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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灵魂封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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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有了独立意识,证明他不再受掌控约束。
无人应答,每个人脸上均存在困惑,仿佛他们并不知道。
“这不是现在的重点,”胡通对答如流,轻松应对,“况且要出去也是你心甘情愿,别人强掳,可也带不走一个成年人。”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刺痛了张扬的神经。
“问不出什么了,”面对的人一看就是个攻于心计的主,跟他多说也只能是自讨没趣,“先走,慢慢想。”
「嗯,」聂衍君艰难放下心里的疑团,暂时摆出副继续乖乖顺从的样子,“那就……劳烦各位。”
出了前宫,大殿厅堂正对地势宽敞。
“没得到什么有利消息啊,”听了一通就知道了个三日后登基,其他事情的因果全都没个头尾,“也不知道我到底该做些什么。”
张扬毫无头绪,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漫无目的地乱窜。
他来到这里,是要帮助聂衍君登基的吗?可三日后便是册封,这任务未免也太轻松了点。或许不是这个,而是需要查些什么真相?可是是什么呢?
“主人。”萧潇已在外等候多时。
“暂时不必跟着我了,”聂衍君冷静下答任务,“去帮我调查一下,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那伙人都出过什么动静。”
“是,我这就去办。”
“那我们该……”萧潇走后,张扬开口。
“不知……”聂衍君记起他刚说过不想听到这个词,讲出后改口轻轻笑道,“我不太熟悉,现在也没什么想法。”
“哎,我真是服了,”张扬叹了口气,可并不烦恼,“你说你在这里,可是又什么都记不得。”
“我……”聂衍君欲言又止,“说不上来。”
“算喽,毕竟你要是能解释清现在的局势,”张扬抬眼看着他,“我也就没有过来的必要了。”
有关于聂衍君在安北和自己家一模一样的楼层与装潢,外加见完胡通后突然变成黑洞的室内,就像是此刻的周围,一致扑朔,迷离到理不清楚思绪。
“我就好人做到底,帮帮你,”张扬一拍胸脯,认真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思路和记忆,我们一起一点一点理顺。”
行走的脚步顿下,脚下踩着的长靴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轻微。
聂衍君停在某个地方,人不再动,只有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张扬,将无限莫名的没来由情绪藏在眼底,却也因此仅能局限于那一处小小的天地。
内心情绪暗涌,哪怕已经经历过伤痕累累,哪怕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最后却只因一言一行便换来他无条件的信任。
他装傻装的拙劣,但好像有人比他还要天真,同样相信着满身疑点的他。
他想,用真心换取真心,大概就是此刻这样。
“好啊,”聂衍君薄唇轻启,“那我……先谢谢你喽?”
有些人,可能认识的不算久。
但是了解根深蒂固,复习一天就已经很长。
对方的笑温柔释怀,张扬只是看着,就这么陷了进去。
眸光晶莹,眼底的湿润中央透着干涩。
他都,快要忘记这张脸仅存过的微笑了。
——
众所周知,信誓旦旦的话一般不可信,尤其是张某说的。
在他的“保护”之下,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消失不见。不过倒不如说他什么都没做,又或许是上天眷顾。倒计时第三天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无事发生。
夜晚来临,一轮明月高高挂起。
晚饭已经吃过,张扬提前三十年享受了回养老生活,没心没肺地躺上了床。
“昨晚,”聂衍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上面的人,“你也是这么自觉躺过来的吗?”
“如果我说‘不是’,并且告诉你是你让我上来的,”张扬侧过身,用靠床那侧的胳膊托着脑袋,随意地抬头看他,“你信吗?”
前一晚才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他只以为是对方在装傻,索性陪着一起充愣。
“……是吗?”聂衍君迟疑几秒。
张扬闭目养神,同步点头:“是啊——”
“哦,知道了。”聂衍君撩开被子往床上钻。
榻上的空间很大,中间有着早就摆好的阻隔,一人一半也不会感到拥挤。
“就……‘哦’?”张扬还等了半刻下文,确定耳边没声音了才说话,“呵,您还有说‘知道’的时候呢?稀 奇 ——”
“的确不太像我的风格,”聂衍君松开腰带,解放一天的束缚,“不过这屋里也没什么其他落脚点,睡就睡了。”
语气轻松,表情平静,鉴定完毕。
张扬眼球不老实的上下乱转,盯了聂衍君好一会儿,调侃道:“说‘不知道’的风格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是很普通的聊天,但张扬明显更为局促,看起来不太自然。
不过当然没办法自然,他都多久没好好跟人正常交流过了。这几年他一直是一个人,更何况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那张脸是他宁愿变换性格也想要再见一面的。
得偿所愿,但既已达成,又会变得更为贪心。
他想索取到更多。
聂衍君本坐在床头,听张扬这一说便身体朝他的位置倾斜,手肘压在中间的屏障上:“我是指让人睡在我身边。”
距离骤然贴近,滚烫的呼吸顺着空气,在打到张扬脸颊时的温度已变得刚好。
呼吸纠缠,张扬败下阵来,只挤出一个音调:“……啊?”
可是聂衍君撩人却不自知,一张被稀薄月光照耀到的脸上存着清晰阴影,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每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这个位置,”他细长的手指指了指榻面,好看的指尖便陷进柔软的床垫,眼神勾人,“从来没躺过别人。”
“只有过你一个。”
说的是“只有你一个”,而不是“你是第一个”。
这两句话,在本质上还是有着区别,聂衍君分的很清。
一个人表情认真,他认真看着的另一个人就会被扰慌了神。
“你……我……”心跳急剧加速,张扬眼珠灵活地转了几圈,随后立即抬高身体后移了一块,逃到了距离榻边更近的位置。
这家伙攻占进了他的安全范围,而他居然迟疑了这么久才想着躲开。
真是入了魔了。
合着他好不容易有个高大上的身份背景,可这个“魔”做的,归根结底是这么一个意思?
“少唬人了。”只是几年光阴已逝,张扬再也不似从前,他依旧会因为那么一个人而红脸,但反射弧永远不会再似从前那么长。
所以一挪到他的舒适圈后,他便嚣张起来,反过来挑起眼尾,托着脸颊的动作没了正经,增添几丝魅惑。
他的嗓音很哑,为幽静黑暗的夜里染上三分暧昧:“你不是说不记得什么了吗,怎么这个位置上有没有过谁,倒说的这么笃定,我可……差点儿就要信了。”
他将乱了思绪,也会永远相信曾经围绕在他身边、把他视若全部的那个人。
张扬也分不清了。
他此时此刻的内心深处,究竟是受着全身另一个人流淌血液的惯性牵引,还是超脱灵魂,衍生出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意识。
久而久之的陪伴,才导致分不清爱与依赖,或许是二者均有存在。
而诱惑那一套,显然都不是他们两个常用的风格。既是生疏,更撑不住的那个,就会占据下风。
聂衍君强撑出的表情顿在脸上,他面部好像从没挂上过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反应过后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是吗,”他掩饰般地笑笑,躲闪着眼神躺到自己的位置,“我……”
可他难掩惊慌,错愕的表情尽收张扬眼底。
张扬垂下眼眸,不忍心再逗他。
他不想也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人的无助。
以前他没有办法,现在尽管依旧没有,但他总能够想方设法,尽可能去护他周全。
“我是在变相夸你演技不错,”张扬平躺着,眼神直勾勾地定格在头顶房梁,“不行……吗?”
他几乎哽咽,莫名其妙的,还不敢对上聂衍君的眼睛。
他怕那双眼睛过于深邃,只看一眼,便足够让他溃不成军,卸下一身费尽全力才披在身上的坚硬盔甲。
“这样,”聂衍君轻声回应,“行啊,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会无条件纵容他的嚣张,单纯想看他笑的模样。
没有电子设备纷扰的夜仿佛格外悠长,张扬在实验室睡惯了,如果说前一天晚上安稳入睡是因为他过于劳累导致的深度睡眠,那么今天晚上,便只是因为安心,没有其他多余冗杂的理由。
耳边少了“嘀嗒嘀嗒”的仪器声,却多了一个人平稳的呼吸,似是已经熟睡。
四周都是冷的,可是身边温暖。就像有个光源,只要他细心一点便能发现。
其实他,一直都被温暖围绕着。就连每条经络流转运营的血液,都是他被在意着的证明。
尽数爱意藏于眼底,仅仅为那特定一人,绽放独一无二的喜悦。
张扬贪婪的,一点一点地挪回刚刚的位置。
偷偷地贴近一点,然后,再近一点。
对方没什么排斥动作,他就以为聂衍君是真的已经睡着,这更是纵容了他的大胆。他离开了自己的安全范围,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警惕区域。
可张扬十分安心,还变得更加心安。他一双眼皮在慢慢打架,身体却还是不老实的小幅度移动。
做都做了,怎么能不找一个最舒服的休息动作呢。
所以他没能注意,那人身体僵硬的动作,但到底是没有推开。
聂衍君被身侧男生的拱动挠的心痒难耐,绷紧的身体甚至冒出一层薄汗。眼看对方越凑越近,虽是没越过中间界限物的阻挡,可却让他觉得,脖颈处已经能察觉到与对方发丝之间的缠绕。
身体涌出一股无名火,撩拨他于无形,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呼吸。
本来平稳的呼吸声骤然急促,张扬注意到后猛地停下动作,困意全无,在黑夜当中怔大的双眼明晃晃地发着颤抖:“你没睡着……”
吗?
聂衍君双目紧闭,心烦意乱的他祈祷着对方不要再说话。
这种感觉……特别奇怪,熟悉却总是记不起来。
张扬见对方没应,可也已经不敢再前进。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回蹭。
好不容易贴近的温度渐行渐远,聂衍君不适又难耐,别扭于这种靠近,却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拉远距离。
打心眼里没由头排斥。
那索性,就“惩罚”下这个大半夜不好好睡觉乱动的坏家伙吧。
聂衍君张开臂膀,翻了个身搭在张扬身上。
后者还没挪开太远,便又被只有力的手臂搂住拉回,仅隔着中间的一席长枕,紧紧揽进怀里。
“喂……”张扬怕聂衍君是在梦游,还贴心地放低声音小声说话,“你……”
“吵。”聂衍君依旧闭着眼,贴近耳朵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全部打上张扬耳尖。
黑夜里看不清转变的粉,恰好掩饰住那人无意的羞。
聂衍君勾起唇角,眼尾都有了笑意,压低的嗓音沉着却难掩欢快:
“睡觉。”
局势一下子反了过来。
现在又又又换成张扬僵直身体,他的手缓缓上移,冰凉的指节摸上对方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眯起眼,鼻息发出一声轻哼,学着那人的口吻,不想服输:“哦。”
他才不要轻易认输。
因为只有一直平局,才能永远比下去,才会,永远拥有接触的机会。
宁静的夜,两个渐渐睡熟的人,还有嘴角久褪不下的弧度,以及蓬勃生长的起伏心情。
所谓欢喜,大概真的会超越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