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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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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遗孤的出现,于莫寒归而言,简直犹如神助。
看这姑娘的样子,一定是知道些内情,否则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独自守在这凶宅做什么。
“如果没记错,姑娘芳名,宋渺渺?”
那姑娘瞥了他一眼,又拾起手边的剑。
莫寒归抢先一步按住剑刃,眼神也沉了下来。
“你杀不了我,可我杀你,却不用费吹灰之力。姑娘,我若真想要你的命,也不必多此一举去揭穿你的身份。”
宋渺渺瞪着他:“你到底是何人?”
莫寒归松开按着剑身的手,漫不经心的一拱手,“敝姓莫,莫……莫思南。”
宋渺渺哼道:“没听过。”
“自然。”莫寒归微微笑道:“无名小卒罢了。”
宋渺渺冷然道:“阁下的身手做派,可不像无名小卒。既然不便相告,在下也不强人所难,就此别过。”
她说罢便要起身离开,莫寒归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用笃定的语气说道:“你在等慕容氏。”
宋渺渺的后背顿时一僵,扭过头紧紧盯着他。
莫寒归指了指面前的软席,歪头示意。
宋渺渺思索片刻,还是走过去,抱剑而坐。
莫寒归勾了勾唇,“不用害怕,我很和善的。”
宋渺渺开门见山道:“你不是中原人,你来此究竟要做什么?”
莫寒归眉头轻抬,眼里涌出几分赞赏,“我大约知道,为何只有姑娘能活下来。”
宋渺渺脸上的痛苦一闪而过,她闭了闭眼,冷声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莫寒归轻笑:“我也是。”
“让我从头猜猜,就从……姑娘定亲之日说起,我猜慕容兴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真正与贵庄结亲,他不过是以下聘做幌子,让两个儿子来贵庄打探,好里应外合,谋得贵庄富甲天下的钱财。只不过,中途出了些意外,慕容雍死了,这也正好给了慕容兴借口,向贵庄发难。可宋庄主是巨商,自然知道如何及时避害,他先一步找了袖底玄丝的关窍,重金请添香阁追杀穆寒水,以安抚慕容兴。”
宋渺渺嘴唇紧抿,抓着剑的那只手关节逐渐泛白。
“可添香阁的杀手并未得逞,按他们三十人止损的规矩,这单生意就此了结。而慕容兴一直想用覆灭逍遥宫来做他号令中原武林的垫脚石,可围杀逍遥宫必要师出有名,光是一个为武林除害的名头远远不够,所以他盯上了宋家,杀宋家一门,嫁祸逍遥宫,激起武林各派的愤懑,好同心协力剑指丹熏山。而他,不但会落得一个为故交仗义复仇的侠名,最重要的,还是宋家几代人都享用不尽的财富,都被他尽收囊中。”
“姑娘,我猜的,有几分对错呢?”
宋渺渺的眼睛里透着接受现实后的木然的怨毒。
她缓缓放下抱胸的双臂,冷漠的盯着面前这个神情笃定,瞳仁中藏了万千刀光剑影的男子。
“说你的目的。”她言简意赅。
莫寒归身后的妆台上一靠,说道:“我护你性命,助你报仇,你跟我去重阳英雄会。”
“你帮我?你想得到什么,钱财?商铺?还是……”
莫寒归抬手打断她,“钱财我不缺,商铺我没兴趣,我更不好色。”
宋渺渺神色犹豫,“世人只有心中贪图一样东西,才会为此付出心力,你说要帮我,却什么都不要,叫我如何放心。”
莫寒归道:“有意思,原来中原的姑娘,也不都是娇弱扶风的嘛,被你这么一说,我还在真有点想贪图贪图美色,不知姑娘……”
他突然起身靠近,眼睛肆意的在宋渺渺脸上扫了一个来回,“眼里可容得在下。”
宋渺渺同样冷峻的眼神看着他,四目相对,一个充满了戒备,一个蓄满了野心和算计。
“你眼中没我,我自然不会蠢到认为你是对我一见倾心,才提议助我复仇。”宋渺渺撤身,与他拉开间隔。
莫寒归懒声道:“既然姑娘不愿,我也不好勉强。”
他打量了屋子一周,盯上了那张宽大的雕花牙床,起身边脱外衫,边往床边去。
“今晚就在此凑合一夜吧,这趟江宁也不算白来,捡到你实属意外之喜。”
宋渺渺剜了他的后背一眼,抱着剑在外室的休憩榻上和衣而卧。
两人都不再说话之后,整座连城的宅院突然间万籁寂静。
偶尔有秋叶扫过青石砖,沙沙声也格外清亮 。
“姑娘,在下还有一处不解。”半晌,穆寒水的声音从内室传出。
宋渺渺赫然睁眼,两人隔着一道门,“说。”
“慕容兴为何急着出手,你父亲财势滔天,是他当选盟主的最大助力,他大可在任盟主之后,下手杀人,嫁祸逍遥宫,岂非更得益。”
宋渺渺默了片刻,清冽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们家,是不是抓住了慕容兴那老东西的什么把柄,他才急着杀人灭口。”
宋渺渺呼吸一紧,半晌没有说话。
莫寒归心下已经有了答案,他语气寻常道:“我知道姑娘不信我,明日,我送姑娘一份薄礼。算作我与姑娘合作的诚意。”
话至此处,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各怀心事的躺在床上,等着天亮。
莫寒归心系九华山的情形,也不知那些废物找没找到攸宁。
想到攸宁,他心里也乱作一团,在他看来,攸宁那张不会说话的嘴真的很让人窝气,缺心眼似的,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十多年,即便后来被人拒绝,还是念念不忘。
真不知道固执个什么劲,那穆寒水跟上官叶散了,身边也没缺过人,都风流成那副德行了,攸宁还不死心。
为了个穆寒水,一次一次跟他吵翻脸。
他真是越想越气!
第二日天蒙蒙亮,莫寒归便听到外室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听到开门关门声后,他挪到窗边,从窗缝中看见宋渺渺绕去了院落西边的小厨房。
莫寒归肩膀松散下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宋渺渺年纪与他相当,家门遭变,一夜之间从富甲天下的巨贾掌上明珠,沦为了东躲西藏的孤儿。
命运还真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穿好衣裳出去,打水梳洗,正盯着天上一个飞动的黑点出神,宋渺渺已经端着早饭过来了。
她径直回屋,没有理院中的人。
莫寒归凑上去,人还在门槛外,就闻到了青菜烧糊的味道。
原本应该白糯的粥,也跟黑黄的锅巴混在一起,稀里糊涂的盛在碗中。
莫寒归直皱眉头,“你这些日子便是这般过的?即便钱庄商铺被占,你们这么大的家业,总该有些不为外人知的金银细软吧。”
宋渺渺咀嚼青菜的嘴顿住,好半天才艰难的咽下。
“我是个已经死了的人,慕容襄还在江宁府,我不能出去,不能死。我死了,就再也报不了仇了。”
莫寒归也好奇:“我昨夜便想问你,你既然没死,慕容家却为何轻易放过你,甚至都没有来搜庄。”
“因为他们烧掉的尸体里,有我。”宋渺渺垂首,一滴眼泪落进了粥碗中,“死的是双影,她的身形容貌与我几乎无异,是……”
“你父亲为你养的死替。”
宋渺渺无声的点了点头。
莫寒归道:“我略懂易容术,你若是放心,换上男装,跟着我便是。”
宋渺渺垂首片刻,忽然抬起头直直盯着莫寒归:“敢问,阁下今岁几何,家中可有妻室?”
莫寒归先是一愣,继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宋渺渺坦荡直言:“你生的好看,武艺高强,又说要助我报仇。老实说,我目前挑不出你的任何缺点,重阳之前我都要与你一路同行,难保不会心动,我之所以这般问,是倘若你有妻室,我便会告诫自己,不可对你生出旁的感情。”
莫寒归怔愣了片刻,突然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宋渺渺反问他。
莫寒归道:“我还未见过你这般坦荡的女子,可惜啊……”
他想到攸宁那张气人的脸,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声音也跟着柔然了几分:“可惜我儿时便已定亲,身许他人。姑娘可放心坦荡与在下同行。”
宋渺渺的表情与方才一样,并未有半分变化,只淡淡的点了下头。
莫寒归打量着她的脸,寻思着一会儿给她易容成什么样子,“这些东西扔了吧,我带你出去吃。”
“你昨夜说要送我大礼,是什么?”宋渺渺搁下碗筷。
“快了,那个礼物,适宜在月色下观赏。”他支着下巴,故作神秘道:“不好见光。”
宋渺渺也不再问,由着莫寒归在脸上摆弄了好一阵,快要不耐烦了莫寒归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抱起剑便往外走,莫寒归叫住她:“你不照照镜子?”
宋渺渺白了他一眼:“看你那翘上天的尾巴,我也知道,不是张什么好脸。”
莫寒归颇为得意的看着她黝黑圆润的脸,跟大胖黑猫似的,虽没有之前美吧,倒不失可爱。
“哈哈……”
“你就假扮我的剑童,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