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葬礼 守灵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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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边，威廉靠在巨石旁，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另一手扶着个奇怪的小箱子。
不多时，一辆黑色路虎驶来，停在他面前。
“怎么这么慢？”威廉不耐烦道。
组织成员甘珑德玛和帕帕洛走下车来。
“你这次捅的可是马蜂窝，我们总要谨慎点行事，”甘珑德玛冷笑着打量他，“真罕见啊，你也有被搞得这么惨的时候？”
“毕竟对手是那个杜若宪。”帕帕洛主动替他找补道。
“别说风凉话了，快验货，待会儿警察要追上来了。”威廉打开箱子，里面赫然是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甘珑德玛骇然：“你这验货方式也太原始了吧！”
三人沉默几秒，甘珑德玛用胳膊肘捅了捅帕帕洛：“你跟那刑警打过照面，你比较熟，你去验！”
帕帕洛并不畏惧验尸，但他只验过全尸，这罕见的场面多少让他有点怵。他求助般望向威廉：“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当时安全屋破了个窗口，通过它，我们用望远镜看见了全过程……”
“别废话，叫你验你就验！”甘珑德玛猛推他一把，他一个趔趄就到了头颅跟前。
他只好硬着头皮看了几眼，伸手摸了摸头颅的头发和皮肤：“是真的。”
“再拎起来我看看。”甘珑德玛捏紧鼻子，退了半步。
帕帕洛抬头望天，他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再度将手伸进去。身后响起警笛声，正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迅速靠近。他如释重负地躲进驾驶座：“快跑，条子来了！”
威廉正要紧随甘珑德玛上车，甘珑德玛回头，见箱子还搁在巨石上，一把拉住威廉：“喂，东西带上！”
威廉无语：“那么麻烦的东西，你还打算带走，难不成要留作纪念？”说着，他顺手一推，箱子骨碌碌滚下山崖，“就这样处理掉吧，不然遇到警方设卡查车没法解释了。”
……
杜若颖是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吵醒的。
“谢队，现场有清理过的迹象，嫌犯的指纹与鞋印恐怕很难提取到了……”
谁在说话。
迷糊中，她感到有人将她扶起，掐了下她的人中，她立刻睁开眼，看到一群身穿刑警制服的年轻男人在她周围转来转去。
“是的，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等你再睁开眼时，一切就都好了。”杜若宪温柔的话语仍回响在她耳畔。
我重新睁开眼了，哥哥。
可我好像还是没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其中两名刑警将覆有白布的担架抬走，她立刻扑上前去，将白布揭开，赫然看到一具无头尸体，尸体的衣着提醒了她——那正是杜若宪没有错。
真是吗……真是吗？她不信！
她要再仔细看看！！！
她抱紧鲜血淋漓的尸体，想要从脖子到脚趾都确认一遍，却被其他人拖开了。
“不要妨碍我们工作！”有人厉声训斥她。
“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是，请你冷静一点，杜若颖。”有人扶住她的肩膀，带她坐到一旁。
有人给她递来了水。她讷讷地把水送到唇边，发现水面颤抖得厉害，倒映着她破碎的面孔，头发凌乱，布满血污，眼神透着失心疯般的空洞。紧挨着她的另一张面孔，是哥哥的同事卫玮，她认识他，是他在对她说话。
姜锐把一张毛毯披到杜若颖身上：“先跟我们回警局好吗？我们需要你做份笔录。”
她机械地点点头。
她想不起自己在警局说了什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学生宿舍的。再度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刑警队长谢遥通知她来警局领回尸体。
“尸检工作已全部完成，你可以把他带回去了。”
“你们真的有验尸吗？那真的是我哥哥吗？会不会弄错了，毕竟头颅……头颅没了……侦探小说里不是常说，无头尸意味着可能弄错死者身份吗？”
谢遥遗憾摇头：“经比对，该无头男尸的指纹和DNA同杜若宪生前残留在家中和工位中的痕迹完全一致。那确实是杜若宪的尸体。”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从警局出来时已是傍晚，天空布满了血一般红的火烧云。
杜若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喂，妈妈……爸爸也在旁边吗？好……你们明天能不能回国一趟，哥哥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他们叫回来。
早在奶奶葬礼时，她就发现，常年旅居国外的父母对国内葬礼流程并不熟知。他们能帮上的忙还没有哥哥同事帮的多。
这几天，谢队长帮她加速推进很多手续流程，包括办理涉案尸体的死亡证明和火化通知等。姜锐则把杜若宪警察证寸照电子文件发来，告诉她可以拿这个去制作遗照。罗椿英迅速从单位筹齐了帛金给她。卫玮更是积极地帮她联系了火葬场，跟她说他会全程陪在旁边，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连向来高冷的韩庆野，这次也主动申请加派人手来维持葬礼安全，以防M组织前来报复闹事。
考虑到尸体的惨烈情况，卫玮建议她调整葬礼流程——先火化，再守灵。她听从了。
葬礼虽低调，前来吊唁的人却很多。就连从不出门的白琦润，这次也来了。
威廉没有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她还是忍不住等。
他还欠她一个解释，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无踪？这未免也太绝情，太残忍了……
她实在不愿再去想他，他已经成了她心中最痛的一道伤疤，稍微触及都能把她痛到撕裂。可她没有办法不去想，就像是一种自虐。
据说，当一个人的身体痛到极点时，体内会分泌内啡肽来麻痹自己。她希望精神方面的疼痛也能这样愈合。
在反复的剧痛中，她逐渐放空下来。
身穿黑衣服的人来来往往，小心翼翼地互相打听死因，却只能得到“因公殉职”这样模糊的答案。父母什么也不知情，只是在伤心地哭着。
杜若颖对他们的哭声感到了麻木。
无疑，这对父母有两种孩子——身为肉身的两个在国内，身为石身的无数个则在全球各地。父母无法决定肉身的孩子长什么样，却可以按自己的喜好任意塑造石身孩子的外表。肉身的孩子只有不到百年的寿命，就算死了，也只有百来人会哭。石身的孩子寿命长多了，也许千百年后仍能得到人们持续的议论和称颂。
父母更爱哪种孩子呢？
看他们把时间全花在哪里就知道了。
眼泪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些墨黑的外套、礼俗上规定的丧服、难以吐出来的叹气、像滚滚江流一样的眼泪、悲苦沮丧的脸色，以及一切仪式、外表和忧伤的流露，都不能表示出真实的情绪。这些都是给人瞧的，因为谁也可以做成这种样子。它们不过是悲哀的装饰和衣服。而我的郁结的心事，却是无法表现出来的。[1]”
她不禁想起威廉读过的一段《哈姆雷特》。
真是讽刺极了，面对哥哥的骨灰和遗照，此时此刻，脑海中回响的居然还是威廉的声音。
守灵的夜晚是孤寂的。大家都很忙，愿意通这无意义的宵的人很少，留下的大多都是警察。
父母虽然也留下了，但他们还在倒时差，大部分时间都在犯迷糊，偶尔惊醒也是因为建筑项目那边来了电话。
杜若颖独自清点着帛金簿。出于优等生的惯性，她不容许自己在这类事上马虎。
一份奇特的帛金吸引了她的注意。它用白色信封装着，封以一枚白色火漆印，那图案她再熟悉不过——左边一条恶龙，右边一只狮鹫，中间的盾牌里三只蜘蛛……
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居然在警方戒备这么森严的情况下……
她左右环顾一番。值守的警员都在注意门外，全程陪伴她的卫玮和姜锐早就呵欠连天，背靠背睡倒在沙发里了。
没有人在看她这边。
她悄悄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份邀请函：
“惊闻贵兄逝世，深感悲痛。三日后，凶手将在卡柏莱二楼宴会厅为自己的罪行加冕。感念你复仇之心，特送上邀请函一份，并开安检便利之门，敬请莅临。节哀顺变，祝诸事顺意！”
信的落款是穆礼亚。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