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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但我不要这样;生活在我还在刚开头,有许多命运的猛兽正在那边张牙舞爪等着我在。可是这也不用怕,人虽不必去崇拜太阳,但何至于懦怯得连暗夜也要躲避呢?
      ——陈炜谟《炉边· Proem》

      周兰亭挣扎着走进厕所里,那种天旋地转的摇晃感忽然轻了许多。
      他一只手扶着冰凉的墙瓷,踉踉跄跄地往洗手池边上走。他觉着头顶的灯一直在晃,晃得他眼前好像看见一只忽明忽暗的火柴。刚一扒到洗手池边沿,他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就变成呕吐物倾了出来。
      夏夜的风有些冷,风吹得厕所里除了消毒水味之外没有别的味道。清凉的空气让呕吐物的气味更让人难以忍受。他捏着鼻子把头别到一边去,用凉水冲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精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像一条落水狗一样。他有几分清醒了,可头还是很晕。
      闭紧了眼,眼前的黑暗里仿佛有个无底旋涡,要把他吸进去。
      他想逃出去,一了百了地跑掉,但他不敢睁开眼,光太刺眼了。又一阵恶心泛了上来,像随着涨潮涌上河滩的垃圾一样。他脚下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跌了一个趔趄,头差点撞到墙上。不用睁眼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以一种非常不雅的姿势瘫坐在地上,和一滩烂泥没什么区别。
      真是太糟糕了啊……事情是怎么搞成这样子呢,他努力地回想他是如何一杯接着一杯像喝水一样喝下别人敬的酒,包间角落里的白酒盒子和空红酒瓶子是如何越堆越多的。
      有人笑嘻嘻地跟他说:“周老师海量啊,哈哈哈。”他回了句什么,没有印象了,不过席间马上爆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他脑子里面的事全都像散了的线团一样,纠缠在一起。他也不想分辨了,只想先站起来,然后打车回家,但现在他连平稳站起都困难。
      “嘿?你没事吧?”周兰亭的眼前猛孤丁地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他被吓得一激灵。他醉得太厉害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他走进厕所时,小便池旁边就站着另一个男人。在深夜的公共厕所,身边忽地钻出一个人,特别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流传已久的惊悚恐怖故事。
      那个人影变小了,似乎是蹲下来了。周兰亭费了好大力气才顶着眩晕感勉强睁开眼,但所有东西像是失了焦一样,都看不真切。他只能辨认出眼前男人留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
      他的舌头不听使唤了,似乎被打了一个结,他想对那人说自己没事,可不知怎么的,词语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到处滚,到处蹦,愣是抓不住,也串不起来。
      有一只手扶住了他,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撑起来,他闻到了一股淡香,好似从很远的地方被风过吹来的花香,若有若无。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脸腮,有点痒痒的,是那个男人的头发。那种好闻的香气是……他头发的味道?
      “都醉成这个样子呀,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喝这么多的酒啊。晚上打算露宿街头吗?”周兰亭觉得自己好像在移动,可是脚又没怎么动弹,耳边响起的说话声是低沉的男中音,好像很沧桑似乎又很年轻。
      兰亭忽然感觉风变大了,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脸上还没干的水变得特别凉,像是有人把冰块扔进了他被窝里。“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容易打到。你要回家吗?你家住在哪里啊?”那个人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街道路灯的光没有那么刺眼,八戒眼前的东西也清楚了一些。
      他如同驯服野马的骑手一样拼命控制舌头,让它吐出连成串的话,“景……景和……家园……2号楼602。”
      “景和家园?那个不是在城郊西边吗?好远。”响起了衣服窸窣的声音,兰亭不知其实是那人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半了啊,在这种偏僻小路估计也很难打到车。我骑车把你送过去吧。反正我就住在附近。”
      他的嘴巴已经完全宕机了,好像被暂时剥夺了说话的权利。他说话从来没有这么费劲过,自从学会说话以来,词语都乖乖地呆在他身边,今天晚上却不知道怎么一个个全叛逃了。他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逃兵,把它推到台前,让它展示给人看。“行……行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兰亭几乎完全记不得了。男人像拖一口麻袋一样把他连拖带拽地放到摩托车后座,他一下子瘫到那男人后背上。他虽然瘦,但毕竟也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那人忍不住叫道:“压死我了,好沉。”那人不知道兰亭已经完全听不见人说话了,也不会任何人说的话有任何回应。
      县城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几乎所有店面都关了门,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极了瞪圆了的双眼。只有在街拐处的“东晟洗浴城”的招牌还亮着,紫黄两色霓虹灯有规律地交替闪烁,将深灰色的水泥地面涂成有些发暗的蓝色。人行道旁的下水道口被黑色油污抹满了,栅栏口七扭八歪,像是满口残缺不全的黑牙的老人。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分外响亮,传得很远,在街上久久地回荡着。深夜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变成了黄灯闪烁,骑着车通过路口的时候,男人连瞧都没有抬头瞧红绿灯,就径直骑过去了。
      他没有戴头盔,披在肩膀上的长发被风吹得从中间分成两片,好像飞翔的鸟儿两只翕动的翅膀。虽然路上几乎没有一辆车,但他骑得还是不快。他敞怀穿着一件军绿色夹克,风把夹克下摆吹得上下浮动,似乎在享受舒适的夜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周兰亭在后座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只能感觉自己前胸贴着一个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那是那男人的后背。至于自己怎么回到了家里,他完全不知道。醒来之后,他甚至惊讶他在床上,而不是在人行横道上。
      他只知道早晨五点的闹铃响的时候,他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浑身僵硬得好像被别人拿着大棒子暴打了一宿,还要顶着宿醉的疲倦挣扎着爬起来去值早自习的班。
      坐在讲台上,周兰亭和下面背书的学生们一样无精打采。他无意地抬头望向教室窗外,看到一轮淡淡的月影挂在天上,天空呈现墨水蓝的颜色,样子真是美极了。他还在回想昨晚把他送回家的那个男人的相貌,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人有一头红色长发。
      “老师?我们今天早上语文早自习背什么?”段可馨怀里抱着一册课本,悄悄走到八戒身边,小声问道。
      她一说话,兰亭从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中猛然清醒过来,他说话时嗓子有点沙哑,昨晚喝酒之后可能着了凉。“一轮复习先从诗开始背吧。古文放一放再说。今天早上先复习《诗经》的《关雎》和《蒹葭》。”
      “好的,老师。”段可馨在黑板上写上“语文早自习:背诵《关雎》和《蒹葭》。”几个字。八戒转过头去端详了一下,她写的字很大方秀气,像她的长相一样。
      她正打算转身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兰亭挥了挥手,叫住了她,说:“哎?可馨,坐在你前座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扎马尾辫的那个。”
      “啊……她叫齐云飞。她还是我初中同学呢。”段可馨似乎有点怪不好意思的,说话的时候把头垂了下来,没有抬起头来看兰亭。或许她是想起了昨天上课的时候和齐云飞传的小纸条。
      兰亭无奈地笑着说:“我来上第一节课,她就一直偷眼瞄我。你回去和她说说,上课不好好听课,老是瞅老师做什么,老师脸上又没写着课文。有那个精神头,不如好好背书。”说话的时候,他的头疼得要命,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有一根针扎进他太阳穴里。
      他现在租的房子离学校太远了,早上要坐将近半小时的公交车才能来学校。清早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就站在公交上闭着眼睛左摇右晃,和满公交车梦游一样的人一起。鼻子里还得闻着公交上密不透风的汗臭气与廉价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体验。当了班主任之后,他每天早上都要早起看着学生们上早自习。虽然他现在还年轻,但每天早上都起那么早,他也吃不消。也该是时候租一个靠学校近的房子了。
      他的手机忽然叮铃响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手机居然没有静音,他记得是静音了的。坐着背书的学生们有几个忽然抬起了头。兰亭心里想,这几个学生一看就没有好好背书,不该注意到的都注意到了,心思肯定不在背书上。
      他划开手机一看,微信消息里蹦出来的是学校附近学区房租房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上面写着,“地址:一中家属区10号楼3单元1楼102,面积80平米,双卧室,带院子。月租金:七百元。水电暖齐全,拎包入住。有意者请联系本人。”
      为什么月租金才一千元,他感觉有些奇怪,往上一翻才发现,同一个人发的前一条消息里写着“本房须合租,已有租客一人,住房面积平摊。”哦,怪不得这么便宜,既然面积平摊,那么租金自然也是平摊了。
      兰亭加了那个发消息人的好友,申请暂时没有通过,这时他先把手机关了机,以免上课的时候再发出什么响声。然后他瞟了一眼背书的学生们,有几个还在偷眼瞧他。他决定一会上课的时候先提问这几个人背课文。
      早自习下课铃响之后,背了一早上书无精打采的学生们纷纷往教室外面跑,像是脱笼的小鸟飞向自由的天空。兰亭也拿着水杯去热水房接水。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门和前门附近都围上了些别班的学生。在他从高一部调到高三部之后,五班来了一个年轻帅气的班主任这件事已经传得教学楼五楼一层的高三班里人尽皆知了。好奇的学生趁着早自习下课的功夫跑来五班围观这个新来的大帅哥。他们三三两两装作在附近聊天的样子,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瞟他几眼。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些别班的人偷瞧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那些上课走神的五班学生可就倒大霉了。上语文课的时候被兰亭逮着问了个哑口无言,顺便罚多抄几遍课文当晚上的附加作业。
      不过兰亭上课没有提问齐云飞,因为他提问背课文的时候,齐云飞完全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一副自信十足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些垂着头不敢看老师的,多半是没背完或者没背过。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十拿九稳。
      下了早课之后,兰亭才把手机开机。令他意外的是,他的好友申请不但已经被通过了,而且对方提出让他今天有空可以来看看房子,像是急着甩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今天兰亭只有上午有一节课,下午在办公室里打卡签到之后,就可以离开了,只是晚上还需要来监晚自习。
      他的性格向来是能早解决的事情从不拖延,于是决定今天上午就去看房子,作业留到下午再批。向校门口的门卫打过招呼之后,他顺利地出了校门。他心里也知道这是上班旷班的不好行为,但奈何没课的老师都选择早早开溜。他也只能劝慰自己为了要紧的事情出趟门没有什么大事。
      学校南边一拐弯就是家属区。正门墙外有七八只绿色大垃圾桶,绿色油漆都掉了个差不多。垃圾桶朝向街的那一面上面贴着红纸。有些人家结婚的时候忌讳让新娘子看见垃圾桶和井盖,于是就用红纸把垃圾桶糊住。
      风吹日晒雨淋之下纸的红色变成了发白的淡粉色,看着怪寒碜的。垃圾桶旁边逡巡着几只眼神警惕的流浪猫,其中一只狸花猫看见兰亭走过去,弓起背来一个劲地冲着他龇牙咧嘴地叫。
      走到小区最靠近学校的第一栋楼前面,他开始后悔没有提前问住在家属区的老师们10号楼在哪里。这栋楼号是5号,南墙上贴满了各种招租广告,一张叠着一张,新的盖着旧的,破烂不堪的纸边在风中蜷曲起来,吹得“哗啦哗啦”响。最讽刺的是墙上挂着的公告牌上还写着“禁止黏贴小广告”。
      不知为什么,兰亭停下来观察了一会,打眼扫过去,似乎自己要去看的那家房子的确是面积最大而租金最小的。
      招租广告中夹杂着几张颜色艳丽显眼的超市打折商品广告和各类烟酒礼品二手高价回收广告,还有几个言简意赅的“□□”加上电话号码。
      他觉得心里腻歪极了,一把撕掉了两个□□广告,把纸团起来紧紧攥在手里,负气似的捏成一个小团。这哪里是□□,明明是□□,诈骗广告也好意思贴到大庭广众的地方去。
      一个环卫工从小区栅栏门那里走了过来。这是一个老年女子,一路走来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在扫地上的垃圾,走到墙边的时候才瞧见八戒站在那儿。
      “你好,请问,你知道10号楼在哪里吗?”兰亭问道。
      环卫工抬起头来,用疲惫的眼神看着他,她脸上纵横的沟壑像田间的暗渠一样,“啊……进门之后左拐,然后顺着小巷走进去,走到头就是。”
      “好的,谢谢你。”他笑着回道,然后弯下腰将手里的纸团放进铁簸箕里。
      作为回应,环卫工也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旋即她的目光投向了贴满广告的墙,无奈地长叹一声。
      兰亭走进了10号楼3单元。这个单元楼并没有门,不是楼里居民也能进来。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被居民卸下来斜靠在墙边上,上面像布满藤壶的远洋船的船底一样长着斑驳的锈迹。整片门全变成了锈红色,已经瞧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楼102门口墙上贴合许多开锁广告,看样子每一家开锁公司都巴不得哪天住在楼房里的人忘带钥匙,打不开门。
      广告是用章子刻好之后蘸着特别的印泥印上去的,远远看上去好像盖了一墙的戳子。墙边站着个中年男人,头顶前秃,脑门油光铮亮,在有点黝黑的楼道里反射着声控灯的黄光,像一盏锃光瓦亮的大灯泡子。这人的个子不高,腆着个大肚子,穿一件黑背心,他大概就是约好在门口见面的房东陈先生了。
      房东看见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上了楼,想都没想就说道:“是周老师吧,来看房子吗?进来吧。”说完转身拧开钥匙,把门打开了,兰亭还没来得及和那个人寒暄几句,对方就默认他是来看房子的房客了,看来也没必要客套了。
      进门之后兰亭注意到门口摆着一双黑色男式切尔西短靴,鞋子用黑鞋油擦得铮亮,鞋尖正朝着屋内。鞋架上还摆着十来双男鞋,有驼色的马丁靴,方跟方头、上面嵌着金属扣的黑色短靴,奶白色厚底圆头的松糕鞋,拼接双色的布洛克雕花皮鞋,雾霾蓝色的帆布鞋。式样繁多时髦,每一双都打理得干净漂亮,像是鞋店里新买来的一样。
      虽然是白天,光线却很暗。一进门首先看见一条狭长的、大概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的走廊,走廊左右各有两个房间,门没有正对着,错开分布,像是一根结了四个果子的藤蔓。这个奇怪的布局让屋内采光变得很差。尽管还没到晚上,走廊里还是挺暗的,仿佛一进了屋,时间就拨快了好几小时。
      墙壁上没有别的陈设,甚至连挂钟都没挂。墙上刷的是那种惨白的劣质涂漆,靠近地面的墙角由于受了潮气,还略微有几块墙皮脱落。
      惨白的墙再加上差劲的采光,让屋里看起来和个鬼屋一样。
      屋内左侧朝阳,右侧背阴,但右边房间看起来像是卧室。也不知道背阴面是卧室这种“天才”设计是哪个设计师想出来的,真应该让他自己住在背阴卧室里试一试。
      卧室的门都是木头的,刷了和墙壁一个色的白漆,漆掉了露出深黄的木纹。两个卧室其中一个门紧闭,另一个门倒是开着。
      “这里住的另外一个人,他现在在家吗?”兰亭问道。
      房东看起来很为难,瞧了瞧反锁的卧室门,说:“他白天一般在家。”压低声音之后他又说:“这个人做的工作不太正经,他晚上才出门工作。讲实话,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不爱租这房子……”
      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先是传来了一声哈欠声,然后是痞气十足的、恨恨的男声,“到底还想不想把房子租出去呀,逮着哪个人都不忘说一嘴我的职业,怎么了,是嫌我客人不够多,想帮我多拉几个客吗?”
      一个留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年轻男人扒着门槛探出头来,他嘴里叼着根烟,上身只穿着一件军绿色夹克。他的目光落到了兰亭身上,有些惊骇,“你是昨晚喝多的那个人吗?”
      兰亭既惊讶又措手不及,没成想在这里遇见把他送回家的男人,“是我。昨天多谢你把我送回家了。我叫周兰亭,请问你贵姓……”屋里忽然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打断了兰亭的话,嗔怪地高声说:“思追,没什么事你赶快过来继续吧。中间停下来,净吊人家胃口。”
      男子别过头去,向着屋里的人说:“我这边忙着,不方便,你今天先回去吧。”他对女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格外温柔体贴。说完后,他转过头来,用很平常的语气对兰亭说:“陆,陆思追。”
      兰亭对站在一边脸色难堪的房东说:“陈先生,房子我租了,先付一个月的定金。钱我回头在微信上转给你。定金付完之后,我会把半年的钱一次□□清。”
      房东似乎是刚亲眼见证了吉尼斯世界纪录一样,这种进展是他始料未及的,愣了几秒,回过神之后他才说:“啊。好。好的。那我先走了。”
      出了门之后,房东大惑不解地用手掌摩挲着他那颗秃头,他一纳闷的时候就摩自己的头,头上的头发越摩越稀疏,头皮也越摩越亮堂了。
      这颗大灯泡头里的脑子完全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撞见室友随便带女人回来,还能同意租这房子。在他看来,另一个卧室里还有个女人,这事就已经说明这桩买卖要黄。不过从一开始,他也没打算把这房子再租出去,虽然现在里面住着个不三不四的人,倒是每月还交得起租金,不过他本意是想仗着合租的名号招进来个正经的新人,顺道把里面这个“二流子”赶走的。倒不知怎么了,新人反倒和这个“二流子”挺投缘的。
      这些破事姓陈的中年男人都懒得想,别人的事情和他没半点关系。他唯一觉得高兴的是,这个年轻老师交钱交得很及时,用不着像以前一样,每个月像个催债鬼一样上门催房钱。交钱交得及时,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仅房东觉得奇怪,说实话,周兰亭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连想都没想就答应租下这个房子。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租下这间房子之后,或许他至今为止的一成不变的生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改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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