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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灵魂封锁 ...

  •   他……为什么这么问?

      事先猜测过的某种可能在心里盘旋放大,张扬一时语塞,下意识自私地想找聂衍君问个清楚。
      他也想问,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能说出后世来自其他国家的语言,有着和未来人相同的习惯,却唯独说不认识他。

      可眼看聂衍君实在是太过难受,张扬于心不忍,最后还是没任何迟疑的、先用灵力替他医治,驱散他此时此刻的不适。

      舒缓蔓延开来的幽蓝色灵力从他掌心移入聂衍君体内,后者的痛苦模样逐步减弱,他不是那种会假装的人,所有心情都写在眼里。

      蓝色光芒比月亮还要浩瀚,张扬看的入神,竟是就这么慌了神。
      “不能断……”他右手扼住施法的左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反应太迟钝,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没有丝毫长进。

      这颜色……不正是人鱼幻境里,凌伍周身散发的蓝色吗?
      是,“特殊人”瞳孔的颜色。

      最近也不知怎么,尤其是在再遇聂衍君之后。张扬的心绪太容易被扰乱,随便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可能会中断所有他脑海中汇聚而成的框架。
      这和这几年冷静自持的他完全不搭,恰恰相反。
      此外,他本以为这种感觉是他对凌伍的惯性依赖,可冷静下来后他才隐约发觉,没那么简单。
      似是体内的某一隐藏能力变相牵引,指引着他一点一点朝聂衍君靠近,缩短距离。

      两个人各怀心事,乃至张扬放下手,也是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望着皓月。
      相看不厌,只是相看两无言。

      “呵,”张扬冷笑出声,掌心撑着额头坐到聂衍君身旁,“本来只是打算带你上来放松一下身心,结果没成想适得其反。”
      他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双手来回抚过双膝掩饰无措。

      没有原因,他只是想带聂衍君看看月亮,很想很想。
      他想把曾经凌伍赠予他的美好,分一点儿给这个忘性大的家伙。
      也变相满足了自己的私心。

      “真扫兴啊——”张扬长伸一个懒腰,手随便一勾便轻而易举地盲寻到了聂衍君的手,还挺幸运,“走吧,带你回去。”
      尽管刚刚一次成功,可他现在仍拿不准灵力的走向,更何况今天还失控过,所以所有动作,还是在接触的前提下进行,才更有把握。

      而盲牵不易,黑夜之中本寻不到的手,是对方有意走了心。
      聂衍君回握住张扬的手,略带指引性的动作拉着他的手向上抬。

      因为近在咫尺,所以他们得以触到月亮。
      冰凉的指节碰上同样温度的月亮表面,两者并不排斥,甚至相得益彰。

      张扬恍惚走神,仿佛回到了那个泡在海水里的夜晚。
      凌伍也是这么牵着他的手,让他有了人生中头一次和月亮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是我猜的,也不知道准不准。”聂衍君低头轻笑,话语中夜含笑。这笑意很轻,但是足够温柔。
      张扬一时呆愣,手上的触感光滑细腻,不似真月球表面的坑洼沟壑。他聚精会神,并未深入探讨,不知晓聂衍君言语中的意思:“猜?”

      “嗯。”聂衍君点头,在视线和他的双眼聚焦之后,转而看向两人搭在月亮上的手。
      “我猜,你想和我分享这个。”

      那一瞬间,张扬连呼吸都忘了。刚刚放下没有片刻的猜测,重新被这一句话拉回。
      他心里所想,居然被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猜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张扬立即问道,满腔疑惑解释不透,“这件事,我可没向你吐露心声。”
      “虽说你好像不大喜欢我说某个词,但现在我还是需要用到它。”聂衍君嘴唇抿成个“一”字,有些无奈。
      毕竟只是疼痛时脑海里闪过的一丝片段,可以做到,却不代表能解释清。聂衍君摇着头,重复了那三个他自己都快说烦了的字:
      “不知道。”

      “不知道……”张扬自言自语地复述,时不时嘲笑出声,“又是不知道……”
      好像他所认真问过的每一个问题,最后得到的答复都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问下去的必要吗?

      可就在张扬在“继续”和“终止”二者间反复纠结时,他听到聂衍君说:

      “但是我知道别的。”

      张扬微扬起头,双目对上聂衍君的瞳孔。漆黑的眸子,不沾染一丝杂质,此刻也满是真诚。

      后者没有停下,接着刚才的话继续:“我想……我可以告诉你。”

      张扬极度震惊,张着嘴的动作无声无息,脑海里却浪涛奔涌。他眼眶干涩,下一秒竟是有滴热泪落了下来。
      眼前明明是张一模一样的脸,连嗓音也一致。但这个人此时此刻说出的话,却和另一个人颠倒,对立相反。
      不是藏着掖着,而是放下所有顾虑,想说就说。

      如果那时候凌伍也能这样就好了。

      “怎、怎么哭了?”聂衍君手足无措,第一反应竟是伸手拭去张扬脸颊上的泪。
      可是他的手指还未能触碰上,后者就已经偏开了头。
      “没事,”张扬用掌心胡乱抹了把脸,比起自己为什么流眼泪,他更关心别的,“你想跟我说什么?”

      “说可以,但是在说之前,”聂衍君右手背在身后,直视着张扬的眼睛,“我想先问你一个,我问过的问题。”
      “什么?”张扬迫不及待,“直接说,能回答的我尽量回……”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聂衍君背在身后的手蠢蠢欲动,连轻颤的睫毛都带着沮丧,“我是真的,记不得了。”
      “这么执着的吗?”张扬轻声回应,挪开视线直视远方。
      那处火光蔓延,是敌军与城内军二者交锋,休战片刻中照明火焰的光亮。
      但是这颜色不会持续太久,因为短暂安宁之后,又会进行新的杀戮。
      血液会伴着四处移动的火光,用无辜之人的死亡,来争夺莫须有的荣耀。

      “这么一想,”张扬自言自语道,“知不知道,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聂衍君一定会忘,而他,又不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每天告诉他一遍。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那过程如何,也就没那么重要。

      “有差别的,一定有,”聂衍君不愿认同,各种寻找着不被信服的理由,“这次我一定能够记住,绝对可以……”
      “是吗?”张扬不反驳他,可字字都没放在心上的意思,只是没坏心眼儿地调侃,“别说我的名字可,说不定明天天一亮,你连你自己说过的这句话都不记得了。”

      说者无意,但是听者有心。聂衍君眼神透露的视线分外哀怨,可却又无可奈何。

      “啪——”

      紧接着跟来的,是聂衍君身后传来的脆响,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冰凉的瓦砖上,敲响了不属于夜的寂静。

      结合着聂衍君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张扬说一点儿都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你身后……是有什么吗?”他身体稍稍后倾,试图看清处被聂衍君身影遮挡住的物件。

      因为月光照耀,寻找什么东西要比摸黑来的容易。张扬随意一瞥,正好有束光亮折射进了他的眼眸。
      可这房顶瓦砖都黑突突的,怎么会出现这种具有折射作用的东西?

      假装刚刚只是个小插曲,张扬不动声色,但接下来的注意力要比刚才认真许多。他眨眨疲累的眼,才看清那处究竟是什么。
      而那一刻他觉得,“瞳孔地震”,简直是为此刻的他量身打造。

      “这什么?”张扬指向聂衍君身后,“为什么那里会有把小刀?你带来的?”
      聂衍君不承认也不解释,可是不打自招的动作已经证明了一切。他轻车熟路地抓起小刀,正准备放进口袋。

      “还真是?”张扬不解,从聂衍君手里抢夺过那把小刀,“你没事儿随身带什么刀子?换在我们那儿,这东西可叫做‘管制刀具’……嘶!”

      张扬千防万防,没成想还是低估了这小刀的锋利。
      刀是再普通不过的刀,只有他食指那么长,但磨的锃亮的刀刃削铁如泥,轻微触碰加一瞬刺痛来临的速度太快,他的指尖都尚未反应过来,连伤口也是过了会儿才冒出血珠。

      “把刀放下,很危险,”聂衍君急忙阻止,完全不是刚才他随意将小刀藏进自己口袋的时候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其实只是刀具尖头刺伤了指尖,张扬自诩珍惜生命,但这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你别绕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随身携带小刀?”
      “我不回答,”刚刚还握在他掌心的小刀被拿走,聂衍君硬气一次,表现出来的却更多几分傲娇,“你不是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草,”张扬语塞,被他这副没见过的模样迷的七荤八素,抓着头发喃喃道,“疯了。”

      尽管此刻的局面很明显是聂衍君占据上风,但他没太吊人胃口,片刻过后便回答了张扬的问题。
      绝不拒绝,是他身体里另一个声音的无声呐喊。
      “你刚不是问我,靠什么记住吗?”只不过他回答的是最开始的那个。

      聂衍君抬手一勾,他的脑海不清楚,可是身体动作却绝对熟悉。四指在张扬手背上轻画着圈,抚摸着那处每一寸冰凉的肌理。
      然后,带着致命般的诱惑,停顿呼吸,勾走了紧握在张扬手里的小刀。

      “就……靠这个啊。”

      张扬蹙起眉,不解于刀子是如何被聂衍君顺走,也不明他话里话外的含义:“……这个?”

      聂衍君抿了下唇。他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先撸起了自己的长袖。
      密密麻麻的疤痕由腕节后蔓延至关节,整个小臂没有一处好肉。

      尖锐小刀……疤痕……张扬猛然惊觉。

      “真的、是你自己弄的?”他回想起聂衍君说过的话,他说这身伤疤,出自他之手。
      “我没有骗你。”后者这么回答。

      “所以,这手臂上的刻痕,是随意而为还是什么?”张扬不敢直视聂衍君的手臂,眼尾任意一瞥却瞥看到了一处红色。
      “新伤口?”他抓过后者的手腕,抑制不住的灵力一时又无法掌控,没给对方任何逃脱的可能。
      下一秒,猩红的新伤暴露在他眼皮之下,结痂不久的伤口脆弱无比,伤口附近的边缘好像还在轻微挛缩:“这是……”

      一朵一笔一捺刻下、纹理分明的小雏菊。

      “……何必呢?”亲眼所见,张扬大致懂了,他放下聂衍君的手腕,僵硬低下头,用还残留着聂衍君余温的手掌附上自己的眼。
      太阳穴胀痛无比,一腔莫名情绪奔涌不出。可是这会儿,他没有眼泪流下了:“没意义的。”

      头顶小花在对方手臂上看到自己,又暴露本性的高兴上了。张扬感觉着头顶上的动作,心里不禁想:
      这小家伙对聂衍君颇有好感,想来不是没有理由。

      真诚付出,才得以换来对方的将心比心。

      可他早晚有天会离开此处幻境,因此他根本不能理解,记不记住到底有什么大作用,会让聂衍君执念至此。

      “我觉得有,那就是有,”聂衍君将衣摆放下,他也不愿多看一眼这满手的残状,“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他泛起委屈,想讨身边人的心软:“就像你说的,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万一我明天一睁眼就忘了,我连个找你的依据都没有。”
      聂衍君伸手戳了下张扬头顶上娇羞的小花,他本人并没觉得有多痛:“只有刻在自己身上,才能记得更深。”

      “那其他的呢?”张扬指着聂衍君的手臂,“那堆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
      “全部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有些我也记不清了,”后者有些懊恼,“我只知道最明显的两点。”
      “什么?”

      聂衍君再一次撸起左臂,他习惯用右手,刻痕自然放在左手臂上。
      他指着其中一处:“这里这团乱糟的阴影,是记忆的原因。”
      “大概是指,我的记忆力在每日递减,而为了防止别人发现这上面的秘密,所以我用一种只有我能看懂的方式,为它们做了记录。”

      “是挺特殊的,”张扬硬着发麻的头皮,示意它旁边的另一团阴影,“那这个呢?你一件事情记了两次?双重保障?”
      “这个……”聂衍君迟疑,随后回应,“不是。”
      “嗯?”
      “它有特定的名字。”
      “名字?”
      “是,”聂衍君点头,其实他对此的印象也只剩下片面,答复也不是太确定,“它的名字叫……‘虚无’。”

      “轰”的一声,张扬脑海里炸开了锅。
      “‘虚无’?”他钳住聂衍君的双肩,“你怎么知道‘虚无’的?你……”

      而与此同时,聂衍君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了绳条,红色的。
      他当着张扬的面举起,开口说道:

      “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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