱着陆思追的脖子,在他左脸颊上打了一个啵。
      条件那么好的女人,按道理来说,追她的男人应该成沓,哪里有陆思追这个穷小子沾的份,然而这女人偏偏对陆思追情有独钟。陆思追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吸引人的男性气质,那种气质既不是过分自信的爹味,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奶味,是两种气质中和在一起,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潇洒且成熟的气质。
      周兰亭第一回发现他有这种独特气质的是在他中午下班回来时。当时他恰好瞧见陆思追在卫生间里对着全身镜端详穿什么衣服出门。听见开门的声音,陆思追喜滋滋地冲门口喊道:“周兰亭吗?你来看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周兰亭应声道:“好嘞,好嘞,就来。”陆思追单手叉腰,稍微扭了下胯,摆了个T台模特的姿势,他扎了个半丸子头,鬓角两小撮头发垂挂在额边,小丸子扎在颅顶偏后一点的地方,其余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因为露出了耳朵,他特意在耳朵上戴了两只黄铜圆钉耳夹。
      他上身穿一套大垫肩双排扣黑西装,领口开得很大,他里面似乎没穿别的内衬,隐约可见一点胸肌的形状。西装下摆别进腰带里,裤子是一条宽松的直筒皮裤,两条裤腿正中央都有条大拉链,被拉开了一半,露出半截小腿来。他脚上的鞋子是周兰亭之前在门口鞋架上看见的那双方头方跟、嵌一个金属扣的短筒黑靴。
      “这一身真衬你,你好会穿。”周兰亭向陆思追投去赞许的目光,“看着真像安藤政信。”
      陆思追掠了下额前的碎发,嘴里叼着烟,他说话有些含混不清,“谢谢夸奖。安藤政信,这名字好熟,是《坏孩子的天空》里的那个吗?”
      周兰亭有点惊诧,“你看过他演的电影?”
      “是啊。我喜欢那片子,”陆思追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半新不旧的Zippo打火机,他从镜子细心地发现周兰亭用手虚掩住了鼻子,“你介意我在卫生间抽烟吗?我会开换气扇的。”
      “不,不介意,你抽就是了。”周兰亭连忙回道。陆思追不管对谁都挺体贴,这种体贴不是假惺惺的无事献殷勤,或者矫揉造作的故作姿态,是因为他真的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为别人着想,所以让人感到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我也很喜欢那个电影,不过上一次看还是好几年以前了,里面的配乐也很优秀。总而言之,北野武导演的电影我都挺喜欢的。”
      陆思追侧着身子从周兰亭身边挤过去,摁开了卫生间换气扇。卫生间里的空间特别狭窄,放上了洗衣机,冲水马桶和淋浴花洒以及一大堆大小各异的塑料盆之后,剩余的空间容不下两个大男人并肩同时站在一处。
      “我倒不是因为谁拍的才喜欢,我喜欢那片是因为我和主角一样,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一事无成啊。”他这时说话的语气显得莫名萎靡和哀伤,如同一声叹息一般。
      周兰亭转过身去,看着陆思追站在换气扇底下抽烟。他的眼睑如舞台的帘幕一般垂下来,周兰亭发现他不是单眼皮,是内双眼皮,只有垂下眼来才能看出内双与单眼皮的区别。他眼睫毛的阴影影影绰绰地映在卧蚕上面,漂亮的眸子像两扇半掩的门扉,无声地诉说着其中的故事。
      陆思追用食指中指和拇指捏着烟蒂。因为总用这几根手指捏烟,指肚被熏得颜色微黄。烟在口袋里被搓得皱巴巴、弯弯曲曲的,叫人想起雨后晒干在地上的干蚯蚓。牌子也不是什么名牌,有又辣又呛的令人不爽的劣质烟味道。周兰亭被那股味呛得嗓子毛毛的、痒痒的。不抽烟的人受不了劣质烟的刺激,周兰亭非常想要拔腿跑出去。
      可是,陆思追抽烟的样子性感极了,周兰亭看着他抽烟,脚似乎被钉在了地上。陆思追不像普通抽烟的人一样把烟吸进去,他是把烟咽下去。好像他嘴里的烟是一片小橘子瓣或者一块果冻,不用嚼就能吞下去。伴随着的喉结在长而挺拔的脖子上微微滚动,他咽下一口烟,间或将没咽下的半口烟呼出去。
      他吐烟的时候不是像有烟瘾的那种人,好像个即将发动的蒸汽火车头,烟从口鼻里突突地一股脑涌出去。烟雾随着他的呼吸从口腔里徐徐地呼出去,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四散缭绕,相互追逐嬉戏似的一缕缠绕着一缕,缥缈而轻盈,好似极力组成个什么形象,但又万般无奈地被换气扇吸进去,消弭无踪。
      “谁又不是呢,人生在世,能成事的又有几人呢。大多是庸庸碌碌罢了。”周兰亭没有意识到他过了半晌才回陆思追的话,陆思追早已吸完了半支烟。
      陆思追冲马桶里弹掉了半截烟灰,抖下掉落在西装袖口上的残烬。烟头上闪烁着一颗星般的红色微光。陆思追抬头冲周兰亭笑了笑,又恢复了往日那种轻快到有些轻浮的语调,“不过呢,我要是能赶得上安藤政信一半好看,也早就不用呆着这个地方喽。”
      周兰亭将身子往后一仰,倚着嵌入墙瓷的全身镜,拿左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一同拼成了一个方形的框,举起来比到眼前,把陆思追的上半身框进了框里,像是在照相一样比量着,说:“他表情好忧郁,戏路太窄,你比他潇洒。要是有星探发现,你一定能出道当演员。”
      陆思追开眉展眼,乐道:“你才应该出道呢,要是举办个什么拍马屁大赛,你指定拿第一名。”周兰亭真的没拍马屁,他的确这么认为,陆思追的举手投足都无药可救地让人着迷,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02
      当眼睛瞥到门边上“开修换锁 7776666”的小广告时,周兰亭才意识到他走到了家门口。手机上的时间是5点55分。5分钟就走到家了,住得近好便利。虽然他和陆思追约好了,6点之后才回家,但现在离6点只差5分钟,想必家里也不会有别人了。
      周兰亭扭钥匙推门进去了,他大惊失色的表情比看见屋里进了贼还要夸张,“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陆思追,对不起女士,我回来早了。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他忙不迭地转身正要开门出去,他的脸比煮熟的螃蟹还红,羞得想从门缝里钻出去。
      和他在走廊里对视的女人也被他吓到了,直瞪瞪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那女人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盆,里面盛了半碗生水。
      陆思追从厨房里窜了出来,连跑带跳地绕过地上成堆的土豆地瓜,冲着门口喊道:“周兰亭!别出去!”周兰亭被他叫住了,疑惑不解地回过头来,不敢直视呆立在那里的女人,轻声道:“啊?不用我出去吗?我在这里不碍事吗?”
      陆思追一边拍打着两只沾满了面粉的手,一边嗔道:“你误会了,这位不是那种人。”他侧着头偏向女人,介绍道:“门口这位是我的合租室友,周兰亭,他是个高中老师。”然后又转向周兰亭,说:“这位呢,是林南凤小姐,102地下室的租户,咱们的新邻居。”
      女人羞答答、怯生生地对周兰亭说:“周兰亭先生你好。不好意思,我忽然出现在你家里吓了你一跳。你没事吧?”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富有磁性,但又不是捏着嗓子故意装出来的娇嗲。
      “没事,没事。”周兰亭缓了过来,脸没有那么红了,多少也方才的失态感到抱歉,说话还有点不利索,“我反应太激烈了,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陆思追觉出他们俩人间气氛尴尬,忙插话缓和了一句,向周兰亭挥了挥手,道:“别在那傻站着了,快过来搭把手一起做饭。”
      周兰亭回过神来,忙脱下鞋子来换上了拖鞋。陆思追斜靠在门槛上,站在一旁补充道:“南凤姑娘租的地下室里只有一个插座,只能插电饭煲热饭,没法做其他的菜。今天下午我在家的时候,她来问我能不能借我们的厨房用一下,她想包个包子吃。”陆思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松垮垮的髻子,有几缕垂到了眼前,他撩了下头发,继续说:“既然这么美的女士开口了,我哪里有不答应的理由呢?”说完冲南凤莞尔一笑。
      南凤有些害臊地低下了头。陆思追并不喜欢随便乱夸人,他看女人的眼光很高,不会见了年轻女人都清一水地叫“美女”。她确配得上“美女”的称号。南凤有一双大而清澈的纯黑眸子,柳眉星眼,双瞳剪水,一蓬秀发乌润漆黑,密密的刘海盖住小巧可爱的额头,一条麻花辫长及腰,随意地搭在右肩上,显得成熟中又有几分俏皮可爱。
      仔细一看周兰亭才发现,南凤和他之前见过的陆思追卧室里出来的那女人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后者浑身透着一股脂粉的俗媚气,她知道自己是个漂亮女人而且以此为荣,她觉得整个宇宙都该围着她的美丽旋转,她走路的脚步声都似乎带着金钱叮叮当当的响声。
      而南凤则不一样,她身上有种不加雕琢的天然美感。她的皮肤不是久居在城市里的都市女人那种苍白,倒是带着点日晒风吹留下的轻红色痕迹。她像是一只在野地灌木丛中随意长出,自然雨露滋润下绽放花蕾的无名野花。
      “追哥,别说啦,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南凤一边在不锈钢盆里和面,一边腼腆地说。她说话慢悠悠,字斟句酌的,给她活泼的外表增添了几分娴静。
      陆思追已经开始在笼屉里蒸包子了,因为蒸汽不停地喷涌,他把抽油烟机开到了二挡,“嗡嗡”声差点盖过了陆思追的说话声。“嗳,叫什么哥嘛。我和你一样大,23。我长得有那么显老吗?”
      周兰亭本来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调馅,听到陆思追这一番话扑哧一声笑了,“我以为只有姑娘们不想让别人叫‘姐’呢。原来小伙子也不喜欢被叫‘哥’。年轻人,都不喜欢听‘老’字呀。”
      “就你话多,在一边打什么边鼓。”陆思追越过站在身边南凤,开玩笑似地瞪了周兰亭一样,举着沾面粉的手挥了挥,“再说,再说我就把面粉拍你脸上。”周兰亭配合他的表演连忙往边上一闪身,嘲弄似地说:“打不着,打不着。哈哈哈哈。”
      南凤微笑着说:“真谢谢你们,太谢谢了。自从我进城,第一回吃到白菜猪肉馅的小笼包呢。我从小爱吃这个,但外面买的太贵了。我舍不得吃。今天我真的特别开心,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真的好开心。”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周兰亭看到她眼角闪着泪光。她含泪的眼眸让人想起娇艳欲滴的、叶面上还滚着水珠的绿萝叶片。
      人的欲望的确是无穷的,但有时人又是极其容易被满足的生物。一条蜷缩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假如能梦到海,对它来说已经是无尚的幸福了。许许多多挤在罐头里的鱼,正是这样,靠着对海的不同的梦,聊以自慰般地度过自己狗屎不如的人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