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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11 ...

  •   一进门,陈宗琮就看见与燕回光并肩坐在沙发上的朝星。
      她显然也看见陈宗琮,于是站起来,向他笑一笑,刚要问好,被她父亲打断。

      “正好陈总回来了,原本我还想着怎么才能向您道谢呢。”
      陈宗琮不着痕迹地将落在朝星身上的视线移到燕回光身上,有些不解,“为什么道谢?”
      “当然是感谢您对小女的照顾。哦,特别是高一时那件事。”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陈宗琮笑了笑,对朝星说:“恭喜你毕业。”
      朝星眼睛里全是喜悦和从高考的压力中解脱的松泛,“谢谢您。”
      他略一颔首,道声失陪,先上楼去。
      不久便再次下楼,对燕回光父女告别。

      燕回光问:“您有时间吗?我还想请您吃顿饭,表达感激。”
      “这就不必。”陈宗琮阻止他,再三强调,“我并没有帮上大忙,您实在不必挂怀。”
      扬一扬手里的文件,“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目光又落在思愿身上,叮嘱一句,“好好招待客人。”
      最后再顿首示意,转身离去。

      思愿目送兄长离开,热情邀请朝星,“趁假期有时间,不如留在景城游玩。”
      朝星看一眼父亲,婉拒,“家里有个亲戚家小孩找我补习功课,恐怕要辜负您的心意了。”
      “那好。”思愿也不强求,只说,“如果日后仍在景城读书,可要多来走动。”
      “不妨也帮小安补习功课。”
      “一定。”

      晚上一家子聚餐,在餐桌上,思愿不经意提起朝星,“比从前漂亮多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邢秋云也说:“是呀,从前是小女孩,如今是大姑娘了。”

      陈宗琮没接茬儿,想起今日白天匆匆一瞥。
      小年时正值隆冬,穿着厚重棉衣看不出什么。如今盛夏,她再度穿上裙子,玲珑的曲线格外明晰,骄傲地宣告她业已长大成人。
      那条穹灰色的裙一改从前明艳色调,全靠别出心裁的裁剪取胜,穿在她身上也分外合适。

      “不知道那块疤怎么样了。”思愿对此事耿耿于怀。
      这实在不怪她,换了谁,看到一个小女孩因保护自己儿子受伤,也会因愧疚而无法释怀。
      蒋元康安抚她,“改日问一问就是,你何必心心念念。”
      “唉,我怎么能不心心念念。”思愿叹气,又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滚烫的一壶水,她和小安非亲非故的,居然能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思愿。”陈宗琮忽然喊她,神色很淡,“先吃饭。”
      思愿一滞,不知是触了他那片逆鳞。或者他并没生气,只是不喜听她反复提及此事。
      他的神色实在让人难辨喜怒。
      思愿便不再多言。

      用过晚餐,陈宗琮自然还是要回自己的住处。邢秋云象征性地留一留,不出意外地被他婉拒。
      临行前,他叫来思愿,正色嘱她,“你可以感到愧疚,但不要因愧疚给旁人带来不适,特别是另外一位当事人。”
      “你认为反复向朝星提起你的愧疚,不会令她感到不安吗?”

      思愿听罢,深以为然,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陈宗琮缓和神色,安抚妹妹,“你也不要太愧疚,亦无需担心。她有父母,她的父母会为她考量好一切,我们是外人,不必过多插手。来日她若真还在景城读书,略略关照就是。过问太多,反惹人嫌。”
      “好,我记住了。”
      “那我走了。”

      与思愿告别,上车,吩咐司机开车后,坐在后座出神。
      方才那番话,也不知是说给思愿听,还是说给他自己。毕竟一直以来,陈家最多管闲事的那个人分明是他。
      他要记住,过问太多,反惹人嫌。

      隔了很久,夏日快要流逝殆尽的时候,陈宗琮又在自家别墅里遇见朝星。

      她穿一条泡泡袖的白色纱裙,裙摆刺绣经艺术处理后的、略显夸张的黑色蝴蝶,长发在脑后梳成两个麻花辫,系黑色蝴蝶结。
      这风格不说好与不好,只是与她从前装束不大类似,让陈宗琮有一瞬的错愕,险些没认出来。

      朝星看见陈宗琮,便走过来,是要问好的意思。

      陈宗琮先抬手打断她的客气,笑道:“这一回是做什么来的?”
      “陈小姐邀我来做客的。”
      “是这样。”他颔首,又说,“外头太阳怪晒的,你想去屋里坐,还是去亭子坐。”
      朝星笑,“去屋里吧,免得过会儿您又有事情,还要匆匆赶回来。”

      这话一出,陈宗琮便知她是开他玩笑,登时挑眉,“胆子大了。”
      挺平静的叙述。
      这话没说错,从前朝星见他,见陈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更枉论这样大胆玩笑。

      朝星实话实说,“从前读高中,再怎么独立也时不时向您求救,现在读大学,许多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不用麻烦旁人了。”

      “你这孩子……”陈宗琮笑着摇头,“那些事我真没放在心上,你和你父亲两个,大可不必挂怀于心。”
      朝星没应,显然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陈宗琮也不预备强行转变她想法,于是只好转换话题。

      “你——考哪所大学?”
      “景城政法大学。”
      陈宗琮颔首。虽说她从前说考景大,但临时转变志向也不足为奇,又问:“学了什么专业?”
      “……行政管理。”
      陈宗琮有些惊愕,客观点评道:“不像你的风格。”
      不得已,朝星只好自揭伤疤,“报了中文系,没考上,调剂过去。”

      原来是这样。陈宗琮笑,“没关系,你还有转专业的机会。”
      “我没这个信心。”
      景城政法大学亦是人才济济,她压着录取分数线考上,已觉得自己走运极了。
      “这也无妨。”陈宗琮只管安慰她,端出一副长辈架子,“学管理,往后到景和实习,还可关照你一二。”
      朝星也笑,“那我提前和您说声谢谢。”

      说话间,吴妈来上茶,被陈宗琮叫住。他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觉得好笑,“思愿邀客人来,怎么不见她作陪,反倒把客人晾在一旁不管?”
      吴妈哪知道这些,只能汇报思愿行踪,“大小姐临时被人叫走,因此请燕小姐自便。”

      陈宗琮眉皱起,没多说什么,让吴妈下去。
      思愿行事一向是妥帖的,从来不做让人为难的事情,也从不怠慢客人。她请朝星“自便”,要么是没真心拿她当客人看待,要么是没拿她当外人看待。
      尚且摸不准是哪种原由,他不预备凭自己揣测的倾向下定论。

      见他出神,朝星便问道:“您有事情要忙?”
      陈宗琮答复,“并没有,怎么了?”
      “见您在想事情,以为您还有要事。”朝星补充道,“您要是真有事,不必理睬我。”
      “我家没这样的待客之道。”

      朝星“啊”一声,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直在心中责备自己多嘴,懊恼之色也在面上显露。

      这回陈宗琮又看见昔日在他家小住的女孩的影子了。
      “你又紧张起来了。”他挑明说,“何必如此。”
      话虽这样讲,她又不能真的在外人家由着性子做事,那多没规矩。
      只应一声好,便没旁的话说。

      陈宗琮见她渐局促不安,主动挑起话题,“很久没看见穿那条樱草色的裙子。”
      就是那一条裙,划过玫瑰花丛,横冲直撞进他的视野里。太具冲击力的色彩,仿佛此后的夏天里都是那抹颜色。

      “……小了。”朝星答完,有些忿忿的样子,“我长个子了的,您都没有发觉。”

      这样子像极小孩子的撒娇,陈宗琮没忍住笑,问她:“那现在多高了?”
      “一米六七。”答复完,看清他眼神中的促狭,才知自己是被他逗弄,神情僵在面上,好久才说,“您别拿我当小孩子看。”
      “你看你自己的样子,像不像小孩子。”
      “我……”找不到反驳他的话,只好默默住嘴。

      陈宗琮靠进沙发靠背里,注视她,眉目含笑,温声道:“赶快长大吧。”

      这句话无非是话赶话说出来,完全可看作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譬如老父亲摸着小女儿的头,看着逐渐消失的夕阳,感叹着说:赶快长大吧——这般场景。
      朝星下意识地不愿多想,仅停留在表面这一层含义,“我马上就成年了。”
      陈宗琮的笑容如三月春风般和煦,“好,恭喜你成年。”

      朝星正与他闲谈时,接到一通电话,是意暖打来。
      她很清楚自己和意暖的通话一贯是多么没有营养且冗长,因此向陈宗琮告别,准备去和小姐妹煲电话粥。

      在她离开后不久,陈宗琮也欲起身往书房去时,思愿推门进来。
      真巧。
      陈宗琮便对她说:“你和我到书房来。”
      思愿不明所以,窥视兄长面色,并不能判断他眼下的情绪,只好跟上去。

      阖上书房的门时,陈宗琮问一句:“去做什么了?”
      “华妆要试婚纱,找我做参谋。”
      哦,原来三年前那个讲自己“有诸多罗曼蒂克的心思”的女孩已经要嫁人了。

      “你和殷小姐仍有联系?”
      “是。”思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手包里找出一张小而精致的请柬,递给他,“是华妆托我带给你,说感谢陈先生不娶之恩。”
      陈宗琮一时只觉啼笑皆非,接过来搁在桌边,“代我转告她,有时间我一定会去。”

      思愿笑应一句好,转而又问:“哥,你叫我来有事情?”

      这时陈宗琮才发觉,自己似乎忘记叫她来书房的初衷。
      “哦,是这样。”他倚靠着桌沿,语气平缓,“你怎么能把朝星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出去办事?这不合待客之道。”
      思愿“啊”一声,先道歉,然后为自己辩解,“是我疏忽了。我只拿她当做可以亲近的晚辈,确实有些思虑不周了。”

      态度倒还诚恳,不似说来敷衍他的。陈宗琮便应一声,没再多言。
      他没什么话可讲了,准备在晚餐前处理几小时公司事务,已有送客出门的打算,却见思愿仍在原地不动,欲言又止。
      合上笔记本电脑,问她:“你还有话同我讲?”

      思愿确实犹豫该不该说这话,但思虑再三,仍壮胆说出来,“哥,你不觉得你对朝星的关怀太多?”
      陈宗琮一愣,没想到时隔三年,她居然还将旧事重提。他坐在桌后,皱眉看她,“三年前你就有过类似的疑问,我也已经回答过。”

      “可现在不是三年前。”思愿也皱眉,“你对我说‘过问太多,反惹人嫌’,结果现在你最关心她的生活。哥,你觉得这合适么?”
      陈宗琮似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惊得瞪大眼,“她只是个孩子。”
      “三年前或许是,现在未必。而且哥哥,这个孩子一直以来可比您有分寸的多!”
      “陈思愿!”他忽然厉声,眼神微凉,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显然已有怒意,但仍克制,诘问她,“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思愿焦急地开口,为自己失去分寸的语言找补,“我只是觉得,您对她过多的关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行了。”陈宗琮耐着性子听完她的话,站起来,并拿起才放在桌上不久的笔记本电脑,“你不要再说。”
      他向书房门走去。

      思愿拦住他,“您真能保证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吗?”
      “我无须向你做出任何保证。”陈宗琮终于失去耐心,警告她,“陈思愿,假如再让我听见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权当没你这个妹妹。”
      “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陈宗琮打断她,“担心朝星心术不正,还是担心我品行不端?”
      似乎两者都不需要担忧。思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宗琮冷眼看她,“你说这样的话,是羞辱她还是羞辱我?”
      “我不是有意。”思愿垂下头,表露出愧疚。也许是她太多思,陈宗琮已是三十五岁的男人,已有多次感情经历。况且,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到,实在无须对一个小女孩动心思。
      “……对不起。”

      “你真该清醒清醒。”他皱眉,推开思愿,往外走。
      他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思愿追在他身后,喊几句也未回首。
      吴妈见这场面,一时愣了,犹帮着思愿留人,“少爷,您不留下吃饭了?”
      “不了。”他潦草地回应,自去车库里取了车。

      思愿没敢再拦,只好目送他的车子离开。
      吴妈一同追出来,关切地问:“大小姐,您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少爷?从没见过他脸色那么难看。”
      “我说错话,惹他不快了。”思愿仍皱眉,回身抬头,见朝星坐在窗边安置的沙发里,低头看书,大有岁月静好、与世无争之感。完全不晓得方才兄妹间有一场因她而起的争端。

      思愿再叹息,“这回,确实是我犯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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