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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灵魂封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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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吼——咻!”
只有在这个人身边,张扬才得以尚存些曾经少年人的稚气。
“消停点吧,别闹了。”聂衍君轻声对张扬说,语气中含着丝轻哄意味。
绕出寝宫后又走了好一路,他们才走到前宫。其实萧潇早已备好轿子,可是聂衍君坐不习惯,执意要走着。
“不闹?那可不行。”借着看不到这一点,张扬一蹦一跳地捉弄了萧潇一路,果真没有被察觉到任何一分。
除了聂衍君,其他人皆看不到也听不见他。
“主人,你刚是说了什么吗?”萧潇问。
“没什么,”聂衍君无奈叹气,在心里继续对另一个人开口,「行,那你闹吧。」
“果 然 !”张扬终于肯“放过”萧潇,转过来把战火点指向聂衍君。
后者朝他的方向抬眼:「果然?」
“你果然能听到啊,”张扬扬起下巴,用手在胸前比了颗小心心,示意“心灵感应”,“这点倒是和在‘虚无’里一样。”
「‘虚无’……?」聂衍君看着对方心口,总觉得自己会错了意。
……
一脚迈进前宫的门槛,大殿内已经聚集了好几位大臣,上一秒还在窃窃私语的他们看到聂衍君,一齐说了句“主上”之后便全都噤声,不再说话。
“嘿!”张扬几乎在每个人面前伸手晃了一圈,结果依旧是被当做空气,“测试完毕,大数据表示,只有你能听到我说话。”
聂衍君渐行渐慢,伪装了一路的淡定面具,在真碰到其他人后还是招架不住:「我……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张扬跟在他身侧,“你就跟他们聊呗,说话总该会吧。”
“别停下,继续说啊。”位于最前的男人背对他们站着,身着华服朴素,但气势并不饶人,竟是能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低声交头接耳的那批人此刻却像是被封住了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俨然,最前面那位的官职应该高于众位大臣,身边的聂衍君也没什么君主架子,倒显得那人更像是一城之主。
“储君平安归来,三日后便是册封大典,新主接位,”后者一挥衣袖,字字均不见怒意,可听着就是打心眼儿里骇人,“城外又是战火连天多方起义,这种混乱时刻,你们居然还有心思聊别的?”
「这个人的气场……好绝。」聂衍君当即被震撼。
“这有什么,你以前比他还绝……”张扬恍惚,发觉“以前”总归不是“现下”,悻悻改了口,“嗯,的确。”
“又不是我们想的,他设定的时间,却要我们提前到,干等着不也是等着……”臣子中有人胆大抱怨。
「嗯?」
张扬发出声疑问,聂衍君立马眼神看向萧潇。
后者哑然,大概是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昨日舟车劳顿,我看您太辛苦,又不想您迟到,所以就……”
聂衍君望了眼大殿之外的天空,根据太阳的位置由机器系统大致分析:“可我好像,也没迟到吧。”
他虽然磨蹭,但处处分寸,来时也注意着时间,根本没有晚点。
“是……”萧潇垂下头,“是我想的不周……”
“大胆!竟敢如此忤逆!”前方站着的人喝声大怒,转过身将平视看成了居高临下。
“老……老师?”聂衍君看清那人的脸,脱口而出。
“老师?”张扬一个激动,也直接喊了出来,好在旁人听不到。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印进他的脑海:“胡……通?”
这张脸算是他的阴影,根本不可能在脑海中抹去。张扬指尖指着胡通,错愕询问聂衍君:“你的记忆……你到底……”
他说他不记得所有,可是却记得这个老师,而且称谓居然和现实中一样。
该对上的,都对上了啊……
「我不确定……」聂衍君摇摇头,「话在嘴边,没过脑就讲出来了。」
但说出来之后才不由疑惑,为什么开口会是这样一个称呼。
“回来就好,”胡通沉住气应下,冷峻的眼神轻蔑瞥向那群草包,“现在没空管你们的事,人已经来了,都给我专注商讨。”
他这架势,更像他才是领袖了。
“难得有次是个人,”张扬吞吞吐吐,语气不耐烦,“结果还是个傀儡。”
「嗯?」聂衍君没扭过脸。
“别怀疑,我就是在说你,什么都不记得,”张扬心里一团糟,也说不上是哪里觉得别扭不舒服,“看这局势,你怕不是被他‘垂帘听政’,受制于他吧?”
「是……吗?」聂衍君眼睛忽闪忽闪两下,随后自己都笑了,「我不记得了。」
“……”
“那你还记得他是你‘老师’?”张扬抬头看向四周建筑,虽是虚构,但很明显能看出是古代,“这个年代……有‘老师’这个称谓?”
说完他便叹了口气。随便吧,毕竟他还知道机器人和double呢。
……
“没有吗?”聂衍君认真听着,便走了神没再利用心灵感应,而是直接说话,“我不……”
“嘘——够了,”张扬竖起食指做噤声动作,“别再说‘我不记得’这一类的话了。”
“为……”
“‘为什么’也不要——”
“。。。”
没人能看到张扬,所以尽管聂衍君自知身侧有人,可朝外人展示出来的动作一直只有他自己自言自语。被蒙在鼓里的众人不解,期间便又有人借势私语:
“主上这是怎么了?在跟谁说话?”
“咳——”而胡通的一声闷咳既盖过了聂衍君的声音,也再没人继续讨论下去。他示意萧潇,让她先退下:“我们有要事商谈。”
萧潇不能忤逆,可又放心不下昨日才死里逃生的聂衍君。
但身边都是重臣亲信,她为什么会如此慌乱?
难道……系统所说的“叛徒”,就混在这群人当中?
张扬惊讶于此,聂衍君却似是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有任何是我都会及时告知。”
“可是……”萧潇不敢明说,视线一直盯着胡通。
“放心。”聂衍君点头,「有人在保护我呢。」
他后半句是用的内心,除了张扬之外没人能够听到。
话有所指,至于指给的谁,一目了然。
只是过去一夜,他就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床上,他都不记得了。
但他还是止不住地、莫名其妙地想要相信他。
「你会的,」他看着张扬,眼神坚定,「对吗?」
张扬看着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回绝他的信任。
他认命般的,点了下头:“嗯。”
不管是魔的身份还是什么其他,这个人从不畏惧,只选择无条件相信,相信存在于眼前的他。
“那,我便不多叨扰,”萧潇很听聂衍君的话,作揖退下,“先行告退。”
“人已经走了,”聂衍君勾手整理自己的领口,“各位,这下在场没有外人,可以开始了吧?”
“没有吗?”胡通反问聂衍君,可看的却并不是他的位置,而是他的身侧,那处旁人都以为只存在空气的地方。
张扬一抬头就撞上了胡通的视线,四目相对仅仅刹那,但足够他被盯的浑身发毛。
「他不会……能看到我吧?」灵力时有时无,张扬自己根本控制不好,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不确定,先观察下再说。」聂衍君不动声色,身体却先一步站到了张扬身前,做可能并无所谓地遮挡:“还能有什么,不妨说说看。”
众大臣互相眼神交流,因为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没什么,”迫于局势,胡通唇边扬起标准微笑,眼角顺势勾起,神情染上几抹邪意,终于舍得从张扬的位置移开,“可以开始了。”
眼前男人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温文儒雅是此时他的代名词。
但是抛去内心恐惧不谈,张扬总是感觉,他身上笼罩着太多自己看不透的谜团。
“今天着急把你叫来,甚至没让你多休息两天,实在是因为眼下局势过于急迫,”胡通摊开地形图方便众人围观,“现在城里城外两种情形,民心动荡,很容易出岔子。”
聂衍君只能看懂地图上的分界线,这处由巨大的城门阻挡,是抵御外来和内部的最优屏障,昨日他和张扬隐身进入,必须要经过这个设下层层把关的地方。
可是本该一片融洽的连接之地,如今却满目疮痍,遍地尸体身首异处汇成一幅恐怖图画,无一人不是这场战争的无辜牺牲品。
过度自私与贪婪,看任何事物都会觉得对方心存歹念。
“那么,”聂衍君手指拂过纸面,顺着亮色标明的界限一路延伸,“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有什么建议吗?”
虽记不清具体发生事项,但当下情形,务必要以大局为重。
“自然是全新为三日后的册封大典做充足准备,”大臣们突然接连跪下,额头冲撞上地面,明显是经过商讨有备而来,“如今民心大乱,多半是因为没有一个真正的领导统治。”
过去腐朽,朝中官员的思路也还停留在信风水信神魔的封建时期。
张扬蹭蹭鼻尖,一方面笑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另一方面则是低头看了自己全身。
魔在这个地方,倒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是啊主上,现如今城中又出现一丧心病狂的凶徒,他暗暗派人大肆屠杀,将人的生命视作草菅,生怕他们有造反之心,惹得民心不稳,”除胡通以外的其他人均把脸埋在地上,低声说话时张扬都分不清声音到底是由谁发出的,“唯有登基可解,稳定军心,才能破这凶徒带来的恶煞!”
「唯有?」这下连聂衍君都觉得形容的太过浮夸,「倒是挺有信心,说没把握的事都能说的如此天花乱坠。」
“问问他们,”张扬回忆起昨日身处战争中央的场景,其中一方的军装和萧潇身着一模一样,“城外的战况如何?”
“你怎么知道城外有……”聂衍君说了一半,活像是自言自语入了魔的,居然对着空气讲话。
他喉结滚了滚,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把张扬让他问的问题重新复述给了面前一行人。
“情况不妙,我方损失严重,军队力量将近一半,”大臣“哐哐哐”扣了三个响头,希望聂衍君能尽快备好一切,“可若是新君主登基上位,到那时候,兵权全权掌握,实现团灭对方的梦想近在咫尺。”
兵权掌握在总将手中,他一生跟随先帝效忠先帝,先帝去世后他便隐于深山,无欲无求。所以在没有出现首领之前,哪怕已经有了储君的位置,他也是绝不会同意交出自己手中那部分兵权的。
和平,是从无数的战争和伤痛之中,通过一点一滴的积累,留给后人们的阴凉。
“听这话的意思……”张扬用虎口位置托上下巴,继续传话,“问他们,城中,还能撑多久。”
这伙人迫切期盼聂衍君能够顺利登基,无非是想通过兵权之力,解决当下窘境。
登基的时间绝对固定,就是三天后,这是先帝定下的黄道吉日,载入史册,不得任何人做出忤逆之举。可是战斗等不了人,刀剑无情,每多拖一天,伤亡便会加重一分。
聂衍君一字不落地复述。
“我们已经加派了人马和临时军队,”这次是胡通回答,他负责这些,“最多……到大后天。”
也正好应是新主登基当日,兵权全权交付于他的日子。
“此外,这几天我们也会加派人手,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好,”聂衍君应下,眼神透着心虚。
此次商讨说的倒是玄乎,可真做出来,却又真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商谈很快进入尾声,其实也主要是大臣们单向提意见的狂欢。
张扬有一点点遗憾,不过还算是可以,只是没能抽空让聂衍君问问一些其他别的什么事,闲聊都无所谓,但说不定能找出点关于那个未曾露面歹人的线索。
可是聂衍君认了真,他突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没什么问题,”胡通小幅度鞠了一躬,“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先回去休……”
“你们知不知道,”聂衍君中途打断,“我是怎么出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