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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莫寒归扬言下山一事,穆寒水拒不松口,他便以绝食相要挟。

      父子两人对峙的第三日,穆寒水败下阵来。

      他端着亲手煮的八宝饭坐在床边,望着寒归的后脑,低声道:“起来吃点东西,好有力气赶路。”

      莫寒归的后背徒然一僵,继而起身,越过边上坐的人,径直下榻。

      攸宁守在院子里,等穆寒水出来,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小声道:“公子,我不想离开你。”

      穆寒水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看着攸宁一如当年的清秀面庞,嗤道:“你十一岁便到了我身边,我以为,你和寒归,会一直同我在一起。”

      攸宁闻言,提起衣摆,扑通一声跪在穆寒水脚边,哑声道:“公子,你杀了我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小公子。”

      穆寒水将人捞起,揽进怀中,跟从前一样,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是我,都是我。”

      是他有负莫轻雨,那年合欢树下托孤,没有信守承诺的人也是他。这些年,他把寒归丢给攸宁,自己没有尽到半分为人父的责任。

      莫寒归这一闹,让原本沉静如水的山庄荡起了久违的暗波。

      晚间休息时,上官叶也不敢碰穆寒水,只安安静静的躺在身侧。他白天同明廷说起,觉得是自己的错,寒归越长大越像莫轻雨,他下意识的疏远,一定伤了那孩子。

      整个山庄的大人,都在反省自己的过错。

      也许正如他们所说,每个人都有错,原本不显眼的错处,却四方齐聚加注在了一个孩子身上,以至水滴石穿。

      “要不,我去说。让他留下。”上官叶开口,打破了死气沉沉的夜。

      半晌后,穆寒水叹道:“罢了,你去说,他只会更闹。”

      “当年,他那么小,离开百花谷前夕,他趴在我的怀里,说永远都不会跟我分开。”

      上官叶侧过身将人搂进怀里,柔声宽慰:“他总会长大离开的,你若是不放心,我陪你同他一起回南诏。”

      穆寒水舒了口气,淡淡道:“此事不必再提。睡吧。”

      上官叶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吻,相拥而眠。

      穆寒水却没有睡意,他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大哥从他怀里死去的情形。百花谷的那棵梨树下,寒归扑在他怀中,第一次喊他父亲。

      一切都恍如昨日……

      梦里莫轻雨紧握着他的手,问他为什么没有好好待他的孩子。

      穆寒水惊而坐起,竟发了浑身的冷汗。

      他甩了甩沉闷的脑袋,起身往屋后的汤泉走去。刚入泉,身旁便又散开一圈水波,上官叶紧随其后靠了过来。

      “吵醒你了。”穆寒水说。

      上官叶摇头,“你心绪不宁,我也睡不着。”

      “来。”他手臂半张,示意穆寒水倚着他。

      穆寒水长舒了口气,把后背靠给他,阖上双目。

      ……

      柒筑也燃着微黄的烛光,莫寒归伏在攸宁的膝上,呼吸时乱时稳。

      一年前寒归突然要跟攸宁分开睡。攸宁是个敏感的人,当时见寒归主意打定,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的小公子生了嫌恶。

      今晚他正准备熄灯,莫寒归却满身酒气的跌进来,非要挤着他睡。攸宁这才放下了一年前的事。

      莫寒归进来时,看见他桌上的烛火,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点蜡烛做什么,反正也……万一再烫着。”

      攸宁抿了抿嘴角,低声道:“我看不见,有人能看见。”

      莫寒归冷冷哼了一声:“还不死心,你给他点了十年的灯,他何时记得你。”

      攸宁张口反驳:“我不是给公子……”

      “我没说是他,你急什么?”莫寒归怒气冲冲的打断他。

      攸宁被他一吼,本就不善言辞,这下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蜷着手指卷着宽大的衣袖,低头一言不发。

      莫寒归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吼完便有些后悔,嘴上却说不来软话。

      “好了,我头疼。”他径直往榻边走。

      攸宁蹑着步子跟过去,将软枕往外侧挪了挪,“小公子睡吧。”

      莫寒归最见不得攸宁这副样子,在人转身之际一把扯住,“你去哪儿?”

      “我去外间。”攸宁道。

      “不行,我头疼,你哪儿都不许去。”

      攸宁想起一年前寒归从他床上翻身离开的情形,踌躇了片刻还是坚持道:“那小公子歇息,我守在此处。”

      莫寒归把手上的人往身前一捞,没好气的问:“我从四岁开始跟你睡一张床,一起睡了十多年,你跟我别扭什么?”

      攸宁总觉得寒归说话有些不对劲,可他却说不上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明明……他才是长辈。

      “那我听小公子的。”攸宁脱了外披靠在床头,莫寒归勾了勾唇角,顺势勒住他的腰,枕在腿上。

      “你身上还是那个味道。”莫寒归鼻尖在攸宁身上蹭了蹭,嘟囔道。

      攸宁竟还下意识抬起手,将小臂凑到鼻子跟前仔细嗅了嗅。

      他的动作引得莫寒归嗤笑出声,随即拉着他的手压在身下,“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你的公子真是有眼无珠。”临了他又补了句。

      攸宁没有听清他后一句,小声问道:“小公子方才在说公子?”

      谁知莫寒归又不高兴了,毫不遮掩道:“嗯。我说他有眼无珠。”

      这下换攸宁不高兴了,他最听不得有人说穆寒水半句不好,从前没少为此跟明廷争辩。可此时说这话的人是寒归,攸宁一直把穆寒水当主子,穆寒水的儿子便是他半个主人,他对明廷说的那些冷话,又不能同小公子说。

      一番思量下来,有话说不出,心中又不快,脸涨得绯红。

      莫寒归见他没有出言维护,心中纾解了不少,又抱着他的胳膊问道:“宁叔叔,如果他让你留下,你会舍下我么?”

      攸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公子他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回去的。”

      寒归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哼道:“你还知道他不会留你,你只能跟着我,绑也要把你绑走。”

      攸宁的手被他压在脸侧,掌心托着已经褪去稚嫩的脸颊,下颌骨清晰显露,手指清瘦有力。攸宁凭着想象,大约觉得他长得像极了生父莫轻雨,这时候,他会有些许遗憾自己的眼睛看不见。

      “你怎么不说话了?”莫寒归逮住攸宁走神,报复似的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攸宁轻轻吸了口气,笑道:“我只是在想,你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是不是除了脾气,其他的都随大公子。”

      “脾气?”莫寒归的脸骤然冷了下来,“脾气不是你的好公子一手所教!怎么,忍得了他,忍不了我?”

      “不是,我们不说这个了。”攸宁习惯性的低头,结束不快的对话。

      自上次两人分房间睡,时隔一年,又再次睡回一张床上。莫寒归还像小时候一样,手脚并用的扒在攸宁身上,圈的攸宁一整夜翻不了身。

      这边穆寒水这个半吊子爹,折腾着上官叶也跟他一起一宿没睡,天刚擦亮便拎了竹筐去后山泉中捞鱼。

      上官叶不能食鱼虾,光是闻见鱼腥便内里不适,周身难受的厉害。可穆寒水掂着个奇怪的篮子出门,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索性忍着不舒服接过竹篮,一手牵着他走。

      穆寒水这么多年,理所当然的被上官叶照顾成了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饭包。除了一身的武艺不曾荒废,生活琐事简直不能自理。

      上官叶也是尽着他,不管他做多离谱的事,在上官叶这里都能想法子给他变得理所当然。

      月光洒在浅潭中,在夜色下泛着粼粼波光。穆寒水卷起裤管,跳进浅溪中摸鱼,抓不到鱼就冲上官叶泼水。上官叶嘴上说着别闹,身体却不曾躲开,最后被他闹得没辙了,只能弯腰掬水,两人对泼起来……

      扑腾到太阳初升,穆寒水终于甩着两条鱼,高高兴兴的回庄去了。

      一路上还故意把鱼凑近上官叶,惹的对方赌气不理他。

      “从前你从不拿这些与我玩笑。”上官叶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

      谁料穆寒水非但不知收敛,还振振有词:“哎呀,我们都三十岁了,你还长我几岁呢,哪能跟从前少年多情的时候比嘛。”

      上官叶停下步子,转头问他:“你是说,你不似,不似从前那般待我了?”

      “啊?”穆寒水缓缓垂下拎鱼的胳膊,很摸不着头脑,“阿叶,你说什么呢!我这些年可曾离开你半步?你心里这样想我。”

      上官叶咬着唇角,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如此反常,不吃不睡,是舍不得那孩子,还是因为莫轻雨。”

      上官叶又提莫轻雨,穆寒水便一脑门的气,人都去了数年,他还在耿耿于怀。

      说到底,莫轻雨死在穆寒水怀里,这的确成了他的心头之痛。这一辈子,他终究对不起这位结义大哥。

      “人都故去十多年了,你再提有意思么?”穆寒水也冷下脸来。

      上官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进而眉头蹙起,不可置信的望着穆寒水生气的面庞。

      两人静默了好一阵,上官叶连着点了点头,退开半步。

      “好,好。”

      穆寒水不满:“好什么你说清楚。”

      “的确没意思。”上官叶扔下这一句便抬步离开,也没有等穆寒水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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