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许以昼光》扬州渡

6、第 6 章

　　Part 1

　　林荫路旁的银杏树枝繁叶茂，密密层层的枝叶也未能挡住早上八点钟的太阳。

　　阳光被道路两旁巨大的银杏打得支离破碎，待到地面时只余满地斑驳。

　　路的尽头是一所朴素的高中校门，门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临江二中。

　　孟挽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光景，一条林荫道直通到临江二中大门口。

　　而他此时就站在林荫道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高中校门。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或跑或悠闲的走进去，他愣了几秒，看着自己身上套着的同款校服，懵了。

　　什么鬼？

　　上一秒他不还在因为他磕的cp同台拆cp心中郁闷难忍之际，玩了两把游戏被对手完虐吗？

　　怎么眨了一个眼睛就站在这里了？

　　“哎！头道铃儿都敲了还站这里呢？！”他的背突然被猛烈拍了一下，孟挽肩膀被巴掌打得一痛，谋杀呢？！

　　他还没回头，就看着蓝白校服的少年风一般跑进去。

　　孟挽两眼一抹黑，心里拔凉拔凉的。他啥也不知道就到了这么个地方，只想快点跟上刚才那个拍他背的少年。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或许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些讯息。

　　可惜，少年一转眼就消失在校门转角了。

　　这剧情他熟，他读书那会儿也这样，卡点进教室。

　　孟挽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校门口，一脸憋屈的走了进去，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班念高几。

　　莫名其妙就穿过来了。

　　才走几步就偶遇了刚才那个校服拉链没拉，一脸痞气英俊帅气的男孩正低着头一副鹌鹑样儿。

　　刚才看着不是挺狂的吗？怎么一下就收敛了。

　　难不成是遇见教导主任了？

　　孟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只能看见那男孩，其他人他都看不见。

　　孟挽以为他是被教导主任抓住了。想起自己高中那会儿迟到时被抓住的模样也有些犯怵，隔了这么多年，高中时期下意识的阴影仍旧存在。

　　孟挽脚步一顿，不动声色悄悄地将脚步往后挪了挪。

　　正打算另想他法进校门。

　　谁知正低头拉拉链的男孩一看见他，原本磨磨蹭蹭拉得不上不下活像被卡死的拉链一下就拉到了衣领口眼睛发亮的看着他，兴奋的说道，“你也没走啊！”

　　孟挽还保持着脚步往后退的模样，听见少年的声音心下莫名一阵悲凉。

　　果不其然，转角处出现了两个人，同样穿着蓝白校服，不过手臂上戴着红色的袖章。

　　孟挽看见并不是教导主任，心下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是学生的话事就好办多了。

　　他看那男孩一副鹌鹑样还以为是教导主任呢。

　　孟挽走出去看着校服拉链拉到衣领口的男孩哂笑，“好巧啊。”

　　对方露出一个找到道友的笑容，挤眉弄眼的招呼他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哪班的？”

　　孟挽倏地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转过头去就看见其中一个拿着黑色笔记本的少年头也不抬的问他。

　　明显已经做好记完就收工的准备了，少年十六七岁，额前是被打薄的细细碎碎的黑色头发，浓密的睫毛卷而翘，皮肤白皙光滑。

　　一开口却是一副老干部的模样，就等着他回话呢。

　　或许是孟挽迟迟不做声，嫌孟挽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少年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看向孟挽。

　　孟挽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愣，刚才他低着头孟挽就觉得他好看。没想到抬起头来更直观，冲击力更强。

　　细碎的刘海也没能挡住他的不耐烦，眼中不甚耐烦的看着他，一双眼清清凉凉，在这炎热的夏天倒是让人有些心旷神怡。

　　“问你话呢？”旁边的另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少年看孟挽一直不说话不由开口提醒道。

　　孟挽神经一紧，倒也不是他不说，实在是他才穿过来连这具身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他现在叫什么？

　　就这样孟挽又愣了几秒，少年终于不耐烦了，声音也更沉，

　　“名字！”

　　“孟挽。”旁边罚站似的男孩看他迟迟不做声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孟挽，和他一班的。”孟挽太久没经历这事儿都有些懵了，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和身旁这人一班的。

　　不过不出错的话大概率是。

　　过了一会儿，见旁边的人没说话，孟挽就知道他猜对了。

　　这时听见戴着袖章的另一个人惊讶道，“陈哥，这俩和你都是一班啊？！”

　　陈之余没什么表情，低头记着孟挽的班级名字，倒是孟挽有些讶异，没想到一遇遇俩同班的。

　　就是这地位差距有些大。

　　到了班级孟挽才知道为什么他们同班却互相不认识了。

　　神TM的文理科分班。他上辈子学的理一眨眼变文了？！这不是让他生不如死吗！！

　　“哎，你刚才好猛啊。居然这么刚！”孟挽正郁闷呢，就听见旁边的周让贱兮兮的说道。

　　刚他们一起过来时周让就已经把他的名字家世全都告诉他了，也就是所谓的漏勺。

　　孟挽兴趣不高的看着眼前这个乐观开朗的漏勺，心下奇怪，不就是陈之余问话晚回了那么几秒吗？怎么就猛了？

　　“怎么了吗？”

　　“那可是陈之余啊，你迟到居然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跟他说话，牛！”周让说着还对着孟挽比了一个自以为帅但却中二的夸赞手势。

　　“他再可怕能有教导主任可怕？”同学们都坐好了，不过老师还没来，孟挽无所谓的扫视了一圈，现在同学们基本都到齐了，所以很轻易地就看见了三个空位。

　　其中一个单独分开，另两个靠窗在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排。

　　“倒也不是，只是写检讨的字数由他定而已。”

　　孟挽继续往前走，不以为然。

　　“最低三千起步。”周让声音悠悠的说道。

　　果不其然。

　　孟挽脚步一顿，一脸惊恐的看着周让。

　　三千！苍天呐！高考作文八百字他都是拼拼凑凑东拉西扯和稀泥似的拼出来的。

　　一个迟到他能写什么写三千字？就算把他早上吃的什么菜写成菜谱也整不齐这三千字啊！

　　孟挽在同学们的瞩目礼下终于生出了些不好意思快步走过去坐下了，他后面还有一个位置。

　　谁知周让走过去正准备坐下时看着满桌肚的书，心情不太美妙惊呼出声，“卧槽，有人！”

　　孟挽刚放下书包，周让话音刚落，两人就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陈之余。

　　周让嘟囔了一句‘难怪前面没人。’，便悻悻地走到前面另一个空位去了。

　　孟挽看向走过来的少年，校服拉链规规矩矩的拉到衣领下十厘米处，发不过眉，什么地方都规矩得恰到好处，却又不让人觉得死板。

　　孟挽看着窗外明媚的天气映着随风摇曳的枝叶，猝不及防间头脑一阵晕眩，走马观花般以第一视角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父母，连本人也是普普通通。在学校规规矩矩，成绩不拔尖，也不是最差的，中等水平，砸进分数各异的成绩里都是直接飘过的那种，六十分。

　　原本平凡孟挽也能接受，可是他忽然晃过一帧画面，是一个帅气阳光的男孩，叫路离。

　　路离，不就是他妈看的那个青春励志校园言情电视的男主吗？！

　　妥妥的学渣一枚，全剧讲述了他由叛逆到懂事的过程。

　　而这个过程中帮助他良多的除了女主，就是一个只出现在回忆里的角色，陈之余。

　　陈之余和路离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和路离却是两个极端。

　　一个极度听话乖巧成绩断层第一，是别人家的孩子；一个极度调皮叛逆，成绩断层倒一，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只不过是大多数普通人家的熊孩子，中二少年。

　　但他身世不普通，家大业大。

　　不然以那成绩也不可能在这班。

　　孟挽呆呆的看着不远处校服敞着，一只腿曲着踩在凳子上在和前面的女孩子吊儿郎当说着话的男主一脸崩溃。

　　所以他是穿到这里面随机成为了一名路人甲乙丙丁？世界自动补全了？

　　和电视里二十多岁强扮少年的演员不同，他们就是少年，十六七岁，青春稚气，却又朝气蓬勃。

　　孟挽趴在桌子上，一脸窒息，他不就大一放暑假回了一趟家，陪自己的老母亲看了一部小说改编，没有十年脑血栓拍不出的老套打着励志谈着恋爱暗度陈仓的玛丽苏电视剧吗？！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又要他再经历一遍学业的繁复，这和回炉重造有什么区别？干脆让我从小学像一个老母亲一样看着男主长大得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他爸妈还在现实世界呢。

　　不一会儿班主任过来了，是一个中年男老师，大腹便便却显得很精神和蔼。

　　一进来就看着全班同学正陷入新学期分班的新奇，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各类趣事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向往。

　　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教室里才算安静下来。五十双眼睛齐齐的转过来看向他，或敬畏或好奇。

　　“以后我就是你们班主任了，以前我带的就是这班，不过有些同学是新过来的可能不认识我，那我就再自我介绍一下吧。”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浦汉，这名字估计也没几个人和我重。”

　　下面哄堂一笑，噗汗，这名字确实没人重，就好比现在乡下给自己孩子取名大丫二狗一样，基本不会重。

　　“今天我听说有同学迟到了，鉴于你们是第一天，可能都还没适应，估计都以为还活在假期，一天睡到十一点直接省过早餐的日子呢，所以今天就算了。就当给你们减轻负担，”

　　他视线从这个角落平缓的扫过去，像与全班五十个人一一对视了一遍一般，接着加重语气，“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孟挽被班主任看得心里一毛，被高中班主任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总感觉无论是在哪里，老师都跟明镜似的看的人心里发毛。

　　第一天都比较轻松，就是常规的检查作业发课本，任课老师和他们唠唠嗑让他们不要把假期玩野的心带到课堂来，新学期收收心。

　　午休，孟挽正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想先下去熟悉熟悉环境，虽然已经在记忆里大概的过了一遍，不过毕竟理论和实际操作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才站起来准备走就看见课桌旁边落下一道阴影。

　　孟挽耐心的等了等，想等这人先过，毕竟过道也就那么宽。

　　结果这人半天不动，还不耐烦的敲了敲他的桌子。

　　孟挽不得不抬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猝不及防对上少年那一双寒冷得像是霜雪一般的漆黑眼眸。

　　“五千字检讨，下周一带上。”

　　Part 2

　　陈之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说了这话就像谁欠他百八十万似的走开了，连路过带起的风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