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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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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寒归昏睡了两日,期间有几次睁开眼,看着身旁的人仿佛不认识般,呆看一会儿,便又会沉沉睡过去。
穆寒水比他还要迷糊的厉害。
上官叶找遍了长安所有的名医,均诊不出病因。眼见莫寒归的症状和穆寒水一样,哪有这般巧合的事。他在两人晕倒的当日传书明廷,务必将门中医师带来长安。
攸宁守在床边,整夜整夜的不合眼,他仔细回想这最近自己有没有给寒归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宁叔叔……”莫寒归低声呓语。
攸宁撑着眼底的乌青,连忙附耳过去,欣喜道:“我在,我在,哪里不舒服?想要什么?宁叔叔在呢。”
莫寒归喘了好几口气,才气若游丝的开口:“……爹,毒……胡……胡姬……”
攸宁赫然睁大了眼睛,脑海中闪过那日在巷中擦肩而过的胡姬,他飞快的解开莫寒归的衣裳,凑近仔细看时,果然在胸口处找到一个细小的紫红斑点,像是银针之类的利器留下的痕迹。
他又起身跑去隔壁客房,也顾不上和上官叶解释,同样扯开了穆寒水的上衣,果然看到了同样的印迹。
他摸着那个青紫的点,颤声道:“颜色比寒归的还要深一些,我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擦身子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红痣。”
上官叶也慌了,急声道:“怎么回事?……是什么?”
攸宁拢好穆寒水的衣物,转头问上官叶:“公子最近有没有同胡姬接触过?”
上官叶想了想,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攸宁忙道:“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接触,哪怕是碰一下,那个胡姬身高大约在公子胸口的位置?”
上官叶面孔一僵,随道:“有,今日晌午,楼下买了一个胡姬,那胡姬不愿受辱想要自尽,小七顺手救了她。”
攸宁道:“那便是了,胡姬头饰繁杂,她一定是将淬了毒的金针藏在了头饰之中,这样即便是刺在身上,公子也只是以为被头饰碰到,根本不会在意,寒归便是如此。”
“我去找到那女子,她一定有解药。”上官叶把穆寒水的手放回被中,拾起剑转身欲走。
“等等。”攸宁扯住他的袖子,上官叶猛然回头,他吓得松开手,无措的站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真是把害怕上官叶刻在了骨子里,十三岁就怕,如今年龄翻了两番,胆子却一点都没变。
“何事?”上官叶皱着眉头问他。
攸宁咽了咽喉咙,低声道:“我去,既有人存心下毒,便一定会有下一步行动,我不会武功,还是门主守着他们,我去寻那女子。”
上官叶先是一愣,随即神色缓和,点了点头:“也好。”
他顿了顿,又道:“万事小心。”
攸宁点了点头,迅速离开房间。
他走时又回了寒归的客房,给意识模糊的寒归交代了几句,才惴惴不安的离开谪仙楼。
莫寒归虽然不能动,可意识清醒着,他手指不住的挣扎,想抓住攸宁,不让他去以身犯险。
嘴里喃喃念道:“回……回来……”
在他心里,攸宁连一阵大风都禁不住,又怎么能做这些事。
可此时的攸宁早已走远。
夜半时,攸宁带着一身湿气回来,外面在下雨,攸宁的衣裳从里到外的贴在身上。
上官叶见他一脸灰败之色,心中骤然变得不安起来,他拉着攸宁在客房外的走廊上,艰涩道:“没找到?”
攸宁摇头:“找到了,死了。”
上官叶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挣扎道:“尸体可查验,若在头饰上寻得毒针,便可知中了何毒。”
“没了,找到尸体时,全身上下,不着寸缕。”攸宁抓着身前的栏杆,一时间万念俱灰。
“可查那女子之前与何人接触?”上官叶问。
攸宁哑声道:“在查,我回来等消息。也……也等一个人。”
上官叶怔愣了片刻,开口道:“萧长风?”
“你问他要了鸠不治。”
攸宁把头伏在湿透的臂膀上,声音也压的很低:“是,我再没有法子了,门主若心中不快,冲我撒气便是,我绝无怨言。”
上官叶过了许久,才道:“是我狭隘,竟没想到鸠不治。你做的对,他若肯救小七和寒归,我这条命愿意给他。”
攸宁一时无话,他不是不知道萧长风几次三番要杀了上官叶,也因此惹得公子与他决裂,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若能救公子,又怎会轻易放过上官叶这个现成的筹码。
倘若萧长风叫上官叶横剑自尽方才施救于公子和寒归,上官叶定不会有半分犹豫,真到了那时,公子醒来,他又当如何与公子交代。
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攸宁敛好思绪,疾步进屋。
莫寒归滚落在床下,神色尤为痛苦,朝门口的方向伸长了手臂。
“寒归!”攸宁跑过去,将人从地上抱起放回床上。
“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我在……”
莫寒归呼吸变得沉重,他握住攸宁的手,小声道:“别,管我,我……走不了了,你去,百花谷……小隐叔叔,会护你……周,周……”
“住口。”攸宁又气又心疼,他把莫寒归抱在自己怀里,声音哽咽:“我一定会想办法就你,万一……我也会陪你。我答应过,此生此世,寸步不离。”
“……宁叔叔,我想,见爹……”
攸宁抱着他点头:“好,我带你去见公子。”
刚要起身时,房门却被哐当一声撞开,两人双双看向门口,却见穆寒水捂住胸口,在阿叶的扶持下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他到底内功精湛,中毒比莫寒归深,竟还能下地行走。
“寒归如何?”他一进来便问攸宁。
攸宁扶他在床边坐下,“刚醒,说着要见公子,公子感觉如何,疼的厉害么?”
穆寒水无力的摆摆手,指着寒归道:“把他扶起来,后背对着我。”
“你要做什么?”上官叶按住他的手。
穆寒水吃力道:“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趁还有内力,试试能不能帮寒归,把毒逼出来。”
上官叶急道:“胡闹!我难道舍不得自己的内力?倘若不明所以便运功疗毒,非但不能将毒逼出,反加速毒物扩散,又当如何。”
攸宁也期期的看着穆寒水,劝他等门中的医师来,诊出身中何毒,再做计较。
莫寒归把手从攸宁手中抽出来,压在穆寒水的手背上,缓缓摇头:“听他的,别……别胡闹。”
“寒归,我……”穆寒水看着命悬一线的莫寒归,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可他自己的命也很快到了尽头,他该如何救自己的孩子。
莫寒归咧出一个笑,低声道:“我不怕死。”
穆寒水自责不已,倘若当年没有带寒归去西域,他此刻一定在百花谷做着最快活的谷主,每日清闲安稳,不问世事。
“可我怕,我怕你……”这个死字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紧紧抓着莫寒归的手,当年大哥离他而去的恐惧再一次袭卷而来。
寒归身中异毒,他却只能在此坐以待毙。
穆寒水叫人买回来满屋的医书,不眠不休的坐在房中翻找。
上官叶也陪着他翻,明知道这样做近乎无济于事,可他还是没日没夜的陪着穆寒水。
这天,穆寒水盯着医书上的字开始跳行,一股血腥之气从胸口窜至喉间,他看了眼旁边的上官叶,故作镇定道:“我坐久了,出去找店小二要壶酒,动一动腿脚。”
“我陪你去。”上官叶放下书,过来扶他。
穆寒水笑道:“我只在楼梯口走动走动,你接着找药,别耽搁功夫。”
上官叶依依不舍的松开手,重新拾起书,医师还有两日才到,长安城中名医通通束手无策,他苦学武艺半生,如今竟把解救爱人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书堆之上。
“别走远,若实在腿酸,我给你揉便是。”
穆寒水抿着嘴点点头,起身急匆匆出门。门刚一关上,他便越走越快,才绕到楼梯口,胸中立时气闷难当,伴着几声重咳,大口大口的血便涌了出来。
“咳……咳咳……”
他警惕的回头看了眼客房,见没有动静,才靠在门廊处,从怀中摸出手帕擦拭血迹。
萧长风赶来时,便在楼梯下,见到这番场景。
他两只脚一前一后分踩在楼阶上,怔怔的望着近在眼前的人。
穆寒水也看到了他,收起了带血的手帕,“你怎么……来……咳咳……”
萧长风闪身上了楼梯,在回廊处接住快要倒下的穆寒水,他拇指抚过穆寒水沾血的下巴,心疼不已。
“穆大哥,是我来晚了。”
他转向准备上楼的鸠不治,沉声道:“还不快些!治不好穆大哥,你也去死!”
鸠不治慌忙走上前,穆寒水挣扎着想从萧长风手中抽身,低声道:“莫要为难鸠神医,请他去看……看看寒归。我无事……”
客房门打开,上官叶从里面出来,穆寒水慌忙扶上栏杆站直,强装无恙的往他那边走去。
萧长风望着他执意走远的背影,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握紧,别过脸冲鸠不治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