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95、灵魂封锁

　　倒计时第二天。

　　张扬睡到了自然醒，明媚阳光在紧闭大门的遮挡下，射进房间内的光可有可无。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朦胧抬头对上的聂衍君的眼睛，直接一激灵:“哦吼！”
　　这一下动的还有些猛，一阵酥麻顺着发丝冲上头顶，有种奇特却熟悉的感觉。
　　聂衍君侧脸枕着枕头，睫毛时而眨动。张扬在他脸上看不出倦意，应该醒了有一会儿了。

　　“早上……好啊。”张扬尴尬笑笑，还睁不开的眼眶有些干涩。
　　聂衍君依旧只有眼球在转，没什么表情，也不说一句话。
　　“切，”一睁眼就看见一张冰窟窿脸，睡饱了的好心情散去一半，张扬晃了晃脸醒盹儿，也是试着甩去头顶的异样，“不好也可以，随便你。”
　　而聂衍君仍然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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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外头这天儿阳光明媚万物复苏，您醒都醒了，就不打算……出去散散步赏赏花？”张扬低头偷瞄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算穿带着整齐，舒了口气放下心来，确定自己没做什么事才继续说道，“怎么说一天也得运动运动，别老在床上躺着，你说是吧？”（疯狂暗示）

　　“是，”聂衍君也这么回答了个肯定答案，“不过你不硌得慌吗？”
　　“什么硌得慌？”张扬不明所以，醒来后他还没怎么活动过身体，“硌哪儿了？”
　　“硌着我了。”聂衍君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挨着床那一侧的手臂。
　　被张扬压的严严实实，时间应该挺久，估计血液都不循环了。

　　张扬斜眼看向脖颈边缘。
　　好家伙，都白了——

　　“我天，你心可真大，”张扬与聂衍君对视一眼，随后便赶紧移开头坐起，指尖勾起后者发凉的手，“那你不早点叫醒我，再迟点估计就可以截肢了。”
　　聂衍君甩了甩手臂，按了按最显僵硬和发麻的部位，缓解片刻。他面对着张扬撑起身体，歪着头笑笑，若有所思:“所以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天，这是什么骚话典范自恋狂魔啊！！！

　　“啊不，我是在关心我自己，”张扬十分扫兴，当场说了实话，“你现在可是这城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别说截肢了，怕是你少根头发，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聂衍君眼里的光暗下几分，“那你大可以放心，反正你有那种能力，毕竟除我以外，其他人又看不到你。”

　　“倒也是，”张扬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要我说，你这人记性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脑袋还不灵光。”
　　被“言语攻击”了的聂衍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明明就是，你别给我装可怜啊。盯着我看就能把我看醒了？你视线这么立体的吗？”张扬轻拍了下聂衍君手背，打回他又不老实的注意力，“你还看？又……看哪儿呢？”

　　然后他发现，与其说聂衍君盯着他的脸，倒不如更具体地说是……
　　看着他的头顶。

　　“我脑袋怎么了吗？”张扬早就察觉到自己头顶上不一样的感觉，这下更加坚定，直接抬手去摸。
　　“有……”聂衍君聚精会神地望着，导致断句断的十分之离谱，“朵花。”

　　“‘朵花’？‘朵花’是朵什么花……”张扬抓了抓自己头顶，还在想是不是这两天没洗头的原因。
　　直到，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小东西，而且居然……还会动。

　　“靠？”他一时错愕，连自己曾经摸过都忘了。他指着它，一动也不敢动地问聂衍君，“上面……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聂衍君的表情平静，没有要躲的意思，看来应该并不算吓人。
　　他别过头，示意张扬背后的铜镜:“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哪儿敢动啊！”后者急的声音都在颤，可愣是动声不动身，“它会不会吃了我？”
　　“你刚摸都摸了，”聂衍君的手上下移动，帮助张扬调整呼吸，“放心，它还没你拳头大呢，要吃也是你吃了它。”
　　张扬胸前一鼓一收，呼吸频率慢不下来，半信半疑问:“你确定 ？”
　　聂衍君还认真多看了几眼他的头顶，点了点头。

　　张扬这才壮起胆子，背对着小心翼翼下地，右手朝身后乱抓着，打算抓到再龟速转身:“在这儿吗？”
　　“往右一点。”聂衍君站起身。
　　“右？”张扬右移一点点，“这儿？”

　　眼瞧着他挪了半天仍相当于在原地转悠，聂衍君看不下去，干脆绕到另一边，强硬着把人拉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转身:“真没事，别怕。”
　　“喂……不在你头上你当然不怕，有本事你帮我弄掉它啊……”张扬绷不过聂衍君的力气，没三两下便被迫扭过了身。
　　他紧闭着眼，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是，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周围静悄悄的，张扬听不到别的声音，终于敢眯开一只眼。
　　面前便是棕黄色的铜镜，里面倒映着的是他的脸，还有站在他身边的聂衍君。
　　他呆呆地看着，第一时间注意的却不是自己头顶。

　　“这个镜子，不是……”张扬上手去摸，看着十分眼熟，“上一重幻境博物馆里展览的那个吗？”

　　一模一样，最主要的是，当时他还特地用这面镜子，照了自己头顶上的小玩意儿，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等下，头顶……所以他头顶上的是……

　　“的确不会咬人啊，而且看起来很温顺。”聂衍君伸出食指，轻轻揉了揉小雏菊纯白的花瓣。
　　也就是张扬头顶上的那朵。
　　摇头摆脑的小花朵被温柔触碰，忸怩害羞的模样愈发像个人。

　　“是你？！”张扬对着镜子就喊出了声。
　　本来高高兴兴的小花被宿主这一嗓子嚷到，别扭地扭过了头，张开两片小绿叶作要拥抱聂衍君状。
　　“靠，没想到啊，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张扬抬眼，尽可能往自己头顶上看，“都换了一个场景了，你居然……还是不待见我？！”
　　依旧还是个只会看脸的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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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聂衍君强调这个字，不过显然他更关心别的，“你头顶这朵——花，”他特地拉长音调断句区分，“昨天，好像没有吧？”
　　昨天的记忆对他而言已成模糊，他对张扬的印象，也就只剩下一个虚晃的轮廓。所以他一醒来才会睁大双眼，试图将这张脸和某些事物刻进脑海，记得再久一点。
　　哪怕，明知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昨天……”张扬欲言又止，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昨夜，被聂衍君抱着时心脏悸动的感觉。
　　“应该……”他低下头，把脸埋的低低的，背部冒出一层薄汗，说话也没什么底气，“是……”
　　他说不上原因，毕竟他也不清楚。

　　「头顶小花是你的额外属性，小花被你的情绪带动，情绪波动过大时它便会出现，但再然后不会消失。」系统女声总是这样，突然冒出提示声。
　　“呼，怎么你每次出现都是在我聚精会神的时候？”张扬注意力不集中，当着聂衍君的面就跟系统对上话了。
　　「你要知道，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是你注意力不集中，我才没办法出现。」
　　“……”

　　“你……”聂衍君听不到系统声，他四处查看，可周围只有他们两个，“在跟谁说话？”
　　“等会儿，我有点儿忙。”张扬一竖手，相当于一声令下，聂衍君竟真是不问了，站他身边等他结束。

　　“不会消失？”张扬满脸不高兴地瞄了眼自己头顶，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那怎么办？”
　　「没办法啊，你这种魔的特性就是这样，一旦长出小花，就证明你遇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人或事。」

　　特别重要。

　　张扬苦笑出声，声音都虚弱了些:“我这种魔……雏菊精吗？”
　　只是说出来，都觉得分外可笑。
　　「Emmm……没有确切定义，所以你怎么叫，都行。」
　　“……”

　　张扬低着的头转过视线，汇聚在身旁人的身上，而后才继续对系统说:“那真就没什么办法，把这朵花从我头上取下来吗？”
　　「其实也有，只要让你产生过大情绪起伏的人或事消失在这个世界，又或者是你自动解开心结，它自然而然也会脱落。」

　　消失。
　　再一次，找不到他吗？

　　“就不能……换一个方法吗？有没有别的？”
　　一个能让他们两全，不会伤害到任何一方的方法。

　　时间流逝，果然又是无人应答。
　　系统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如同它突如其来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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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聂衍君就站在他的身侧，以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
　　重新出现。
　　他轻言轻语，每一句话都生怕惊扰到他:“你现在，是在跟我说话吗？”

　　“啊？”张扬回过神，他心里很乱，什么都没能入耳，“你问我什么了？”

　　眼前的人难掩惊慌，聂衍君大致猜到，刚刚那一席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没什么，”他嘴唇微扬，摇摇头重新问他问过的，“既然已经回神了，那你头顶这个……”

　　没能说出口的省略号内容，是对“能不能和我说说”的缩写。
　　没有把握，但他就是觉得，张扬一定能懂。

　　请你，相信我吧。

　　“你说这个啊，”张扬用他素日里待在实验室里面对外人的冷静表情回应，指着自己头顶的小花，“可能是……受了点刺激吧。”
　　“是这样啊。”聂衍君没问这“刺激”是什么，他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回答。

　　“今天带你出城去看看，至少要去探察一下敌军军情，”张扬长舒一口气，故意使自己放轻松，也要把这份情绪带动给别聂衍君，“哎，你别站我旁边了啊，没事了。”
　　他示意自己头顶，狡黠笑笑:“你自己也说了，它又不咬人。”

　　“但你的情绪……”聂衍君看着张扬脸上挤出的笑容，这笑容分明苦涩，一点儿也不快乐。

　　“我？我情绪就跟天气一样，忽冷忽热，别在意，”张扬拍拍聂衍君肩膀，为他理了理领口，“走吧，赶紧去准备，我脾气不好，你要是敢拖延，我可不像萧潇那么顺着你。”

　　聂衍君都打算去收拾了，结果听闻这个，一下子又顿住了。

　　“刚走几步啊，”张扬自己的心情还没完全缓和，根本没注意到聂衍君的异样，“怎么就停下了？这就走累了？”

　　“萧潇……”聂衍君疑惑地看着张扬，“是谁？”
　　“哈？你逗我呢，萧潇你都不认识……”张扬呆愣片刻，舌尖顶了顶上颚，满面惊讶，“你……又不记得了？”

　　这忘性……大的有些反常了。

　　“嗯，”聂衍君并不遮掩，因为装也伪装不了太久，倒不如早早承认，“其实，还有个问题。”
　　“什么？”张扬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下一秒，聂衍君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