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01、灵魂封锁

　　张扬薄唇刚刚开合，而电光火石闪过，惊掠擦过耳畔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名字。

　　一道火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径直对准直冲聂衍君的太阳穴方向。来者不怀好意，俨然是下了死手。

　　“谁？”张扬目光凌厉，今天出城时被人跟踪盯梢的记忆重回他的脑海，激的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他及时伸手，在凶器距离聂衍君只差毫厘之际，终止了这场血腥，没能让对方得逞。

　　这东西来的太快速度似风，冲来时只能看到一个残影。现如今握在手中才得以看清原型，合着是一支还在燃烧的箭。
　　张扬徒手紧攥，滚烫的温度灼烧，腐蚀着他掌心里每一寸软肉，疼的他当即冒汗。

　　“怎么回事？”聂衍君看向城外战火，的确是比刚才汹涌，战争继续打响，可远观距离，一柄小小箭支根本没办法从那么远的地方射过来，“箭是从……”
　　他下意识低头，肯定来源于附近，只是他们都没注意。

　　“城中果然有卧底……”张扬忍痛丢下头尾两端还在“噼啪”烧着的箭，掌心一片漆黑猩红，在月光下格外凄惨。
　　他用另一只手扣上聂衍君的肩膀，身体因疼痛打着痉挛:“走，我们先下去。”

　　话音未落，他们两个已经回到寝宫。

　　“你的手……”聂衍君脚下还没站稳，便已经握住了张扬那只受伤了的手的腕部。
　　屋内黑咕隆咚地看不清楚，他不记得黑夜中火折子的位置，就着黑胡乱摸索，乱了阵脚:“等下，我点个灯……不，我先去找大夫……”

　　“别去。”张扬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制止，他不敢动，十指连心，动一下都扯的生疼。
　　“但是……”聂衍君满心焦急，以至于他都忘了，现在在他眼前这个、他莫名其妙怀揣着信任的“人”，其实并不是人。

　　“对方，不是冲我来的。”张扬汇集灵力，汗流浃背的他周身涌现昏暗蓝光，瞳孔因为抽痛时而闪现幽蓝的颜色，而掌心处包裹的蓝最为明显。
　　手心破碎的肌肤加速分解愈合，这过程并不轻松，落下的结痂由灵气吞噬，散落成空气中的微粒。
　　半晌，光亮无声暗下，张扬如重获新生，把手藏到了身后，凝重的表情透着异样，缓缓开口:“他们的目标，是你。”

　　举足无措的聂衍君，闻声终于停了下来。

　　空气在某一瞬间安静，两人在黑暗里相视，却做不到永世相拥。
　　宁静的夜，静到仿佛能够听到远处的厮杀声。万千生灵各自哀叹，到最后也无可奈何，化为无人知晓的过客，留尸在冰冷的荒野。

　　“他们既然敢这么无法无天，想来必然是有了万全准备，”张扬挥袖抹去满脸的汗渍，模样十分狼狈，可下达的命令力量却不容置喙，“所以现在，你绝对不能出去。”

　　聂衍君顿在原地进退两难，后退一步即是深渊。

　　张扬知道他为什么恐慌，看着他时嘴角便扯出个笑，强迫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勉强:“没事，都说了我很厉害，这点儿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已经好了。”
　　他佯装轻松，可聂衍君并不买账，他不情不愿开口，闹着张扬不太懂的别扭:“哦。”

　　“就这一个字儿？”张扬一边认真听着屋外的动静，目前一切正常。而这另一边，他还要应对这个总爱耍小脾气的男人。
　　不过也得以，危险气氛都有所缓和，显得没那么紧绷。
　　“不然呢？”聂衍君靠在房内支撑的木柱上，语气随意，掩饰住自己心慌意乱的颤抖。

　　这种心情是……自责吧？
　　看到这个人受伤，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临了还需要反过来被保护。

　　“不然？”张扬“噗嗤”笑出声，他坐在榻边，背微微后仰也不用担心摔跤，踏实，“我还以为你得长篇大论个最少800字的小作文，举出例子各种夸夸我灵敏的反应速度……”

　　聂衍君耷拉着的眼皮沮丧一抬，看起来心情不好。
　　张扬一看便知，赶紧停下了嘴里没完没了的嘚吧:“那个……是吵到你了吗？”

　　怂，是张某人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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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是因为他才变得勇敢。

　　前者眸色微颤，抿合的嘴唇微张，只说了两个字:
　　“厉害。”

　　张扬低下头晃着脑袋避开视线，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闪过，只是他走着神也未能听清:“哈？你说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而已，聂衍君当然拒不承认，回答的理不直气也壮:“没说什……”

　　“哒哒哒哒哒——”门外有脚步声逼近窗沿。

　　“嘘！”尽管没听到夸奖，但张扬还是再一次发挥他超强的反应能力，眼疾手快捂住了聂衍君的嘴，“别说话。”

　　两人视线相对，纷纷侧耳朝门边细听，与此同时余光也没闲下，一左一右看向同一个位置。

　　声音窸窸窣窣响了有一会儿，大门忽扇忽扇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开，各种动静夹杂在一起，似是打斗发出的动静，好一阵过后才缓慢停下。
　　门没有开，他们两个也相安无事。

　　张扬听着就在门外踱步的声音，一颗放不下的心想东想西:“有点奇怪。”
　　“你也发现了？”看来聂衍君和他有着相同的想法。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张扬盯着窗户，外面又只剩下夜的寂静，“我们这算是，被人救了吗？会不会是萧潇？”

　　张扬只能想到萧潇。

　　“萧潇是……”聂衍君又记不得了。
　　“啊这……当我没说，”张扬忘了这茬，一拍脑门后无奈回应，“也对，要真是她，估计这会儿直接到门口护驾……”
　　“但是现在外面没有动静。”聂衍君说。
　　“是，所以我才会说……”张扬不过脑答道，随后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他赶紧抬头看向聂衍君，“可万一真是萧潇，她不过来的话，会不会是受伤了？”

　　在这座城里能相信的人太少，离开的方法又尚不明确，此刻如果连萧潇都凶多吉少，尽管有灵力护体，但仅剩的一个指路人都没了，那么他们两个，怕是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

　　“不知道你说的‘异样’，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样。”聂衍君岔开话题，说的话有点儿像是在念绕口令。
　　张扬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嗯？”

　　“我也听到了打斗的声音，”聂衍君的注意点同张扬一致，但智能型机器人的灵敏程度明显要更胜一筹，哪怕是在幻境里也不例外，“可是我却没有在窗外，看到任何人影。”
　　聂衍君这一番话，更加固了半小时之前张扬心中的结论。

　　“对……是的，”经聂衍君一点播张扬如梦初醒，他说不上来的点、觉得怪异的方面正是这个，“我也没有看到。”
　　可声音几乎是贴着窗边发出来的，如果有人，怎么可能完完全全避开，且不留下影子呢？

　　“除非，对方跟你一样，”妖魔鬼怪皆应敬而远之，但聂衍君面朝张扬，却没有退后半步，“不是人。”

　　张扬咽下口干涩的空气，上下来回滚动的喉结都无比僵硬。
　　看来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人心和贪婪这么简单，还有超脱这两者，更为复杂与未知的情况等着他们。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张扬只是一想到，就恐惧到浑身发麻。
　　为什么就不能有一次，哪怕只有那么一次，他们的经过和结局是往好的方面发展的。凭什么他们就要慌乱逃窜，过的不清不楚提心吊胆呢？

　　张扬牵起聂衍君的手，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握住后者的手，动作频道到甚至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拉过的通通补回来。
　　“走，我带你走，”失去这个人的痛苦，就算在幻境中也绝对不要再上演一次，“我们直接离开这座城。”

　　“离开？”可这次聂衍君没有顺从地跟着他走，而是定格在原地，眼睛里全是迷惘，“我们，能去哪儿呢？”

　　张扬的动作也停了。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四海为家宇宙之大，可真要说一个能让他们容身的地方，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一个栖息之所。

　　“去哪儿都行，”张扬决意敷衍过去，“总之现在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逃的掉吗？逃不掉的吧？”聂衍君喃喃说着丧气的话，渴求生存和无可奈何的双重情绪堆叠，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才有了此种感慨。
　　“如果目标是我，他们迟早会冲进这里，不是吗？”他对张扬说，一双好看的漆黑眸子此刻满是疲惫，眼皮的褶皱分外明显，“怕是连死了也讨不到个清净。”
　　“闭上你的乌鸦嘴，”张扬压着气焰，不想被这类心情影响大脑的冷静，“你少他妈给我灌输负面情绪，我说带你走就会带你走……”

　　“咚咚咚——”刚安静下来的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张扬一个激灵朝门的方向望去。
　　这一次，门口印着人影，的确是有人来了。

　　“谁？”两人脱口而出，同时警惕回答。

　　“主人是我，萧潇。”听到熟悉声音回应的萧潇如释重负，敲门的声音都没那么焦虑。
　　“萧……”聂衍君脑海里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处于空白，但他刚刚才听张扬提到过，所以在看了后者一眼示意后，便全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应答，“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故意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想探探所有人的反应。

　　“这么晚还来叨扰您是我考虑不周，”萧潇快速认罪，“但是现下情况急迫，还需要您来前宫一趟，紧急商议。”
　　“什么事儿啊，”聂衍君假装自己刚刚睡醒，大脑还没调整到正常状态，“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那就明天再……”
　　“是关于城内城外战争的事情，形势……不容乐观。”萧潇的语气听起来都没了底。

　　“我先去一趟，你刚受过伤，好好休息，”聂衍君松下张扬的手，安慰对方放心道，“回来我复述给你，至少要先弄清事态发展。”
　　“别了，”蓝光乍现，张扬幻为隐身，他现在已经愈发熟练，“我跟你一起去。”
　　“好，你见机行事，”聂衍君点头，他没有让张扬必须躲着，而是同他一起面对，“注意安全。”
　　“嗯，放心，”张扬走到门口推开门，“走。”

　　萧潇已经站在门外，而突然打开的门后站的正是完好无损的聂衍君:“主人。”
　　“先去前宫，”聂衍君搭在腿旁的手散乱挥了几下，是示意张扬跟上做出的动作，但话是对萧潇说的，“通知其他人了吗？”
　　“一炷香之前就通知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聂衍君和萧潇马不停蹄地大跨步在前走着，但张扬隐身不受限制，因此更偏自由一些。
　　不过他跟在他们身后时也没闲着，而是四处监测，看看是否有哪处变了样子。
　　结果，还真让他发现了异常。

　　张扬在寝宫的窗边下方，发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凑近一看，是类似于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