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升职宴 杜若颖将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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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柏莱宴会厅二层。
杜若颖走进厅内，脚下是奢华的波斯地毯，墙面金碧辉煌，缀满鲜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厅内一共十条长桌，覆以真丝桌布，上面摆着银光闪闪的餐具。头顶的水晶吊灯如星河般倾泻而下，在烛光与灯光的交映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彩，看得她一阵出神。
“豪华的装潢并非为了满足自己，而是为了震慑他人。”身旁，一个男人徐徐开口。
她如惊弓之鸟般浑身一震，惊骇地望向他，见他也正望着自己。
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组织里的人，虽穿著高雅，却无一不是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她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为了顺利混入进来，她特意换上了侍应生的衣服，按理说是不会被人搭讪的。
男人洞悉了她的恐惧，回以微微一笑：“你好，我是穆礼亚。”
她松了口气。
“真叫我过意不去，没想到你会穿成这样，岂不是失去了品尝美食的机会？”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向她致意，“不过这确实是很聪明的一招，不容易引起他的防备。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需要，我自己能搞定。”她说。
“好，那就期待你的表现。”他点点头，然后大步离开了。
“君主饕贪而无厌，近利而好得者，可亡也[1]。”耳畔传来幻觉般的低语，她猛然回头，发现是威廉来了。他被恭维的话语簇拥着，与众人谈笑风生，看起来是那么春风得意。
她默默握紧了口袋中的折叠匕首。
威廉暂别一群人，向座位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认出了她。惊骇之余，他下意识地用身体将她挡住，防止她被其他人看见：“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
另一波人从他身后走过，只当他在调戏服务员，纷纷大笑起来：“这妞运气不错啊，刚来就搭上了我们组织里最年轻最帅气的干部。”
他俯身将她罩住，试图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亲密，实则是为了对她耳语：“你杀不了我，放弃吧，为了你自己的安全，我劝你赶紧走。今夜组织包下了整个游轮，其他楼层都没有人，你随便躲到哪里去都好，就是不要来这里。我答应过你哥哥留你一条命，你不要自己来找死。”
杜若颖抬头望着这张俊美的面孔，昔日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仿佛一场苦涩的海啸将她淹没，让她不能呼吸。她踮起脚尖，将他紧紧抱住，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威廉愕然了。
路过的组织成员对他俩吹起了打趣的口哨，没有人注意到她指缝间闪过的那道寒光。
直到威廉软软倒下，人们才察觉异常。只见他背部插着一把刀柄，正对心脏的位置，刀身全部没入体内，从中涌出大片鲜血，将他雪白的衬衫染红染透。
众保镖立刻拔枪，将枪口对准了杜若颖。
“住手，大家把枪放下。”穆礼亚厉声喝止，然后缓步向杜若颖走来。
威廉已经必死无疑，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上前确认一下。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威廉垂死痛苦的表情。
那样子一定很精彩……
他克制住心中的狂喜，在威廉身边蹲下，将其身体翻转过来，探查他的鼻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威廉睁眼了。
两人视线对上，礼亚感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住了。
“你输了，”威廉淡然道，“别再反抗了，乖乖听我命令，跟我走吧。”
他本以为威廉装死是为了突袭，没想到迎头的却是一通不痛不痒的傻话。礼亚大笑起来，开口就要驳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妖术？！
“君主变褊而心急，轻疾而易动发，心悁忿而不訾前后者，可亡也。[2]”威廉勾起嘴角，像个没事人般重新站起，众保镖纷纷慌神，将一半的枪口齐刷刷指向他。
“今日到场的都是组织里的高层干部，机会难得，让我们一起看一段视频吧。”威廉说着，厅内大屏幕应声亮起，开始播放一段针孔录像视频。
视频里，礼亚秘密约见了一位高层官员，希望对方给他一个洗白的机会，作为报答，他递给了高官一份文件。
“这个视频是我们礼亚大人自己用针孔摄像头偷偷录下的——为了当作威胁那名高官的证据。正好，我也拿来用一下。”威廉补充解释道。
“文件内容是什么？”视频里的官员问。
视频里的礼亚笑答：“您可真是明知故问。这些是组织成员名单，以及他们每个人的犯罪证据，对您提升政绩会有帮助。另外还有一份合同，条款规定您可以从我们洗白后的产业利润里持续分红——具体份额可以再商量，您看怎么样？”
全场一片哗然。
君主刚而不和，愎谏而好胜，不顾社稷而轻为自信者，可亡也。[3]
威廉忽然提高了声音：“请在座的各位好好回想一下，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个组织卖命？为了钱吗？恐怕不全是吧？大家都是没办法罢了，毕竟每个人都有着足以被判处死刑的犯罪证据作为把柄，被握在每一任老大的手里，他们把这些秘密文件当做传国玉玺一样代代继承，让你们永世不得解脱。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事实上，礼亚每次布置任务时都会强调，不完成任务就得死。试问谁不想好好活着？今天站在这个宴会厅里的人，想必都是组织中的佼佼者，或者说——是幸存者。大家从来没有搞砸过任何一次任务，即便如此，礼亚也希望你们死——就像希望我死一样。”
君主好以智矫法，时以行杂公，法禁变易，号令数下者，可亡也。[4]
“他已经把你们的命出卖了，你们还要继续替他卖命吗？”威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可怕的震颤。
“不，不是这样的！视频是AI伪造的！”礼亚声嘶力竭道，“威廉你好大胆子，竟敢为了篡位而诬陷我！”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5]
威廉同情地看向礼亚：“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个高官其实是我安排的，所以文件最终落到了我手里。”
准确的说，那个高官是蝴蝶夫人安排的，但这层关系他暂时还不想讲出来。
他举起一叠文件：“如果视频是伪造的，你的‘传国玉玺’为什么会到我这里呢？你能解释一下吗？或者你觉得我在虚张声势？要不我逐字念一下这些文件？2019年11月5日，赛萨洛毒杀了——”
“别念了！”赛萨洛厉声道。他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礼亚也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完了。虽然他交出去的人员名单并不多，但在场的众人绝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他把他们所有人都卖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一定……一定是你偷的！”他绝望地争辩道。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相信谁。
砰地一声，宴会厅大门被推开了，阿格兰大步走了进来：“视频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可以证明。因为那次会议是由我和贝利斯值守的。就是因为我们察觉到了这个会议的秘密，礼亚才安排我们去北聿港交易——”
礼亚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阿格兰愤怒地瞪住他：“你以为用一场大爆炸就能叫我们永远闭嘴吗？你可大错特错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先前，大家对威廉的一面之词并不完全相信，疑心他是有篡位之嫌。可阿格兰身为组织里多年的老臣、礼亚派的铁杆，连他也这么说，这就再容不得他们怀疑了。
君主挫辱大臣而狎其身，刑戮小民而逆其使，怀怒思耻而专习则贼生，贼生者，可亡也。[5]
众人将指向威廉和杜若颖的枪口全都放了下来。这场人心博弈战的胜负，已见分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甘珑德玛问。
“什么？”威廉疑惑，不知对方所指何意。
甘珑德玛指了指威廉手中的文件：“现在传国玉玺到你手上了，你打算怎么办，准备当下一个老大吗？”他的语气充满不服，隐约又有点恐惧。
“当然不是，”威廉温和一笑，“这个组织已是穷途末路，没什么值得我继承的。如今国内扫黑形势这么严峻，我劝你们也不要再重走老路。”
众人紧张地看着他，一片静默。
“诸位放心好了，我不会把这份文件交给警方的——真想交的话早就交出去了，何必还冒险带来这里？”他拿出打火机，将手中的文件付之一炬。
“过去束缚你们的枷锁，现在已经消失，今后的人生，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人们眼中倏然闪起亮光，分不清是火光还是泪光。
两尧不能相王，两桀不能相亡；亡王之机，必其治乱，其强弱相踦者也。[6]
事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游轮靠岸，威廉和杜若颖带着神思恍惚的穆礼亚来到一辆黑色奥迪前。礼亚被威廉押进后门，发现驾驶座是杜若宪，顿时弹射退出：“鬼啊！”
又被威廉摁了回来。
看到活生生的杜若宪，杜若颖的眼中泛起一丝喜悦的雾气：“哥哥……”
他正要向她道歉，不料被她拉拽起了脸颊。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她惊叹道。
杜若宪被她拽得合不拢嘴，勉强发声道：“抱歉一直瞒着你，这些天累坏了吧。”
她心说你一句抱歉哪够啊，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坐在副驾驶的谢遥假意清了清嗓子：“别叙旧了，赶紧去局里交差吧。”
前排坐满，威廉三人只好挤在后排。为了防止礼亚逃窜，威廉和杜若颖各坐一边，将他夹在了中间。
车子发动，迅速向警局驶去。
被迫挤在后排的杜若颖终于憋不住了，她有好多问题想问，第一个蹦出嘴来的，却是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昨晚在宴会厅里，你一直神神叨叨地在念啥呢，什么‘君主可亡也’的？”
“啊，你说那个啊，是韩非子的《亡徵篇》，讲述了君主灭亡的各种原因。”威廉露出欠揍的狐狸微笑，“这不是你们国家很有名的古书吗？怎么你不知道？”
杜若颖：……
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真想砰砰揍他两拳，又怕被他反过来指点，说怎么打才更有杀伤力。
总而言之——
最讨厌数学教授的文学课了，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升职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