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盟主》火腿不是腿

67、第 67 章

　　第二天一大早，莫寒归便拉着攸宁去找穆寒水。

　　“宁叔叔，你有没有觉得，今早这院子有些不对劲。”

　　攸宁也跟着点头：“太过安静。”

　　走近之后，才发现房门半掩着，莫寒归稍显迟疑的推开，屋内有些暗，上官叶依稀坐在窗下，双臂抱剑，风从窗户吹进，他迎风孤零零的，满是凄惶之态。

　　莫寒归同攸宁面面相觑，他让攸宁退到门口，自己走到上官叶身边，沉声道：“你们怎么了，他去哪儿了？你又欺负他！”

　　上官叶好似没听见一般，莫寒归急了，扳着他的肩膀又问了一遍：“穆寒水人在哪儿？”

　　他这才看清上官叶的脸，手瞬时惊的无处安放，“你……你怎么了？”

　　“你们吵架了？穆寒水欺负你？”

　　上官叶动了动，却只是摇了一下头。

　　“你说句话！摇头是何意，没吵架还是他没欺负你？”莫寒归拔高了声线，外面的攸宁也听到动静疾走进屋。

　　攸宁见此情形，心中顿不好，他拱手见礼，而后问道：“门主，公子他，知道了？”

　　上官叶僵硬的点了下头。

　　莫寒归也明白过来，他四下环顾一周，有些心虚的问：“他……他果真，随姓箫的去了？”

　　攸宁也不敢相信，按他对穆寒水的了解，不应如此啊。

　　“公子如何会知晓事情原委？”他问上官叶。

　　上官叶抱着剑，静静的看着窗外，这里看过去，正好是庭院的入口。

　　“我说与他听的。”上官叶说。

　　莫寒归急了：“你是不是……你干嘛非要这时候说，等过个一年半载，他把萧长风忘了，你再说不行么？上赶着把他往外送是不是！”

　　上官叶却道：“你还小，你不明白，我不想，萧长风变成第二个莫轻雨。”

　　莫寒归一时语塞，呆了片刻后转身往外走：“我去把人弄回来。”

　　“站住！”上官叶淡淡道：“是我放他走的，我已与他说明，会在十二年等过他的风口岭再次等他，七日为期。”

　　“他若不去赴约，你当如何？”莫寒归惊讶的看着上官叶，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上官叶道：“我只等这最后一次，倘若如你所说，还请你们看顾好他。我会独自返回昆仑山，终生不再入世。”

　　莫寒归没好气道：“行，你们闹！”

　　他长臂一伸，拽着攸宁大步流星的出去，“我们走，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攸宁还是不放心，他握住莫寒归的手，温声道：“寒归，你先别生气，我们找到公子再说。”

　　“我没生气！”

　　攸宁捏了捏他的手指，哄他：“好，你没生气。”

　　莫寒归哼哼道：“去宋记香铺。”

　　“去那儿做什么？”

　　“给你买胭脂。”

　　“啊？”攸宁一脸无奈的看着他胡说八道。

　　宋记香铺的人似乎同莫寒归很相熟，他进去后，便直冲冲进了后堂。攸宁惊讶的看了眼店中伙计，柜台的掌柜甚至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寒归，这怎么回事？”

　　莫寒归穿过后堂，绕过一处花园，来到一间绣楼前。

　　攸宁拦住他：“寒归，这是姑娘闺房，未曾受邀岂可擅闯？”

　　莫寒归拉着他推门而入，屋里的人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说道：“我的闺房，的确不能擅闯，不过阿南可以。”

　　攸宁乍一见宋渺渺，想起之前山庄之事，面色微讪，他见礼道：“宋姑娘别来无恙。”

　　“无恙。”宋渺渺指着客坐的位子，“坐吧。”

　　莫寒归道：“不必了，我有一事劳烦你。”

　　宋渺渺朝他翻了个白眼：“哦，我堂堂江东首富，宋家家主，要说日理万机也不为过，怎么在你这儿，成杂役了？每次找我做事都是一句话，又不给我什么好处！让你入赘你也不肯。”

　　攸宁转头看了眼莫寒归，随即恢复神色，悄悄收紧了拳头。

　　“我们说过，帮你夺回宋家。此后，宋姑娘但凭在下驱使。”

　　宋渺渺撇撇嘴：“行了，说吧，何事。”

　　“帮我找到穆寒水。”

　　宋渺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屑道：“找个人你这么兴师动众？你山庄那些人不能找？”

　　“他们太显眼，少出去的好。”莫寒归道。

　　宋渺渺瞥了他身后的攸宁，随口道：“他们显眼，你还有你这小义父啊，犯得着我一个生意人帮忙？天下奇闻尽归明月楼，找个人对他来说不是易如反掌？”

　　莫寒归浑然一愣，“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明月楼曾扬言不做我的生意么？”

　　宋渺渺显然比莫寒归还懵，她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见攸宁神色惶然，一副如临大敌之态，心想，这两人该不是还在闹脾气。

　　她也没管攸宁刚要张嘴，直接抢过话脱口而出：“之前不做你生意，是你要找人家楼主，人家能卖给你吗？现如今你都把楼主拐走了，要什么消息他们敢不给你？”

　　“什么？”莫寒归彻底懵了。

　　攸宁抢上前将莫寒归拦在身后，急匆匆道：“既然姑娘不便，我们也不叨扰了，告辞。”

　　莫寒归被攸宁如同牵线木偶一般带到门口，直到被门槛磕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的转头看向攸宁。

　　攸宁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佯作镇定道：“寒归，我们回去说。”

　　莫寒归眼底寒气毕现，他扭头盯着宋渺渺，冷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宋渺渺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

　　“这……其实也没……”

　　“说。”

　　宋渺渺讪讪道：“所……所有人都知道啊，我以为你也……”

　　“所有人？”他转过头盯着攸宁，一字一顿道：“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

　　攸宁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寒归，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莫寒归低头看着自己被攸宁死死抓在手里的胳膊，沉默了良久。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怒不可遏，而是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平静地问道：“回去？回哪儿，明月楼？”

　　“你先听我说……”

　　莫寒归异常冷静道：“说什么？攸宁，我与你同吃同睡多少时日，你有多少机会能说，一定要……要让旁人的嘴说出来，好让我像个……你真厉害啊，明月楼主。”

　　他如今细想，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从冷龙岭开始，一个双目失明且深居昆仑山十多年的人，竟能清楚的说出山中所居武林后辈雪岭仙子的名号。朱石姑隐居雪山一事，他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江湖上知晓此事之人寥寥无几，当日攸宁脱口便出，自己竟被他以穆寒水做借口搪塞了过去。

　　朱石姑叫他们去药王谷找鸠不治，起初攸宁也是百般阻拦，因为他一开始便知道鸠不治是逍遥宫的人。

　　这也终于能说通，为何当日在药王谷，他可以说走就走，穆寒水轻功盖世都不曾追上。为什么萧长风会心甘情愿的帮他逃走，只因他早知道当日的小风便是逍遥宫尊主，萧长风不愿穆寒水知道他的身份，便只能帮攸宁，以此换他继续帮着隐瞒身份。

　　可笑自己还如傻子一般，满江湖的寻人，明月楼要藏的人，谁又能找到。他当日被明月楼坛主退回金珠，言语羞辱，彼时还当如何得罪了明月楼。

　　原来……原来……

　　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只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和攸宁是这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却是闹了一场笑话。

　　明明几天前才说过，彼此坦诚，永不相欺。

　　攸宁看着莫寒归逐渐平静的面庞，心中涌上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倒宁愿寒归这时候生气摔东西，冲他发火。

　　“寒归，我……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莫寒归把手臂抽回来，淡淡道：“不必了，既然明月楼主在此，寻找家父一事，便有劳了。在下既帮不上忙，就此告辞。”

　　宋渺渺早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她可是亲眼见过莫寒归杀人，如同灭灯摘花一般，血溅眉眼，面不改色。

　　早知道她就安安静静帮忙找人，多说话做什么。

　　莫寒归夺门而出，攸宁追上去抓他的衣袖，却被他避开，甚至点脚跃出墙外，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渺渺走上前，歉疚道：“实在抱歉，我……他的轻功同穆大侠已在伯仲之间，我帮不上你。”

　　攸宁垂眸，见礼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告辞。”

　　莫寒归从香铺出来之后，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心中清楚，去哪儿都逃不出明月楼的眼睛。

　　天下奇闻尽归明月楼，从前听这句话，只当是一句江湖美谈，竟不知……

　　他也不想再找穆寒水了，他谁也不想见，所有人都合起来欺瞒他。

　　明明几句话便能说清的事，有什么不能开口，为何要瞒他！为何旁人能知道，作为最亲近的人，他却不配知道。

　　还是，自始至终，攸宁都从未把他当成过最亲近的人。

　　攸宁只是被他缠的烦了，偶尔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他。留着偌大的明月楼在身后，便是时刻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莫寒归比谁都知道找到攸宁有多难，他当日便是为了驱使五湖四海的丐帮弟子为他寻人，才做了盟主。结果连丐帮都苦寻未果，若非一年后攸宁在长安刻意露面，他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人。

　　而这样的恐惧，却因为攸宁的明月楼，随时都可能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