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灵魂封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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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重力，红色绳结上的挂饰滑至最底，更给人方便看清的机会。
张扬目不转睛，可绳上银白色的挂饰搭配着月色，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应该是个古代人吧？”聂衍君理解不了，可这种话在当代人嘴里说出来又有些拗口，听起来格外奇怪。
“那么，可是，”他一个词一个词向外蹦，手指紧攥着绳结一端，使得上面的两块装饰“咔嚓咔嚓”摩擦作响，在幽静的夜里尤其明显，“为什么我的手里，会出现来自未来的东西呢？”
“你……”而直到聂衍君说完，张扬都没有组织好思绪和语言，他磕磕巴巴，震惊到已经做不出太大的表情，也无法用言语形容。
“你是怎么知道，”他大喘着气，一颗心几乎要跃出自己胸膛，“这个东西，来自未来？”
张扬指着那装饰，上面的半块芯片同样被磨的锃亮。他抬手晃下自己手腕上的袖子，才得以让自己腕节处的另一半暴露在月光之下:“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天你看到我手腕上的手链时，反应比我的还要大。”
只在凌伍芯片记忆里出现过的另一半芯片，张扬找寻多年未果，现下居然在这样一个幻境里，轻而易举地拼凑到了一起。
月明星稀，可不管身处在哪个位置，都离不开日月星辰的交替。脚下的土地反复运转，周而复始，月亮也在跟着环绕。
转瞬过后，惨白的月偏离轨道，照射在聂衍君手中红色手链上的光，也因此挪了位置。
相互触碰才能发出声音的另一个物体终于摆脱黑暗，出现在了光明之内。
张扬只看了一眼，可只这一眼，就足够他瞬间崩溃。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口腔中哈出的热气滚烫，灼烧着他的掌心跟灵魂。
眼前红绳上的另一块芯片，从始至终只在他的印象中出现过一瞬间。
就是那年新年灯火通明，而他和凌伍却身处在“虚无”所在的实验室内，凌伍亲手从他后颈取出，带进销毁舱的那块！
“是……我体内的芯片……”张扬的声音没了底气，仿佛飘忽游离在宇宙之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啊……”
大脑骤然剧痛，这是更换芯片后第一次出现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痛感。他按上自己后颈撑着，指尖处上了那处的疤痕。
有什么掩藏在凌伍芯片最深处的记忆，在某一时刻突然碎裂，然后，纷纷涌现出来。
这些记忆，是那人无法言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诉之出口的最真心。
由于正主太想躲藏，想让其永久封闭在过往回忆，所以哪怕神消形陨，小小的芯片不再受任何掌控，这段记忆，也没有因此而解消禁锢。
「红绳祈福，是能保平安的，他不爱配饰，但时间紧迫，我也想不到能送他什么。」
「这块芯片，是从我体内换下的，是……末替我换下的，代表着我的重生。」
「我走之后留他半块，私心想要他记住我。」
「而剩下半块，想自私给我自己，总要留点幻想，尽管不切实际。」
「他不喜欢花，但雏菊的话语，包含着我对他所有的祝愿和念想。」
「天真。」
「坚强。」
「永远快乐。」
「却暗示分离。」
「还有，暗恋。」
是藏在内心深处未能说出口的，爱。
芯片融进血液，混合着迸发而出的记忆一齐流淌。结合着记忆和眼前现状，时至今日张扬才彻彻底底了解，凌伍所留给他记忆的全部。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笑着，破碎的泪水几经辗转，却依旧存在干涩的眼眶，“哈哈……哈哈哈……”
张扬看向聂衍君，模糊的视线朦胧立体，只看得一个人影。可他就是知道，对面这个人的表情，一定是无解困惑的。
系统反映现实，每一幕阐述的皆可能是真知。这几年他对“虚无”进行修复改造，竟是连这一点都忘了。
眼前这个人，可不就是现实中的聂衍君吗。
他不是系统里的NPC，不是需要他张扬去拯救的人，而是恰恰相反。
他只是丢掉了记忆，就像他第一次见他，对他说出口那一句:
“我们，认识吗？”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算他是被科技创造出来的AI机器。
他不是不认识他。
他只是忘了他。
那一刻张扬才真正懂得，这些年发生的过往经历，所存在的真实原由。
人类是没办法进入“虚无”的，他研究无门也迟迟未能参透。那么为什么他一个被改造过后的人类，却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呢？
是因为他体内还残留着“特殊人”的血统，还是有着凌伍芯片的加持，还是真靠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研究？
都不是，全都不是。
想想这两次进入“虚无”，其实他一直不是一个人的。
他身边，总会出现同一个人。
第一次他，聂衍君正好进入实验室，他还以为他晕倒过去，担心之际接触到了他的身体，相当于触碰到了连接“虚无”的导体，间接与系统相关联。
第二次，跟在他身后一起跳进宇宙漩涡的，依旧是聂衍君。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一切虚妄的猜测都有了证实。
至于头顶那朵小花之所以如此偏爱聂衍君，大概率也和这个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张扬猜测，这朵小雏菊，是凌伍芯片的化身。由凌伍的记忆幻化成型，所以更心悦它的主人。
但此时芯片已融于他的血液，花朵的每一个动作，其实更展现的是他的内心。
原来他心心念念着的人，其实一直在他面前。
头顶小花彰显爱意，暗示着他心中的悸动。
纵使大脑犹豫，可身体动作背道而驰，流经脉络诚恳无比。嘴上别扭，心里却骗不了人。
本质上，是他想要靠近他。
张扬用手背抹去眼内的湿润，他们正立于房顶之上，硕大的城一眼望不到边，可又没那么大，亦被黑夜轻松笼罩。
来的时候他还想过，自己居然能进入涵盖这样大局的世界观。
现在想想，他只不过是沾了某人的光。
他不是以参与者的身份进入这里的，而是以他一直以来都想成为的、主导者发起者的名号，来到这处幻境。
人类是不能进入“虚无”的，但是主导者可以。
“虚无”会根据参与者的脑海思路，重拾他的过去，预知他的未来。
所以此刻他们身处的地方，根本不是他张扬的内心，而是独属于聂衍君的精神世界。
凌伍销声匿迹的那几年究竟做了些什么，这几天已经相当于原封不动的倒带播放了。
张扬捂住口鼻，无处安放的发狠动作几乎咬破自己手掌。
他极度纠结，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庆幸于凌伍没有终结，痛苦于他这几年遭遇的一切。
张扬有过记忆隐藏的经验，直到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记不起的折磨好似蚂蚁在爬，阻断着他每一根神经。
脑海中的记忆逐步消退，第二天睁开眼时的迷茫无措。或许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久，直到突然某天清晨惊醒，然后，彻底忘却所有回忆，包括自己的身份。
除去聂衍君手臂上的伤疤，到底还有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什么都敢告诉我，”张扬呼出一口闷气，但没解掉心中的半分闷杂，“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睡都睡过了，”聂衍君一开口就是不正经的歧义，可看向他的眼睛又格外真挚，“你是吗？”
他们两个互相试探，最后的结果却是越靠越近。
“……不是。”张扬释怀摇头，动作的幅度很大，流不下的眼泪就这么甩掉落下。
“又哭了啊，”聂衍君搭在膝盖上的双膝攥紧，动作不太自然，看起来有些拘谨，哄着的安慰同样生疏，“要不……别哭了呗。”
冷静下来过后，身体语言的惯性使得他没再上手？虽语气故作欢快，可的的确确于心不忍，不想再看到身边人难过。
实则是一直不想，但这“一直”有多长，他也不记得了。
“没哭，”张扬低下头合眼，音调淡淡的，“困了，多打了几个哈欠。”
“这就困了？看来上来一趟还挺有用，”聂衍君手插回兜里，指尖摩挲着里面唯一那个冰凉的小东西，“这样，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记一下，然后我们就回房间休息，怎么样？”
他还在执着这个。
记忆空白的感觉，太无措了，所以只要有任何一点儿能记住的机会，都绝对不要错过。
张扬笑了，轻声片刻过后，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经历过了很多，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都体会过了，其他什么别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你啊你。”他都准备再告诉聂衍君一遍了。
包括，回去也一样。
幻境也好现实也罢，什么都没问题。一遍记不住，那就两遍。
不过也不需要他记住，他会用余生说给他听。
既然再会，那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表情无异，欣喜若狂藏在心底。
“我再说一次，”张扬还没发现聂衍君偷偷的小动作，自己先提了个小小的要求，“你争取记住……一天。”
“你可能是再说了一次，但是之前那次我忘了，”聂衍君手托下巴凑近几分，舌尖轻抵口腔上膛，挑眉看他，“所以对我来说，永远都是第一次。”
记不记得都一样。
只要能和你待在同一空间，所有枯燥都变新鲜。
心照不宣，相笑无言。
眼下正处在他们的毫厘方圆“世外桃源”，可远处战火纷飞，木柴的燃烧掀起浓烟。
“唰”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灵魂封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