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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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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第二天一早亲自给萧长风送早饭。
穆寒水惊讶的看了眼莫寒归,下巴险些掉下来。
他凑过跟阿叶低语:“这孩子没事吧?”
“应该没事。”
“不对,有事,这要放在以前前,攸宁去给别人送饭,他跟萧长风非没一个你信不信?”穆寒水伸长了脖子望着门口。
他等了等,还是不放心,推着椅子站起来:“还是我去吧,别一会儿打起来。”
正巧这时攸宁进屋,看穆寒水神色匆匆,疑道:“公子要出去?”
“啊!对对,我想去看看小……箫尊主。”
攸宁面露为难的堵在门口,踌躇半天才小声道:“他……他说,不想见公子。”
“啊?”穆寒水脸上一阵青白,“他……他自己这么说的?”
攸宁目光越过穆寒水看了眼身后的端坐的两人,点了点头:“他说,不想见你。”
穆寒水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但还是一耸肩,坐回桌前,“不见就不见呗,我还饿着呢。”
莫寒归拉着攸宁坐在自己身边,“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回来了呢。”
“我让你去你又不肯。”攸宁把桌上的江米藕推到莫寒归面前。
“我?我给他送吃送喝?亏你说的出口!”莫寒归哼道:“要不是你一大清早缠着我满嘴道义说教,你敢去伺候他,我把你腿打断!”
穆寒水听不下去了,抬脚踹莫寒归的腿,“你再这么说话试试!”
“公子!”攸宁忙喊了一声。
莫寒归原本想蒙头吃饭,可扒拉两口还是气不过,勺子一丢,气道:“他究竟何时离开,他不走我们走!”
攸宁讶异道:“不是你让他留下养伤……”
莫寒归瞪了他一眼:“吃你的。”
“本座这就离开。”门外石阶下不知什么何时多出了着穿戴整洁,衣袂飘诀的萧长风。
他朝屋内众人倨傲一笑,说道:“承蒙照拂,就此别过。”
穆寒水心想,人家带鸠不治救了他们父子二人,又耗费功力为寒归驱毒,他都还未亲自道谢,怎得就要走。
这样想着,便脚下生风追了出去。
“等等!”
萧长风听到声音回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与穆寒水遥遥相望,他依旧穿着初见穆寒水时的绿色广袖轻衫,只是人看起来清瘦了许多。
穆寒水很想上去抱抱他,算作告别。可他最终还是没动。
他的犹豫和挣扎萧长风都看在眼里,最后在那双好看的眉眼下化成了一抹不羁的轻笑:“穆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你我分开那日,我在你面前发誓,说此生不会再有半句虚言。”
穆寒水缓缓点了下头。
萧长风笑着说道:“真好,至少你还记得我许久之前说过的话,我以为当日你恨我入骨,说什么你都不想再听半个字。”
“怎么了?”穆寒水不解他为何突然提起当日之事。
萧长风道:“因为发过誓,此生不会再有半句虚言。所以……”
穆寒水默默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我今日有一真言,非说不可。”萧长风垂眼顿了顿,继而抬眸舒颜一笑,说道:“穆大哥,我似乎,不喜欢你了。”
“嗯?”穆寒水一愣。
萧长风道:“昨日饮酒兴浓,半夜听见窗外雨声,忽地大梦初醒。穆大哥既已抛去过往,我又何苦执着。”
穆寒水怔了半晌,随即释然一笑:“……小风,你果真这么想?”
走廊那一端的萧长风点头大笑,朗声道:“不然我为何急着离开。这世间数不尽美酒佳人,还不知在哪一处等我呢,万不可再辜负。”
“好!如此甚好!”穆寒水抱臂往廊柱上一靠,眉毛挑眉:“有好酒记得传书给我,我定八百里加急赶来与君畅饮。”
“不可,你一来,定要跟我抢美人。”萧长风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他纤瘦的胳膊抬起招了招,头也不回道:“走了。”
穆寒水心中有些莫名的异样,他隐隐觉得,这大概是两人此生最后一面了。
萧长风留了一个潇洒俊逸的背影给他。一如一年前自己从他面亲转身离开。
那日午后大雨滂沱,萧长风在人迹寥寥的长安街巷中走了一天一夜。
不再喜欢穆寒水,是他此生对穆寒水说的最后一个谎。
恍然间,他看到有人撑着伞向他跑来。
他明知道不会是他,却还是喃喃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哥哥!”赶来的箫长岁捞起奄奄一息的兄长,油纸伞丢在大雨中,被风卷走,漆黑冰冷的雨夜,两只身影紧紧相拥。
“……哥哥,我们走,我带你走。我们回丹熏山,再也不要来这中原,再也不要……”
箫长岁抱着自己哥哥走在雨中,身后跟着数十位逍遥宫弟子,他们默默的跟在后面,无一人敢上前。
萧长风在回程马车上醒来,他知道身边是箫长岁,也懒得睁眼,就那么瘫着。
箫长岁听呼吸便知他已醒,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哑声道:“哥哥,你……你……内功全失?”
萧长风胳膊一抡,翻了个身躺着,浑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
箫长岁扳着他肩膀把脸冲向自己,愠怒道:“他们耗尽了你的内力,把两个废物都丢给你救?那上官叶是死人么?只管睡他不管死活!”
“箫长岁,你给我住口。”萧长风脸色阴沉:“我跟他的事,你少多嘴。”
箫长岁嗤笑:“你跟他的事?你跟他什么事?你拿命爱他,他把你当什么!他有把你当成一回事么!”
“与你无关。”萧长风冷冷道。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箫长岁服软。他俯身抱住身下的人,低声道:“哥哥,我说话重你千万别生气,我就是……心疼你。”
萧长风把他稍稍推开些,淡淡道:“长岁,我呢,算是废了。这逍遥宫的尊主之位,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还给你了。等过了传位大典,你便好好守着逍遥宫,切不可随意树敌,门主支持你的长老原本就不少,你遇事多与他们商议,还有……”
“哥哥。”萧长风打断他,“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哥哥,我不要做什么尊主!我只想守在哥哥身边。”
萧长风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箫长岁,我这不是在同你商量。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可……可我做不好。”箫长岁喃喃道。
“这种话别让我听见第二遍。莫寒归十五岁便可游刃有余的控制着逍遥宫和恶灵山庄两大江湖门派,便是如今,年岁也尚不足十七。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过了十七岁生辰了吧。”萧长风这番话让箫长岁无言以对,他也知道,此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哥哥,你为他耗尽功力,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他……知道么?”
萧长风闭上眼假寐,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倘若能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如当日在谪仙楼一般的毫不犹豫,鸠不治告诉他穆寒水耽误太多时辰,恐只有三分活命机会时,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恐惧胜过了一切。
他不敢想象,如果穆寒水真的在他面前倒下,他会怎样。
如今,穆寒水活得好好地,他也没死,已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萧长风脸色一直不好看,此事更是满脸霜寒之气:“箫长岁,有些话我不说,你也不用觉得我愚蠢好糊弄。”
箫长岁面孔微僵,继而恢复如常,低声道:“哥哥说什么呢。”
萧长风冷声道:“我说什么你自然清楚,单凭慕容家剩下的那几个废物,能想到先利用胡姬下毒,再派杀手围剿谪仙楼的主意?即便他们有这脑子,七绝散,是他们能随随便便弄到手的毒?”
“……哥哥。”
“多余的话我不想再听,我此生不会再见他。你,下不为例。”
萧长岁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呆呆的守在哥哥身边,执意抱着他的手,可就是不开口认错。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哥哥都不曾离开过逍遥宫,寒来暑往,每日陪他练剑,两人一起在断崖上习武,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穆寒水一出现,短短两年间,什么都变了。
逍遥宫变成了一座冰冷的金阙楼宇,断崖上再也没有了哥哥的意气风发的身影,酒窖里的万斤清酒,再无人亲启,偌大的逍遥宫,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害怕极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穆寒水,只要穆寒水从这个世上消失,哥哥便会重新回来,回到自己身边。
他算准了,即便穆寒水中毒不死,为救莫寒归,他也只能舍掉性命。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哥哥会去,还散尽了一身内力救了他们。
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还是被哥哥知道了。
萧长岁俯下身,枕在萧长风肩上,呓语般的念道:“哥哥,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不后悔,至少,你此刻在我身边,我还能靠在你怀里,还能听见你的心在我耳边跳,我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萧长风眉头微蹙,如同睡着了一般,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