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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莫寒归说着便跳下马,扶着攸宁的手抓紧缰绳,另外把干粮跟一个大包袱一并留给他。自己只解了一长一短两柄剑拿在手上,站定之后拍了拍马背,便要抬步上山。

      攸宁摸到手边的包裹,里面毛茸茸的,再细摸下原来是两件毛领大氅,围脖,还有护手。他这才明白,寒归一开始便没打算去寻公子。

      他思忖的片刻功夫,莫寒归已经走出百米,马首高昂,嘶吼一声后掉转回头。烈马疾行,攸宁心下清明,他只需一直往前走,便可见到日思夜想的公子,可这便意味着要将寒归一个人丢在身后的雪山之上,这样的选择他似乎做不到。

      身下骏马飞奔,马背上的人却生出了犹豫。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攸宁在穆寒水和寒归两人之间拿不定主意。

      很快马蹄声便消失在了莫寒归的耳朵。他没有回头,执意朝雪山走去,此时夕阳西下,雪山顶上金色朦胧,泛着绯色柔和的霞光。

      他的心也跟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他和攸宁生活十年,比任何人都明白穆寒水在攸宁心里的位置。

      那是自己远不能及的,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为他这样不顾一切,舍生忘死。

      他深吸了口气,往寒风更凛冽的地方大步而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莫寒归脚下一顿。正待回头,却生生止住,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斗篷继续上山。

      “小公子。”攸宁那温柔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嗓音,由远及近。

      枣红马很快追上了莫寒归,在他身侧停下,脖颈乖巧的蹭着他的肩膀。攸宁松开缰绳,脚蹬一松,眼见着从马背倾身倒下。

      大约是不想给莫寒归添乱,他连摔下马的惊呼声都很轻。莫寒归在他即将掉进雪地里时,反手将人捞起,扶他站稳之后,又很快抽回自己的手。

      攸宁却凭着感觉抓住他后撤的手,小声道:“一起去。”

      莫寒归压下心中的得意,反唇说道:“你不必太过担心,它会把你送到浮生客栈,上官叶会照料好你,我便不用同你去了。”

      攸宁急急道:“不是,是小公子,我跟小公子一起去。”

      莫寒归清了清嗓子,问:“我要去冷龙岭,山上积雪酷寒,你不怕吗?”

      攸宁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小公子不怕,我也不怕。”

      莫寒归这才反握住攸宁的手,心满意足道:“宁叔叔抛下日思夜想的人折回来找我,可是意味着,我在你心中,比他重要。”

      莫寒归总是执着于这件事。他折返回来,不过是想到,公子不见了,至少还有上官叶不顾一切去寻他,可小公子若真在雪山之上下不来,这世上便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是生是死。

      攸宁取出马背包裹里的大氅甩开,饶肩披在寒归身上。

      “别着凉了。”

      寒归顺势牵起攸宁的手,往皑皑的雪山顶峰攀爬,枣红马跟着走了一段路,到山麓处,四蹄打滑,举步难行,寒归便捋着它的鬃毛叫它回山下等着。

      之后一路上,寒归都在等攸宁主动问他为什么非要来冷龙岭,可攸宁始终没有开口。这让他心里渐渐发毛,心想攸宁该不是又生了闷气。

      越往高处,积雪越厚,四下寂静,北风住不住地呜咽。莫寒归抽出手腕上的玄丝,将他跟攸宁绑在一处,并嘱咐道:“你要是害怕,就扯手上的丝线,如今还在山腰,不可高呼,以防雪崩。”

      攸宁点头,小声道:“这些公子教过我,我不会添乱。”

      莫寒归面色一冷,又是他的公子。

      正值天色渐暗,周遭却在皑皑积雪的照应下,亮白如昼。

      莫寒归问攸宁:“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来此处?”

      攸宁睫毛轻轻微颤,抿了抿嘴,说道:“你无论做什么都自有你的道理。再说,我便是不问,这般与你形影不离,迟早也会知晓。”

      莫寒归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你倒沉得住气,这么多年跟着他身边,别的没学会,就这点一问三不知的功夫你练的出神入化。”

      “你……”攸宁知道他话里有话,不由得面露难堪之色。

      寒归继续道:“被我说中了心事?你装聋作哑不吵不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看着他跟上官叶那老东西卿卿我我,每日心如刀绞,却还作出这副淡然自若的神情,生怕露了破绽,惹得他赶你走,我没说错吧。”

      攸宁喘着粗气,用力想把手从莫寒归手上抽出来。可寒归握的太紧,他无论怎么使力都纹丝不动。

      “公子都不曾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攸宁用力挣扎着手臂,无神的双目空洞的望着寒归的方向。

      莫寒归一只手将人钳住,重重往自己身上一带,森冷道:“我是想让你早点清醒,你的公子,你偷偷放在心头十几年的人,他根本不在乎你,不然离山这么大的事,他怎么都没跟你说一声,他不辞而别的这般潇洒,还要你一个看不见的人跑下山四处寻他!”

      攸宁挣脱不开莫寒归,又在他一词一句的锥心之语中,渐渐悲从心起,不自主的红了眼眶。

      他明明知道,寒归是故意说这些伤人的话给他听,是小孩子霸占玩物一般的胡闹之言。可他还是听了心里,他的的确确用十几年的时间,爱了一个近在咫尺却注定不得的人。

      他一面心痛于穆寒水的不辞而别,一边又愤恨自己的贪心不足。想想当年,他食不果腹流落街头,那时候所求的不过一碗冷饭。后来跟了公子,被公子安排在清风馆,衣食无忧,那时候想的又是能每个月见公子一面,便已心满意足。他更没想过公子会带他去南诏,能日日在一起,弹琴温酒,时时看见公子谪仙般的笑容。如此下去,他便更加贪心,尤其是自己眼睛看不见之后,他是自愿挡下青蝉的毒药,可私心里,还是想让公子用心中的愧疚,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

      他要的,竟然是公子的一辈子,哪怕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夹杂着霜雪之气的冷风刺骨一般打在身上,他怔怔然,自嘲一笑,说道:“那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了他十几年,又怎样。”

      莫寒归呆在原地,怒目圆睁,他大概是没想到攸宁会将十多年埋在心口的感情宣之而出。一时竟没了主意,只不可置信的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你终于还是,亲口说了出来。”莫寒归惨然一笑,低声道。

      攸宁此刻已然恢复了神智,淡淡道:“这是我跟你父亲之间的事。”

      寒归冷然低吼:“我父亲是莫轻雨!”

      “是公子养大了你。”攸宁道。

      “不是!”莫寒归一把掐住攸宁的脖颈,鼻尖相触,咬牙道:“是你养大了我,他眼里永远只有上官叶那个老东西!”

      攸宁垂在身侧的手臂不住的颤抖,半晌才艰难的凑出一句话来:“小公……公子,你,冷静点。”

      莫寒归松开掐着他的手,‘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失心疯了是么?”

      他声音逐渐冰冷的与周围的雪山融为一体,“我告诉你,我就是不去找他,他不是和上官叶情比金坚么?不是相爱到可以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么,那就让他们闹啊!我便是要看看,他们这惊天动地的伟大爱情,能经得起几年去磋磨!”

      攸宁强忍着心底的惧意,用商讨的语气说道:“小公子,感情的事,不是这般算的。公子和上官门主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们只是相爱,不爱别人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错。公子从来就不爱我,也不爱大公子,他既没有始乱,也没有终弃,他光明磊落。”

      “攸宁!”莫寒归从胸腔内发出一声怒吼,他一把攥住攸宁的衣领往前一提,寒声道:“他光明磊落,我卑鄙小人?是不是!我父亲爱他,就活该被他作践,为他去死是不是!全天下就他一人光风霁月,受着所有人的追捧和喜爱对不对?!”

      攸宁的三言两语彻底激怒了莫寒归,他因为盛怒而扭曲的面庞,寒冷的让人如坠冰窟。攸宁即便看不到,也被他身上的气息压迫的喘不过起来。

      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可明明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小公子口中那个随意践踏别人的喜欢,享受着万千宠爱的人。他不是!

      他五岁便被种下了复仇的种子,与亲生母亲近在咫尺却形如陌路十多年,和自己喜欢的人刀剑相向。他身上有数不清的刀剑之伤,屡次死里逃生。这世上,爱他的人其实也很少。

      “小公子。”攸宁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咽了咽嗓子,轻轻唤了一声。

      其实莫寒归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攸宁悠悠道:“好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但你这样说公子,是冤枉他。没有全天下的人都围着公子转,十几年前,公子与你一般年纪,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他。那时,他便是带着满门仇恨只身闯入江湖,却已经享誉天下的少年侠客。后来他独身入天下第一镖局,手刃杀父仇人。重伤之际,又被你父亲堵在无月庄,以铁骑门和离修山众弟子的性命相要挟,夺走了悲寞剑。他几经生死将仇人的头颅带回了离修山,自己却因为求母亲施救上官门主,被囚在后山祠堂三年。他的母亲不爱他,好多人要杀他,他身边的侍女,也就是你的母亲也背叛了他。我是一个废人,除了弹琴什么都帮不到。那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上官门主,所以公子怎么喜欢上官门主都不为过,他值得。”

      顿了顿,攸宁又轻声说了句:“而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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