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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12 ...

  •   朝星被吴妈喊下楼吃晚餐时,桌边只坐着邢秋云和思愿一家,颇感诧异,“陈先生走了?”
      思愿面色僵了僵,是邢秋云回答,“宗琮临时有事,只好先离开。”
      “唔。”朝星不过随口一问,并未真将此事放心上,却能敏锐察觉气氛不对,因而只顾埋头吃饭,间或回应邢秋云或思愿几个问题。

      吃完饭后,她深觉没必要同这一家人话家常,想要离席,却被小安扯住衣袖。
      “朝星姐姐陪我!”
      思愿道:“你要做作业的。”
      小安不依不饶,仍说:“要朝星姐姐陪!”
      思愿面露尴尬,求救似的看蒋元康。

      朝星唯恐蒋氏夫妇在她面前斥责小安,主动将他一揽,笑说:“我陪他做作业好了。我想,才过去两个月,大概还没有将学会的知识忘光。”
      蒋元康谢过她不嫌小安麻烦。
      “不麻烦。”朝星已牵起小安,诚恳道,“我一直也想有弟弟妹妹,照顾小安我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这一照料,不仅辅导他做完家庭作业,又陪他练琴、做游戏,一直到他上/床休息,朝星才得以脱身。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朝星在自己房间的窗里看见院里灯光,一时心动,换一条穿着舒适的棉布长裙下楼去,又往花丛里钻。
      夜色和灯光给这片玫瑰的海洋带来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风情。
      朝星没忍住,拿手机拍照,实在像一个得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蒋元康指着这场景给思愿看,无奈又好笑,“你觉得这样的女孩,会有什么不端之举么?”
      思愿伏在他怀里,闷声,“我已经承认在犯蠢,你不要再三以此事嘲笑我。”
      “我不是嘲笑你。”蒋元康理着她的长发,“我是想告诉你,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幽深起来,“况且,大哥真的想做什么,你拦得住吗?”

      思愿惊呼,“你怎能这样想?”
      “这是事实。”蒋元康的手臂绕过她肩膀,握着她一侧肩头,“陈先生真的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时,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他叹息,“我认为,现在大哥对她没有其他的心思,可如果你再提及,未必不会适得其反。”

      蒋元康与思愿对陈宗琮的认知不尽相同。
      陈宗琮在思愿面前,更多是表现为一个宽和亦不失严格的兄长,对妹妹的行为虽有约束,然多有宠溺。而蒋元康看见的陈宗琮,更多是在商场中厮杀的那个陈先生,常于不动声色间布局收网,似乎全由理智堆砌成的合格商人。

      蒋元康犹记自己第一回被思愿带回陈家的情形。
      他最初不知思愿是景和的大小姐,确实可以指天发誓,与她恋爱除了喜欢以外绝无他想。因而在陈家的别墅里,见到这位陈总时,简直震惊。

      陈宗琮只穿一件很休闲的短袖,头发还有些凌乱,正拎着水壶在浇花。
      听见思愿喊他,抬起头,笑一笑。目光落在蒋元康身上时,也有一瞬惊讶,随后便了悟,笑道:“思愿讲今天要带男友回来,未曾想过会是你。”
      复又看思愿,肯定道:“眼光不错。”

      那会儿,思愿还是个刚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子,还能挽着兄长手臂撒娇,将他往屋里拖。
      陈宗琮被她拉着,一面叫她小心,别洒了一身的水,一面回头对蒋元康笑笑,“让你见笑了。”
      说实话,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一贯不苟言笑的陈总会有这样一面。

      在餐桌上,他对父母恭敬有加,对妻子体贴入微,对妹妹不乏关切,甚至对他也和颜悦色。
      蒋元康认为,陈宗琮的为人无可指摘,不该经受思愿对他无端的猜疑。

      况且,“你真准备让大哥孤家寡人一辈子么?”
      思愿看他,“当然不是,我自然希望能有人可以陪伴他。”
      蒋元康含笑看她,“假如,我是说假如,他真认准了朝星,你要怎么办?”
      思愿的表情宛如吃了一只苍蝇,“这不是他诱拐未成年的借口。”

      蒋元康笑不可遏,直到思愿拧他小臂上的肉,才堪堪止住笑。
      “我怀疑你对大哥的严格怀恨在心,否则何必以如此恶劣的心思揣测他。你似乎认准他诱拐未成年,可在我看来,他分明没有逾越之举。”
      “你不懂。”思愿认为自己有被他说服,但不肯认错,“这是女人的第六感。”
      蒋元康知道她说这话基本等同于承认自己的判断错误,只叠声应,“是是是,老婆大人说的都对。”

      思愿白他一眼,转身回屋。
      蒋元康最后看一眼朝星,笑着摇头,也随她回屋。

      这回朝星也没能停留太久,因为临近开学,还有许多事要办。
      下一趟会面,已是朝星开学两周后了。

      思愿极难为情,掩面说着,“知道你开学事情多,要不是小安闹着找你,我是不会去打扰的。”
      朝星却笑,“难得小安记得我,我备感荣幸呢。”目光落在正在小花园撒欢儿的小安身上,“他还是很活泼。”
      原本以为,这些大户人家的孩子会是小小年纪参加各种兴趣班,末了技能掌握了,兴趣剩多少却未可知。

      思愿饮茶,“我哥说,让小孩子活得轻松一点也无妨。”
      “唔。”朝星应一声,顺势问一句,“陈先生近来生活愉快么?”
      思愿才欲回答,后头一道含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来,“怎么不问一问本人,反倒要问其他人呢?”

      有惊有喜。朝星和思愿一道转头去看,果然是陈宗琮立在后头。
      西装外套挽在臂弯里,领带半解不解地松散着,唇弯起,笑看二人。倒有往日里不常见的懒散和随意。
      是思愿先反应过来,喊声哥哥。

      他应一声,漫步过来,揉一把跑来要他抱的小安的头,没接着先前的话说,另起了话头,“大学生活如何?”
      “还好,充实愉快,比高中那阵轻松一些。”朝星回答,接着重新问,“您呢?近来生活愉快么?”
      “也还好,很充实。”陈宗琮简略地回应,似提不起什么兴致。
      想想也是,他日复一日忙于工作,生活大概也只能以“充实”二字概括。

      他坐在思愿身旁,原想给自己倒杯茶,结果看见透明的玻璃壶里泡的各色鲜果,于是默默将手收回来。
      思愿看见,向他眨眨眼,“要我再给您泡一壶吗?”
      “不必这么麻烦。”他笑,隔着桌子看朝星,“晒黑了。”
      “……”朝星怀疑他是因自己的不当问话而蓄意报复。

      “哪有这么说小姑娘的。”思愿也颇为无语,又对朝星说,“别信我哥瞎说,没有黑。”
      “军训半个月,你讲她没有晒黑才是瞎说吧。”
      “……您别说了。”朝星扁扁嘴,眼神颇哀怨。
      思愿笑着转移话题,留她吃饭。
      “不了。我答应室友帮忙带一家甜点店的新品,晚了要排好久队的。”经她提醒,朝星便看了眼腕表,准备告辞。

      思愿随她一道站起来,“我叫老孙送你。”
      朝星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宗琮便说:“我送你吧,正好顺路。”
      “您才回来就要离开吗?”深感困惑。
      陈宗琮好笑地看她,“我的时间不是这么浪费的——谁告诉你我才回来?”
      “……哦。”

      临行前,陈宗琮瞥思愿一眼,没头没脑地问一句,“没话说了?”
      思愿一滞,皮笑肉不笑地,“您还记仇呢?”
      轻笑一声,“可不是吗,我得好好记着。”
      分明是不记仇的意思了,非要这么不饶人。思愿有几分撒娇的意思,“您这么小气的嘛。”
      他便不语,只是笑。

      朝星完全不知这兄妹俩打什么哑谜,一头雾水地听,但半句多余的话都不问。

      上了车,是陈宗琮先开口,“学习如何?”知她学了不喜欢的专业,怕她没有积极性去学,反而懈怠。
      朝星直呼饶命,轻声抱怨,“我才从高中那个‘监狱’里逃出来,您别盯着我成绩不放了,成不成?”
      一是哑然失笑,倒也真顺着她,没继续说下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索性闭嘴。

      司机心无旁骛地开车,对后座并肩坐着却沉默的两人视若无睹。
      终归是难耐。朝星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最终无果。
      很难为情地看陈宗琮,试探着问:“您……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我还有什么应该问的吗?”
      “……没有。”

      陈宗琮笑了,当下点破她心思,“觉得尴尬了?”
      “嗯。”朝星点点头。
      “军训的体验如何?”
      突如其来的问题。朝星先是愣住,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正是依照她的请求提问,以缓解她有些矫情的尴尬。
      “很累,很晒,也很充实。但我不喜欢。”朝星坦诚道,又想起他的话,不依不饶。“您真的觉得我晒黑了?”

      真心实意的疑惑。她甚至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来看自己,“之前没觉得啊,还以为防晒做的不错呢。”
      陈宗琮从她手里把手机拎出,按锁屏键,还给她,半真半假地说:“没人和你讲过,在和别人说话时看手机有失教养么?”
      朝星居然认真听进心里,“对不起。”

      使陈宗琮有一霎的无言。
      “没责备你。”
      又问,“景城政法大学……宿舍环境如何?”
      “我运气好,分到四人间,上床下桌。”朝星有些喜形于色。
      又使陈宗琮觉得好笑。年轻人真容易满足,分到一间环境相对优越的宿舍都能高兴成这模样。
      接着问,“考虑过转专业没有?”
      “暂时没有——法学转不入,其他专业似乎都没差。”
      “好歹能学到自己喜欢的。”
      “话虽这么说……”没说完,叹息一声,低头撕扯裙子布料,小小声说,“都怪我考得差。”

      陈宗琮将胳膊抵在扶手上,手背撑着脸颊,笑说:“也不是没有补救措施。”
      对上璀璨如星的眼,剩下的半句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拿这事逗她,挺不合适的。
      “您说呀。”
      “说了,怕你不高兴。”
      “您说吧。”朝星眨眨眼,“我脾气哪有那么坏。”
      于是他就说:“或许你可以退学,重新考一次。”
      朝星就不说话了,一脸问号地盯着他看。

      “瞧,我说了,你果然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泄气似的扁了扁嘴,“复读一年也考不上景大,无所谓了。”

      陈宗琮揉她的头,以示安慰,好奇道:“你的理想不是学中文,怎么想往法学转呢?”
      “因为景城政法的文学专业不见得有多好——”仍是幽怨。

      这回是彻底没话说,再说下去就跟讨打似的,非往人痛处戳。
      熟料朝星忽然起兴,问道:“您是景城大学毕业吗?”
      “我是。”

      朝星哇一声,佩服又羡慕,“您在您那年代考进景大,也太厉害了吧。”

      说得像是多久远似的——他原想这么反驳,话没出口,在心中算了个简单的减法,顿时闭嘴。
      他读书早,又跳过级,十五岁半,不到十六岁就参加高考。这么算来,可不是快二十年的事了吗。
      笑了笑,迂回着安慰她,“我是本地户口,有政策倾斜。”
      朝星看透他心思,摆摆手,“您不用安慰我。再给我加二十分我也考不进景大。”

      旁的不说,心态倒好。
      陈宗琮笑,正想调侃几句,分神注意到车渐渐驶离郊区别墅群,正往城区开,便问她:“在哪里下车?”
      朝星报了地名。
      司机点点头,笑着说:“是家网红店呢,前些天我闺女还让我陪着去了一趟。别说,东西做得是好看,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网红店有几家是真的好吃,都是拍照好看罢了。”
      陈宗琮便觉得奇怪,她分明都知道,还是要去“上当受骗”。
      朝星笑,“我才不会吃呢,只是买给室友而已。她们得知我快生日,非要喊寿星请客。”
      “你不是不庆生?”
      话是这么说,“都是新同学,日后还要相处的。况且只是请客,不算庆生。”

      陈宗琮觉得她行事太迁就旁人,其实没必要。和她们说明缘由,再胡搅蛮缠就是她们不讲道理,若真如此,也不必和她们交朋友。
      “低质量的社交没有意义。”
      朝星听完就吐槽,“只有您这样的精英人士才敢这样,像我们这些注定做社畜的不配任性。”
      “回头继承你父亲的生意,就不算社畜。”
      “才不想回家呢。”

      大约所有孩子年轻时都想飞到远方,总要经历些什么才能知道家里才是最温暖的巢穴。
      陈宗琮不予置评,再次转换话题。
      话匣子一打开,也不容易关上,居然也聊了一路。

      到目的地时,司机在路边临时停车位停下车,朝星道别,预备下车时,被陈宗琮叫住。
      他含笑问:“收一份生日礼物,算不算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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