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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请别眼红我加速的堕落,既不是来奋斗,也不试图理解,让我生活在灯红酒绿的表面,好像一条鱼,误以为玻璃为海洋。——韩东《在深圳——致朋友》

      01
      在烧烤摊吃完烧烤之后,周兰亭跟陆思追喝啤酒喝到了半夜。谁也不知道最后他们究竟喝了多少,只知道一个又一个箱子空了,一个又一个瓶子倒下了,在脚边“叮叮咣咣”地响。
      周兰亭没想到,竟然是陆思追的酒量比自己要差一些,比自己先一步酩酊大醉,醉得在深夜的广场上一边摇摇晃晃地撞,一边用蹩脚的粤语高唱《红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别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陆思追扯着嗓子高唱道,他唱歌并不算好听,大部分音都是跑调的。周兰亭勉勉强强架着他的右手,让他一半身子倚靠住自己,跌跌撞撞地搀扶着他往前走。
      午夜的县城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跟车经过,马路死寂得好像一条刚开通了从未有人走过的新路一样,橙黄色的路灯灯光均匀地涂抹在路面上,让柏油马路的路面看起来像一条金色的飘带,闪着粼粼波光。
      “你小一点声音,已经入夜了,把别人家吵醒,会被骂的。”周兰亭对陆思追说,但他已经心知肚明他的劝慰没用了,陆思追已经醉到有些不省人事了,只是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进行着一场虚假的狂欢。
      周兰亭第一次见陆思追,醉的是他,没想到这次轮到陆思追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陆思追醉得相当大,甚至有点难堪。他迷迷瞪瞪的眼睛散发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光线,兴致高得出奇,乱糟糟的长发随着身体的难以抑制的前后摆动而荡悠,时而遮住半张侧脸,时而盖住他的双眸,一层淡粉色从他脸上浮了出来,那感觉好像他的血液都变成了掺过水之后的变得稀薄的粉色。
      他冲着周兰亭,略带点谵妄地说:“我跟你说的事情,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啊,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跟你说。说出来了,感觉好多了。我的脑子,空了一样。现在里面是空的,空的……哈哈哈!”
      周兰亭的心里流动着一种诡异难明的情感,他本能地觉得陆思追似乎已经将他放到了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并不是舍友该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像树叶从树上飘落后便再难回到枝头一样,在这夜被彻底改变了。他的心脏加速地跳动,跳动的声音是那么大,简直如同胸膛里塞进了一辆刚开动的火车,在烧得炽热的煤炭的加持之下,炉膛里面冒出黑烟,车轮不停地滚动,撞击,在铁轨上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你今天晚上喝太多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周兰亭克制住波动的情感,平静地说。
      在周兰亭搀扶着陆思追、踉踉跄跄地走回住处的路上,周兰亭的大脑却在十月的夜风里变得愈发清醒。他开始意识到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事实,他深爱着陆思追,无法停止爱陆思追,不管陆思追曾经或者现在过着如何混乱不堪的生活,不管陆思追来自一个与自己的人生经历多么不相同的残酷的世界,不管自己能否理解陆思追所作的一切。
      他都爱着陆思追,爱到想让自己的心脏只为了陆思追而跳动着。
      可是,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让周兰亭重新遁入逃避的小屋,他却变得无比的平静了,当他完全面对一段无望的感情,他甚至难以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反而不再期待从中索取了。
      他得知了陆思追从少年时代一直到现在的生活,陆思追把所有都告诉他。他清楚,陆思追不想要从他这里取得什么同情或怜悯。这种倾诉更像是对着无人的密林,或是平静的湖水讲故事,无关听众,只在说话的人的内心,这些话将两颗隔得很远的心悄然地拉近,拉近,拉得再近一些。
      而周兰亭自己呢?他是个合格的听众,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对陆思追的人生指指点点?他不过是一个平庸的师范学生,一个过着一成不变日子的老师,他又经历过什么呢?他从小到大庸常的人生,与任何同龄人都毫无差异之处,他像是经过复制跟黏贴的克隆人。
      回到屋里之后,周兰亭先把陆思追送回卧室,听到陆思追卧室的门响起一声门栓反锁的声音之后,他才静静地返回自己的房间,坐回床上。
      他把所有的灯都关掉,只留下床头的小夜灯,一小圈淡白色的灯光照在床头,其他东西都沉入黑色海洋之中,只有轮廓若隐若现地浮现,像海中的岛礁。他起身从桌上抱起一沓试卷,又坐回床上,把所有没批改完的题都批完了,很认真地看了作文的每一个字,打了分数。
      周兰亭的眼前浮现出班里学生的面容,这些个青春又朝气的孩子们,一个个迎着风,花儿般绽放,生动又鲜活。他们的文字,字里行间透露出欣欣向荣的生机,不论是文采斐然的,还是用词简单,不加雕琢的,每一篇都是纯真而可爱的。
      在这样的年纪,没有人会思虑到将来会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命运、怎样的人生,一切都是纯白的,未知的,像一个完全没有色彩的画布,等待着作画人来一笔一划地涂抹。
      曾几何时,周兰亭也曾是这样,陆思追也曾是这样。可是终究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困住了,他们毫无办法挣脱,变成被拴在桩子上的牲口,绕着磨盘打转,眼睛被一块望不见前方的黑布遮住了,只知道一直不停地走,以为走过了很多路,却是在原地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周兰亭从崭新的笔记本上撕下第一页纸,他将在心中默念了几百遍几千遍的父母的电话,身份证号全都写在纸上。
      干净的白纸上出现了四行黝黑的字,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那若有似无的间距,好似是他与爸妈愈走愈远的生活一样,隔着看不见的墙,再也没办法互相触摸。
      他忽然觉得,或许是时间给爸妈打个电话了。告诉他们,自己过得还不错,不需要惦念自己。除了这些话,他似乎还应该说一些别的什么,可他却一个字都想不出来,只能留下大段大段空白的沉默。
      周兰亭的手颤抖着点开手机的拨号界面,那一个个硕大的数字再次撞进他的眼球里。他跟妈妈的通话记录,时间停留在去年的八月。他还清晰地记得,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妈妈催他回老家相亲,结婚,考公务员。他冷漠地拒绝了,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在一阵简短的缄默之后,爆发出来的是崩溃的哭嚎。周兰亭没有做出一点多余的回应,这样的场景跟画面,他已经设想过无数次了,在他的大脑中反复排演,像一出面对着没有观众的空剧场演了无数遍的话剧,当观众落座时,一切语言与动作都了然于胸。他明白,当自己决定离开旧有的家庭,不服从父母的安排的那一刻,争吵跟崩溃迟早会出现。
      他静静地交代了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应聘了高中语文老师,学校把我选上了,我会去上班的,等我攒够钱,我要去别的城市。我是绝对不会回家里工作的。”
      “你知不知道你爸跟我为了你,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为了给你安排个好工作。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你这个孩子,心不是肉长得一样。你爸妈有什么错?想老了孩子呆在身边,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告诉妈,你这是想要干啥?”妈妈一连串的质问向他逼来,似乎透过电话都要穿透他的耳鼓膜。
      “我没想干啥,我只是不想过你们给我安排好的日子。随便你怎么想,白眼狼也好,不孝子也好,总之我想做的事,说什么我也会做到的。别想着能改变我,妈,你还不懂吗,你固执,我比你还固执,固执一万倍。”话音刚落,周兰亭还没等到妈妈开口回应,便冰冷而决绝地把电话挂掉了。
      自此之后,快一年了,他没再给他妈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接一个电话。
      房间里微弱的光照在钟表上,夜光的表盘显示时间是午夜的凌晨两点半。他知道,自从自己上大学之后,妈妈的手机总是通宵彻夜开机,以防他遇见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他的妈妈是那样爱他,以至于把他变成了一个随意摆布的玩偶。他生活在那样一个,在外人看来几乎是完美的模范家庭,从小到大他都过着循规蹈矩,不越过雷池半步的生活。
      听爸妈的话,去兴趣班,去补习班,升学去重点初中,重点高中,放学之后,他要好好写作业,不会玩电脑游戏,不看电视节目,不找同学去外面疯跑。他总是在做着别人期待他做的事情,甚至都快忘记了自己想要什么。
      在这个深夜,二十六岁的他终于想起,那个十六岁的男孩,那个身材瘦小、窄小的肩膀背着笨重书包走在放学路上,头低低地耷拉着的男孩,最想要的是什么。那不是远在天边的、遥不可及的东西,是抬起脚便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是——逃离。
      他想要一直不停地逃离下去,逃开既定的秩序,逃出规则,过规则之外的生活,过一种之前从来没想过要过的疯狂的生活。
      可是,男孩的脚步终究还是顺着最惯常走的那条回家的路,一如既往地走回去了。
      周兰亭把号码输入到了拨号界面,他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拨通”。
      电话那头“滴滴”的未接响铃,每一下都像重锤落下,他翕动的嘴唇像鸟儿颤抖振翼的翅膀。
      在一阵电流声之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疲惫的、但熟悉的声音。
      “喂,是兰亭吗?妈好想你……妈错了,妈不该那样说你。你回来吧,回来好吗?”
      周兰亭听出来,妈妈的声音中带着困意的疲乏,与控制不住激动心情的微微颤动。
      周兰亭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与愧疚说道:“妈,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过得还行。过得不错,我每天在上班,工资现在六千多,够我花,能攒下不少。领导还提拔我做班主任了。我今年过年,放假可能会回去。回去看看你跟爸。你们俩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你爸跟我过得挺好的,跟以前一样没啥变化。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遇上什么事了么?”
      “没,没什么事。但是,妈,我一直想跟你说,之前从来没说过。你别给我安排相亲了,我不喜欢女生,我喜欢男的。”周兰亭说完这段话之后,他完全预料不到电话那头他妈妈会如何回应,等待他的是更新一轮的训斥与崩溃的咒骂,还是无可奈何的接受。
      “兰亭……妈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过得压力大,你别跟妈开玩笑。男的应该喜欢女的,男的怎么会喜欢男的,没有那样的事儿。你只是还没遇着那个你真心喜欢的姑娘,不要多想。妈现在想通了,不会催你的。”
      “不,不是妈。我真的不喜欢女的,我现在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男的。我想要跟他在一起。我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周兰亭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他仿佛绝望地走向刑场的犯人。
      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也许只有一分钟,但周兰亭却觉得比一整年都漫长。
      妈妈的话让他恍然之间置身白雪下落的冬季,“哎,妈也老了,有点经受不住了。我不知道你怎么一下子忽然变成这样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小孩,你从前很听话的。你刚说的这些,我不会让你爸知道的。你过年放假,有时间就回,没时间就算了。妈有点累了,妈要先睡了。”
      “晚安妈妈。”
      “晚安。”
      周兰亭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黑暗的房间在他看来仿佛充盈着淡淡的白色月光。他借着这点灯光打量房间里的物品。他听见钟表的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夜里太静了,静到他都能听见电灯泡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把批改好的那一沓试卷叠起来之后,周兰亭一直在床上怔怔地坐着,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想,一直坐着,直到他保持坐姿入睡了。

      02
      当周兰亭醒来的时候,陆思追已经不在屋里了,或许是去上班了。陆思追卧室的房门紧紧锁着,门口的鞋子也少了一双,正门的防盗门也不是昨晚入睡前反锁好的状态了。
      今天是周兰亭值班早自习,来到教室里,已经有几个起得早的勤快学生坐在凳子上背书了。表盘显示时间才刚刚五点三十分。天光刚蒙蒙亮,还泛着一层黑,透过教室的窗户,能看见一湾淡淡的月影,像蒙上轻纱似的挂在中天,如同白玉兰早凋的花瓣。
      学生脸上都带着没睡好的困倦,眼角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屎,一个个强撑着困意在背书。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便是于冰莹,她面色蜡黄,头发像干枯的枯草一样黏在侧脸上,看着无精打采的。于冰莹卖力地反复诵读其中一首诗,但完全没有进入头脑的迹象,她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周兰亭忽然觉得她很可怜,又想起她在自己办公室哭泣的一幕。于冰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简直像是打碎了温度计之后滚动出来的水银珠。
      高考是一项残酷的搏杀,是只有一人能获胜的擂台。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在考试中取得好的成绩,而那些不擅长的人要被迫反复面对自己的失败,跟别人轻而易举的成功。对于一个少年,没有什么是能比这对心理造成更大摧残的事情。
      “加油,冰莹,你可以的。别着急,一句一句地记,你可以在脑子里构想一个画面,用诗句来描述它。不要死记硬背。”周兰亭走到于冰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俯身说。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于冰莹受到了莫名的鼓舞,如同一个本来丧失了力量的万米长跑运动员,在濒临终点线时听到观众的呐喊,反而燃烧出本来不属于自己体内的莫大动力。
      班里的同学开始稀稀疏疏地到齐,填满了空落落的桌椅。每个人坐在座位上之后都开始掏出书包,从书包里拿出早自习打算背诵的书本,将书本立起来或是平铺在桌子上,埋头扎进书里,一行一行地大声读出声来。
      不出意外,最后一个来的学生果然还是齐云飞。她一坐下,早自习的上课铃声刚好响了,她还不紧不慢地在收拾书包。
      齐云飞的爸爸也是一中的教师,她的聪明之中带着一点点骄矜。明明是家离着学校最近的学生,她却来得最晚,可是她从来没在背诵的时候忘记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这是天生的聪明人,适合学习,随便用一点点心思,便能抛下别人很多。周兰亭想。
      命运并不总是公平的,或者说它永远都是不公的。命运或许给有些人享不尽的福分,给有些人用不完的天资,扮演着对出手阔绰慷慨的富豪,然而却对另一些人格外的吝啬,以一个放高利贷的债主的姿态出现,从它手里拿走一点点东西都要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这些人是命运的弃儿。
      周兰亭瘪了瘪嘴,一个凄凉的冷笑像溺水的尸首浮出河面一样浮现在他脸上。
      “好了,别背了。我们先检查一下《诗经》的篇目,《蒹葭》与《氓》,我抽查三个人。”周兰亭用黑板擦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两下之后,全班都安静了下来。
      “齐云飞,于冰莹,李奥。你们背一下,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齐云飞果然流畅地背出来了,她才刚在座位上坐下不到十分钟。不知道课文是她之前已经牢记于心还是这十分钟之内掌握的,总之她的背诵堪称完美。她连一点停顿跟思考都没有,顺畅地仿佛这诗是她写出来的一样。她背书时的姿势昂首挺胸,无比自信,背完之后没有一点犹疑便坐下了,她对老师绝对不会从中挑出一点刺这件事信心满满 。
      第二个是于冰莹,提前三十分钟到教室的她,在卡壳好几次之后还是背完了。中间有几处她先是说错了,后来又更正了过来。《诗经》这两篇的许多第一段与第二段只有少数的字不同,一点记忆的混乱便会导致全盘的崩溃。还好她最后背出的内容是正确的。
      周兰亭点了点头,说,“冰莹,你回去再熟练一下。记得没错,但不太流畅。加加油。”
      最后一个是李奥,这男生平时在班里并不起眼,没想到在背书方面还有几分天赋,他背起诗歌像在朗诵一样,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情感很是投入。许多同学压抑不住在下面偷笑。周兰亭神色严肃正色地盯了几个出头鸟一会,偷笑声安静了不少。但李奥背诵的内容也没什么差错,只是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确实有几分滑稽。
      周兰亭对今天学生的表现很满意,他指了指黑板上班长写的时刻表,说:“我们早自习安排,一共一小时,语文占15分钟,英语15分钟,政治10分钟,历史10分钟,地理10分钟.所有人都要严格按照这个时刻来执行。”
      周兰亭正色道:“为什么这么安排呢?现在一轮复习阶段,语文英语任务最重,有单词与课文,其他科目,虽然也有内容但不算多。今天没背到的内容,明天再接上。但一个早自习全都背一个科目的行为,我不允许,任何科老师也不会允许。同学们,明白吗?”
      “明白。”班里同学齐声说。周兰亭满意地点点头。
      “好,那今天语文背诵到这,现在开始背英语。”他一声令下,同学们纷纷掏出英语课本,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单词开始又写又记。
      教室的后墙上面写着班级的标语——“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
      所有过去的事情都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未来仍然还是一片未知的、留有余地的纯白。
      周兰亭盯着那个“追”字,仿佛能从中看出陆思追的影像来一样,思追,他爸妈又是出于什么想法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呢?是要永远地保持思考与追逐吗,还是去追逐那些,已经逝去的幻光。
      生长在深幽山谷之间的、亭亭而立的白色兰花,又是否能够让自己跟得上那永远在波动着的、永远追寻着的风呢?周兰亭也并不知道答案。
      看着班级里一个个埋头苦读的学生,八个月之后他们面临的将是高考的考验。欣喜若狂的孩子们像成群结队的登山队一样,自以为攀登上了一座了不起的、顶天立地的高峰,在山顶上欢呼雀跃,在篝火晚会上不眠不休、彻夜庆祝,却不知道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座又一座难以逾越的山脉,一场看不到头的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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