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02、灵魂封锁

　　前宫已至，萧潇全程护在聂衍君身前。

　　“这保护欲未免也太强了点。”张扬全程酸脸，空气中弥漫着股醋味。
　　「羡慕了？」被“保护”的人这么回应，「你也可以站到我身前。」
　　“哦？”张扬乐了，“现在居然还使唤上我了？”

　　夜半逼近，即将结束的一天伴随着新一天的来临。

　　“算了，全当满足你一下，反正说好会保你平安的，”张扬耸肩后退一步，准备主动站到聂衍君前方，“毕竟过了十二点，你说不定就又会忘了。”
　　大概会连同着这副难得显露的嚣张模样，一齐吞噬进银河的漩涡。

　　萧潇还在前方走着，她前脚已经迈进前宫大殿内，可是跟在她身后的聂衍君却突然停下脚步。
　　这一停不要紧，不过倒是让后退的张扬直接撞上了他。

　　“？？”张扬始料未及，猛一个踉跄，左脚绊上了右脚，“我靠你停下也不告诉我一声？”
　　而聂衍君早已有所准备。他淡定抬手，扶住了张扬手臂，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前面没位置了。」
　　“啊？”张扬勉强站稳，指着眼前空荡荡的范围愣神，“这不都是空地……”
　　「这里还有一个，」聂衍君紧盯四周，确定没被人发现他看似“一个人”的奇怪动作后，才拉张扬过来与自己并肩，「比起面前，我更想你在我身边。」

　　张扬错愕定睛，眼前都是小星星。
　　淦，看着这张脸说骚话无异于看母猪上树——

　　稀了个大奇。

　　……

　　“主人。”萧潇在一旁站定。
　　“储君来了？”紧接着开口的人是胡通，他手指高台，朝着聂衍君，“请。”

　　张扬眼神示意，聂衍君心领神会，松手理了理自己领口，两人一起走向最前。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大事，”聂衍君摆出一副纨绔模样，转身看向身边那几个畏畏缩缩的大臣，“能让各位夜半起身，聚集在这大殿之上。”

　　“咚——”

　　语毕，除胡通和萧潇之外，在场其余臣子皆跪了下来，额头贴地。
　　眼前一幕来的太快，聂衍君不明所以，眸中闪过片刻无措。

　　“别自乱阵脚，”张扬站在他身边，抚平他的情绪，“有什么疑惑，问他们就是。”
　　这次，他把主动权全权交给了他。

　　聂衍君合眼沉思，下一刻眼神便恢复清明，周身散发冷冽:“有什么话就直说，遮遮掩掩，是在等我去猜吗？”

　　受重遇后一系列的反向性格情绪影响，除了长相，张扬从未真正把眼前这个人与凌伍等同对号入座。可如今真相已然有了结果，他这才渐渐发觉，聂衍君这个人，其实一直都存在着机器人独有的特点。
　　他本来应该居于统领，此生都不该有能拘束他的任何。
　　但现如今的他却丧失记忆，至此跌下神坛。就如同此时此刻，他腹背受敌，身边人心怀鬼胎，只靠他一人在位苦撑这一整座城。

　　可众臣只是跪着，话也不说。他们不甘于在一个年轻人手下，却又不得不仰靠这个人。

　　“不说？”聂衍君冷笑，凌厉的眼神扫过那群庸才，汇在胡通和萧潇身上，“那你们两个呢？也不打算开口？”

　　打从刚才起萧潇的表情就愈发不对，她是护着聂衍君不假，但刚刚着实有点过了头。
　　张扬还不知晓原因，观察完萧潇后又看向胡通。而后者，刚好朝他的位置看，嘴角勾起莫名的轻蔑，甚至对上了视线。
　　此外他又发现，胡通的右侧发鬓被削掉一块，边缘齐整。

　　「怎么可能……」张扬反复确认，应该不会有人能看到他的。
　　「怎么？」聂衍君在心里所想，这语气不似跟旁人的语调。
　　张扬摇摇头，硬着头皮重看胡通:「他有动作了。」

　　只见胡通轻抬起手挥了挥，萧潇拳头握紧，牙关咬的“咔咔”作响。她被迫服从命令，不甘愿地从角落取来一排几乎烧焦的弓箭。
　　萧潇将拿过来的东西随手丢在地上，摔落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宫阙。

　　“哎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扔的距离靠近那几位臣子了些，他们便跟失了智般，胆小如鼠喃喃求饶。

　　“这不是……”聂衍君注意到熟悉的箭头，下意识看向张扬，「刚才……」
　　“是。”后者汗毛直立，张着嘴没再说出一句话。
　　“你……”聂衍君不解，顺着张扬的视线移到了那箭柄处。

　　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

　　“看来，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张扬抬头看天，月亮正对他们头顶。
　　夜半来临的时候，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们两个已经从前宫出来，萧潇说要护送聂衍君回寝宫，可是聂衍君执意不要，借口是他想一个人静静。
　　换做平时萧潇绝不会同意，但现下战事吃紧，城外的事也需要她这个将军之一进行参谋。

　　“是啊。”聂衍君同样抬头，浩瀚星河汇于他的眼眸，深邃且不见底。

　　“大局？大局个屁，”张扬耳边反复回想着刚刚那群贪生怕死之徒仅说过的几句鬼话，“不就是他们自己想活，才要把你交出去。”

　　-“还请储君以大局为重，不要拿全城百姓性命做赌注！”

　　安北将士终究还是败了，三日登基期限还是太长。最迟明夜夜半，城外起义军便会攻进城内，到时候整个摇摇欲坠的安北，都会沦陷。

　　箭柄所指意味明确。起义军皆为平民百姓，口口言说不愿伤害其他百姓，但屠杀之仇，他们不得不报。

　　“如若不想生灵涂炭，明日夜半前交出储君，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这个时间点选的极妙，既知兵符还在路上无法送达，所以挑在登基当日夜半初始，在极大程度上灭了安北的威风。
　　“城中果真有叛徒，”张扬想起刚才不经意瞥到的胡通，那个总是让他心悸的男人，“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

　　这个人在整件事里，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仿佛他脱离世事，又仿佛他与世事均有关。

　　“说得好听，不过全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张扬接着说道。灵力奔涌，他控制不住拳风，硬生生袭断不远处的树。
　　“轰”的一声，木桶粗细的老树径直倒下。

　　这城中的人没几个实在，不然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下去。什么君主为上不可替代，全都是屁话。君主谁都可以当，他们随便推举一个傀儡便是。
　　而他们对聂衍君的所有阿谀，不过是需要一个能够站出来抗下所有罪孽的替罪羊罢了。

　　“你又收不住脾气。”相反于张扬的愤怒，聂衍君平静的都有点儿吓人。
　　他看着张扬又变幽蓝色的瞳孔，耐心劝诱，仿佛活不过明天的人根本不是他:“刚你在大殿之上匆匆让我离开，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不着急？我都要急死了。”张扬依旧急躁，但气焰却顺从的小了点，因此瞳孔颜色一阵阵闪变，最后重新恢复黑色。
　　他抬手搭上聂衍君肩膀，用力过猛，没了血色的指尖发着白:“不止是带你离开大殿，我今天还必须要带你出了这个鬼地方。”

　　“你是有这个本事，能够顺带带上我，”聂衍君笑着，可是有些勉强，眼睛里的恐慌快要溢出来，“但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起义的那一伙口口声声不残害同胞，可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他们这叫念着旧情？”张扬把心一横，咬咬牙狠心道，“况且我也管不上别人，我救你一个就够……”

　　「我救你一个还不够吗？」

　　凌伍芯片里的记忆又在吞噬他的神经，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张扬没上手撑着自己的头，而是选择呆呆地盯着自己手掌，上面还残存着烫伤过的痕迹。
　　情况不妙，他已然无法彻底痊愈，证明他的灵力在不断衰退。他没来由地恐慌，觉得自己马上就会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聂衍君怎么办？他还没能救过他一次……

　　“一味地保护，是没有用的，”聂衍君像是能猜透他心中所想，“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不来，但总要站出那么一个人去承担。”

　　“承担？哈哈哈哈……你跟我说承担？”张扬瞪着聂衍君的脸，刹那间便红了眼眶，“这句话谁都有资格说，但是凌……”
　　他太久没叫这个名字了，久到脱口而出时，竟会觉得那么陌生:“但是聂衍君，你没有这个资格，你没有……”

　　张扬的哽咽满进喉咙，他身上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逼着他、胁迫他看清眼前的现实。

　　大概是自从他从领事馆领回凌伍时，后者的人生轨迹，就彻底变了。他们纠缠在一起，互换了本应属于他们彼此的人生。

　　「而你的结局，就是我的宿命。」

　　“所以，还走吗？”聂衍君这么问。
　　张扬没有像他袒露心声，但他知道，他真的能读懂他的内心。

　　纵使记忆与灵魂全被封锁，可他的阿伍，永远会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

　　“的确，”张扬点头，这次他真的认了，妥协，“逃走也是没有用的。”
　　逃得了这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他的确，不应该把自己讨厌的方式，强加回聂衍君身上。
　　反正是在幻境里，怎么样都没差。但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毁灭，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

　　时间紧迫，而张扬用有限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救他。

　　“也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从始至终都莫名其妙，”张扬仍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每件事情他都知道一点，但每件事情又都了解的不完整，“会让那伙人对你恨之入骨，想方设法要你的命。”
　　“我也……”聂衍君说着就笑了，又是熟悉的台词，“不记得了。”

　　“什么都能忘，”张扬说的范围笼统了点，“那我要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会不会马上就忘了？”
　　他指指天，此时刚好夜半。

　　“叮——”第二天到了。

　　聂衍君瞳孔表面笼罩上一层雾气，看向他时似是迷惘。
　　张扬无奈摇头:“果然又忘了……”

　　“嗯，也是，”可聂衍君却难得一次，迷糊的眼神突破阴霾，拨开云雾重见光明:

　　“你还没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