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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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省医院的主任办公室里。一袭白大褂的许昼光戴着金框眼镜低头写着每月一次的急诊报告。
岁月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却又让人感觉他和从前还是不一样了。
以前没心没肺，即使是喜欢的人因为他脑门子一热告白一走走七年他也没像现在这般。温和，安静，平易近人却又感觉和他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
他把他自己封印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咚！咚咚！”
“许医生，有人来复诊。”小护士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初入社会，还是看见帅哥就会脸红的年纪。
“嗯，你让他进来吧。”许昼光头都没抬，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钢笔唰唰的边写边道。
他目前只要不做手术，平常就只有一个病人。
几年前他接下来的，他是他的主治医生。
“许医生，”林清明看着端坐在桌子旁的许昼光，轻声道。
“来了？”许昼光落下最后一笔拿过旁边的笔帽将钢笔覆在纸上，看着面前的少年，“坐吧。”
☆
复诊完林清明情况还算稳定，以后只要注意一点，于生命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许昼光等了一会儿，见眼前的少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复诊完就离去不由有些诧异。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许昼光见林清明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又问道，“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清明摇了摇头，纯澈的眼眸看向许昼光，“许哥哥……”
许昼光看着林清明的眼眸浑身一震，他很少会看着林清明的眼睛失神，或许这么些年在别人眼中林清明于他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只有他知道那一份不一样源自哪里。
因为他当初一手把林清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且之后还成了他的主治医生。之后就再也没专门接过病人。
所以别人都以为，他自从李余死后唯一愿意多聊聊除工作以外的话题的人，就只有林清明了。
可别人不知道，他和林清明仅有的话题，也只是医生与病人之间正常的询问而已。
当时医院没有几人知道他的家世，所以当他接下林清明时别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在院长面前急于表现。
可他不是。他当时一时心软想试试，只是因为林清明当时模模糊糊醒来看他的那一眼，很像一个故人。
“许哥哥，我可以到你家去看看吗？我有话对你说。”
许昼光被林清明明朗的声线从回忆中拉出来。
许昼光看了看时间，离下班也差不多了。或许一个人孤独久了，偶尔也愿听他人敞开心扉。
这是小孩第一次提出要求，许昼光一看见林清明看过来的眼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
这是林清明第一次看见许医生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爸说让他和许医生亲近一点，许医生一个院子里都是位高权重的军人世家。
可是现在看着他家和这里其实也差不了多少。甚至他家还要热闹一点，这个院子好归好，就是有点冷清。
林清明进去时看见一个老人正坐在躺椅下纳凉，偶尔微风吹过竟显得有些凄凉。
他听见许医生笑着叫了一声爷爷。
老人见怪不怪慢吞吞的望过来，在目光扫过自己正准备撤回目光时愣了一下，又定定的看着自己。
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向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从躺椅上起身，身形晃了晃，走到林清明旁边。
苍老的声音中透着些哽咽凄凉，看向林清明对许昼光说道，“小光回来了？这是？”
“这是我的主治病人，您知道的。我以前给您说过。”许昼光扶着李老爷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是他啊……”李老爷子怅然了一下，仿佛幻境过后只剩下现实，眼神有些空洞。
随即看向林清明。现在的他不是曾经叱咤风云的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老人。
他看着林清明，慈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清明恭敬的回答道，“爷爷，我姓林，我叫林清明。”
李老爷子听见那一声爷爷时眼眶红了红。他想起了李余，那臭小子小时候也叫他爷爷，软软糯糯的，格外讨人欢喜。后来长大了，叛逆了，就一直叫他老爷子。
李老爷子有些恍然，这是他走的第三年还是第四年？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臭小子一声不吭跑去军队七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没几天又走了。
之后疫情缓和倒是回来过一次，不过也是匆匆一面就又走了。
当时他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真的长大了，会担当了。
虽然不舍，但军人向来都是聚少离多的。他当初也是这般走来的，没道理到了孙子就不行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本来林清明是想在许医生家和他说话的。
原本也可以在医院说，可是他总觉得不应该那么草率。
虽然那个在他昏迷时对他说着奇奇怪怪的话的哥哥看起来似乎也是一个很草率的人。
李老爷子拉着林清明去他家的时候许昼光也没阻拦，只是随老爷子一同进去了。
李老爷子拉着林清明的手，吩咐阿姨做饭。
林清明感受着手中的粗粒感，只觉得岁月真是不饶人。
吃好饭以后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老人年纪大了，觉多，不久就回房了。
林清明也没说要去许医生家说话了。
许医生倒是回了一趟家，他一个人在老爷子家，有些无聊便随便走走。
他不知道老人家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全程除了许医生也没见着其他什么人。
他本来想问的，不过怕一不小心提起别人的伤心事所以他也没问。
忽然他看见了书架旁放着两个相框，木色的相框边角都磨滑了，不过看得出来里面的照片被保护得很好。
林清明出于好奇走了过去，他看见了两个穿着蓝白短T校服的少年和一个老人。
照片中的老人看着旁边的两个少年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认出来了，照片中的老人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李老爷爷。
而旁边的两个少年，虽然略显青涩，但还是不难看出，站在老人左边的少年是许医生。
林清明有些感叹，原来许医生少年的时候那么好看的么，虽然现在也好看，但是好看的方式万千，少年有少年的恣意。
总感觉那时候的许医生，浑身上下都透着阳光与无所畏惧，那是与现在的沉稳截然不同的气质。
另一个少年………
林清明脑子里一乱，他好像是见过的，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漫天星辰都不及它璀璨耀眼。
脑中一闪，是三年前。他还在ICU的时候，他来过，他就是那个哥哥。
当时他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就撞进了那一双好看的眸子中。
林清明感叹了一声缘分，没想到误打误撞通过这种方式看全了他的脸。
少年站在老人右边，笑意极具穿透力，直击灵魂。
林清明觉得有些奇怪，许医生的手看着像是握着少年的手的，可少年竟毫无知觉似的。
再细看，又觉得像是没握住。
少年时的许昼光确实没握住，只是透过相机错位的虚影满足自己年少的欢喜与怯懦。
林清明再看向旁边的相框，还是那个哥哥，只是这次没有了李爷爷和许医生。
只有他一个人，穿着军装，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仿佛褪尽了世俗只剩坚毅正气。
不过他还是和少年时期一般好看，眼睛依旧明亮，像一束光，能照进人的心里。照进阴暗的每一个角落。
或许，他本身就是光。
他们的相遇，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当时他还以为是什么人路过他病房门前恰巧不合时宜的对他说了几句胡话。
他还一直以为要么是变态，要么心里不正常，要么就是未成年不知轻重的玩笑。甚至他还一度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做出来的一场无厘头的梦。
他原本不想管也不打算管的。可是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却格外真实。
每每想到那双明亮闪耀的眼眸总觉得，这不是梦。
只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是和许医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清明。”许昼光看着林清明站在相框前出神皱了皱眉。
照片中笑得纯粹的少年仿佛是他过去的隐秘一般。他刻意遗忘很久，乍然再见却又是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每一寸回忆都在诉说着无法说出口的思念。
一瞬间仿佛脆弱被从暗夜中扒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那个人一瞬又充斥着他的整个人生。
原来再刻意，忘不掉的人终究忘不掉。
即使我假装不记得你，但肌肤的每一处纹理都清清楚楚的记得我爱你。
“啊？许医生。”林清明回过神来。看着突然出现的许医生。
“许医生，这个哥哥是谁啊。真好看。”
许昼光侧过林清明看向被锢在相框里的两个少年。
青葱年纪，穿着蓝白短T校服，青春恣意。
许昼光回眸，“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清明看着相框中的少年，“啊，对。许医生，我见过照片里的这个哥哥。”
林清明很少叫许医生哥哥，今天叫了两回。剩下的勇气他也不敢再叫了。不过只要他一看着许医生叫他哥哥，许医生的心就格外容易软。
许昼光听见林清明的话一愣，心脏骤停，眼睛突然有了光似的，看着林清明。
也许…………
“你说什么？”许昼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喑哑道。
“我见过这个哥哥呀。是他的眼睛我不会记错的。我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这么漂亮有生机。”林清明以为许昼光不相信自己，看着许昼光证明道。
不过今天的许医生好像有些奇怪。
许昼光有些失态，眼眶泛红，就那么巴巴的看着林清明，仿佛一艘在海上漫无目的飘着的轮舶，常年不见星辰只剩黑暗放弃了求救时突然看见了远方亮起的灯塔。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许昼光握住林清明的手，声音沙哑激动，语速比平常都快，仿佛说慢了就会窒息溺亡一般。
“就三年，三年前啊。”林清明看着这样的许医生有些怕，他说要这句话就看见许昼光仿佛一瞬被抽干了力气，抓着他的手一瞬就松了。
原来灯塔是幻觉，他还是一个人，不知来处，也不晓归途。
“当时疫情有些好转的时候，我在病房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哥哥。他说如果我记得他，就告诉许医生，说巷子里的猫好像挺喜欢院子里的那棵老树的………”
林清明离开的时候月光被云层密密麻麻的遮住了，所以他看不清许医生眼底的湿润是什么。
林清明回到家洗漱完看着浴室全身镜里的自己时，才震惊的发现。
原来他一开始看着那张照片的熟悉感不仅仅是因为他见过那个哥哥，而是那双眼睛，他自己也有。
只是每天看着免疫了，而且，不得不说的事实是，他的眼睛没有那个哥哥的好看，只是乍一看去感觉挺像的。多看一会儿就会知道不一样。
林清明突然想起来，多年前他的主治医生不是许医生，而变成许医生之前，是许医生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迷迷糊糊的醒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许医生又迷迷糊糊的晕过去了。
之后的许多年，林医生都没再主动要求当过谁的主治医生。想自己当初那么一个烫手山芋，正常人都不会接吧？
他今天看见李爷爷，仿佛一瞬间在透过他看向谁。
或许他知道当初谁都觉得他没救时许医生为什么会接手了，也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一看着许医生的眼睛说话时许医生那些偶尔的耐心是从哪里来了。
林清明想起李老爷爷今天仿佛再透过他的眼睛看向别人时的模样。他的眼睛乍然一看挺像那位哥哥的。
只是许医生从来就没有给他透过他看向谁的感觉。在许医生眼里，他就是他，也只能是他。不是说他是独一无二的，而是他心里的那个人无可代替。
林清明感觉许医生有些矛盾，却又理所当然。
许医生是因为他这双眼睛才主动要求当他的主治医生的，可是又没有因为这双眼睛把他当成谁的影子。
医院里这些年都以为许医生对他的态度不同，就连他爸也觉得是这样。
可只有当事人清楚，许医生对他和对别人一模一样。
只有他少数的看着许医生的眼睛叫许医生哥哥的时候，许医生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孩子，才会偶尔迁就一下他。
林清明想起了今天看见的那张照片，站在许医生旁边的少年。
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一双眼睛才和许医生有了交集。
☆
林清明走后许昼光仿佛脱力一般双腿蜷缩将自己埋在角落。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优雅从容的许医生，仿佛脱了白大褂，他就只是他自己，也只能是他自己。
巷子里的猫好像挺喜欢院子里的那棵老树的………
李余说着只有他俩听得懂的话。
犹记少年时，如果谁喜欢上谁了，就会来一句，猫也会喜欢树啊……是调侃，是打趣，亦是少年不宣之于口却众所周知的秘密………
可是李余，巷子里没有猫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