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89、隐魔现世

　　见到熟人的张扬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蹲到萧潇面前，直接问她:“你也进来了？怎么进来的，这里又是哪儿？”

　　萧潇明显对眼前这个一见面就连续询问她的男人抱有着不小的敌意，可是更明显的是聂衍君和他站在同一侧，自然是不能忤逆了主人的意:“你是？”

　　她身着干练，一看就是副女将军外来视察勘探的模样，就连语气都十分简洁。

　　“我是？”张扬左看看右看看身边的两个人，有点发愁，“你们全都不认识我啊。”
　　合着这里只有他一个外来人，情况又是所有人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虚拟人物？

　　但这些仅仅只是张扬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萧潇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之后更是直接越过他站到聂衍君面前:“主人，你去哪儿了？你一别出城就没再回来，我一直在找你，这些天你还好吗？”

　　一切还是像从前一样，萧潇更信任凌伍，也就是现在的聂衍君。

　　在凌伍的芯片记忆里，他曾在接送张扬上班的路上，碰到过一行机器人贩子强行掳走一个女性，目的是拆掉她身上的零件，卖给更有钱的富人家养的机器人替换。
　　在黑市上，各种零件都能卖出个好价钱，且因为伤害机器人的法律并未完善，所以才使得这伙人更加猖獗。
　　而回忆中的那名女性机器人，自然就是萧潇。她被凌伍救下，机器人的记忆绝对稳固，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把他刻在了脑海中。
　　以至于会坚持让他进入实验站做他的手下，哪怕之后的张扬替补了他的位置，也绝对不会动摇一丝凌伍曾经的地位。

　　“主……人？”聂衍君的表情很是疑惑，和刚才在山洞里看清张扬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对待耳朵陌生的词汇，他总想着要先问问清楚:“我……认识你吗？”

　　嗯？张扬竖起耳朵，什么意思？他怎么谁都不认识！

　　他费了一会儿才勉强缕清此时此刻的情况:
　　聂衍君和萧潇都不是认识他，所以他们应该都只是“虚无”中被他想象出来的虚拟NPC。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两个的关系本应该跟现实中的一样，幻境里的人物也会跟着张扬记忆里的重叠。简而言之举例大概则是，幻境当中的NPC们，都将会根据张扬在现实中所了解到脾气性格包括相处方式保持一致。

　　但听刚刚聂衍君那个意思……他居然不认识萧潇？为什么？

　　这边他震惊的不行，萧潇却仿佛不以为意，一点儿疑惑都没有，而是耐心讲解给聂衍君听:“我是安北城中的将领，您身边的贴身侍卫。”
　　“哦，是吗？”聂衍君听风就是雨，顺势点了点头，其中夹着一些奇怪的小语调，“……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张扬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你知道什么了？”
　　“她，”聂衍君看向他，指了指萧潇，“她是我的手下。”
　　“？？？”张扬满脸疑惑地歪头，“可是你刚不是还说不认识她吗？怎么就又成‘手下’了？”
　　“她刚说的，她是安北城的侍卫。”聂衍君的表情一本正经，格外认真。
　　“刚说……不是你到底认不认识她？”张扬手掌拍上自己脑门，十分无语，“陌生人……她说你就信？”

　　聂衍君的回复越来越慢，最后这次更是直接沉默。他解开自己系的紧实的袖口，仰头往小臂上寻找着些什么。

　　“说谁陌生人呢？”这回轮到萧潇不满，她鄙夷地打量着张扬，从脚尖到头发丝就仔细检查了个遍，“我还觉得你是陌生人呢。”

　　两人剑拔弩张气势汹汹，张扬还是头一次看到，一向严肃不苟的萧潇，居然有这么跋扈的粗鲁模样。

　　“别吵了，吵的我头都大了。”聂衍君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系好袖子，规矩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拉过张扬的手臂，微低下头轻声对他说:“你不是希望我回城吗，她，能把我们带去。”

　　“我看你这个小太子就是在温室里养的太好，缺乏社会的毒打，”张扬甩开聂衍君的手，连带着自己也一起加入“嫌疑人”行列，“还是那句话，我俩你都说不认识，可是随口一句连哄骗都不用，你就直接信了，我是该说你天真相信世界有爱还是直说你缺心眼呢？”
　　“我……”聂衍君被一番嘴炮攻击，噎的无法回嘴，但还是强硬地返回一句，“应该。”
　　“就这？”张扬没忍住嘲笑，“你现在这情况在我们那儿就是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的傻子。”

　　张扬承认，自己言语说的过了些。但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凌伍在渺无音讯地那几年里丢了记忆，那么他会不会也处于迷离状态，换谁都会相信呢？

　　这是一种，只是想想都会后怕的程度。

　　“主人，此人到底是谁？”萧潇忍不了聂衍君被这番针对，暗示于他，“我既然已经寻到你，必会安全护送你回去，你不需要再受制于人。”
　　她见聂衍君对张扬的态度还算礼貌，便以为是对方威逼恐吓。

　　张扬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内涵，想要争辩，可是挪不开架子。
　　他的伪装披了太久，除了跟凌伍，他再也做不到跟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放松对话。

　　他像他，却终究做不了他。

　　“没那么傻，我……还有点分寸的吧？都懂，”聂衍君并不恼，手指小动作蹭蹭自己鼻尖，“你说我什么都信，那现在换我问问你。”
　　张扬抬头，视线与对方的定格在一处，等待他的下文。

　　心跳加速，呼吸频率失常。

　　“刚刚我的回答是‘应该’，现在我把这个答案放在你那里，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好，”聂衍君薄唇张合，磁性嗓音挠的人心痒，“末，我该相信你吗？”
　　“你不相信我还能相……”张扬脱口而出，又停了下来。

　　完了……张扬认栽。

　　眼前这个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人吧？
　　但是不管是谁，他们都会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不应该因为他的一言一行，就受制于他。

　　这样不公平。

　　张扬入魔似地笑出声，笑的是他自己。
　　可是，他却无法脱离，大概永远会受这个人的蛊惑，然后失了灵魂。
　　无论是他幻想出来的，还是不知何时才会再相见的。

　　“带路吧。”他妥协退让，点头示意萧潇，随后回看聂衍君。

　　“拿你没办法，出了事有我担着。”

　　——

　　城外密布萧潇的手下，全都是来寻找聂衍君的。在一行人的秘密护送下，回安北城回的尤其顺畅，未经周折便进入其中。
　　这里是唯一，也是仅剩下的一片净土，但也岌岌可危，不知哪天就会被攻破。

　　“这地方……还有御花园？”张扬得过且过，一头扎进城中后便各处撒欢，甚至膨胀上了，“原来我脑海里构建的世界观也不小嘛，不仅仅只局限于那一点点地方。”
　　比方说海洋旁找不到门的实验站，只能待在一间小二层里不出门，又或许是尽管是宽敞博物馆却偏偏跻身在一幅小小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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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呢？”张扬声音不大，随行的人又多，聂衍君只听清了前半句，后半句的具体文字什么都没分辨出来。

　　张扬四处张望，新奇不已。这些年他局限在挪亚那一亩三分地里，每天几点一线的循环路径，连挪亚都没有出过，更别提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这次他跟聂衍君到安北，的的确确是头一遭出这么一个大远门，不过还没待上一天就莫名其妙进了这个地方，时差都还没倒过来。

　　“我说，”张扬越过绿树蝉鸣，空气中青草与花的清香扑鼻，“御膳房在哪儿？”
　　“在……嗯？？？”

　　扫兴，十分扫兴。

　　“刚不是还御花园了吗？”聂衍君抬手按上自己耳朵，“……我听错了？”
　　怎么就突然御膳房了？？
　　“你，”他轻眯起只眼，“不会是饿了吧？”
　　“有这种原因，”张扬激动地搓手手，“不过我还是更想瞧瞧。”

　　难得来一次，见识见识世面也未尝不可。

　　“况且，被关了这么多天，你不饿吗？”张扬难掩激动，竟是用手戳了戳聂衍君的肚子。
　　被厚重里衣层层包裹住的腹部，居然仍能摸到腹肌的轮廓。
　　张扬有点儿心疼，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段日子，你受苦了。”

　　明明话语满句都是怜惜意味，可在张扬的语调加成之后，愣是活生生讲出了一种欠揍感觉。
　　聂衍君:“……”

　　“所以吃不吃？”对张扬而言，只要看到这张脸就相当于下饭，食欲大开，他不断怂恿，“吃饱了我才有力气保护你，哈。”

　　哈~

　　“饿，吃，”不知为何，聂衍君在这群人面前绷的有些无措，明明都是他的臣子和贴身侍从，可在萧潇带他与大家相认之后，他却仿佛与他们有着隔阂，十分陌生，连回答都变得简短，“可是……”
　　“可是什么？”张扬见状，虽不明原因，但还是陪着聂衍君压低声音，“你好像很紧张，发生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厨房在哪儿。”聂衍君说的是“厨房”而不是“御膳房。”
　　“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张扬脑袋发懵，“你不是住这儿的吗？”他手攀上聂衍君额头，粗略测量了下温度，“难不成是被折磨傻了？饿坏了吧。”

　　“还有，”聂衍君微弓下背，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地将张扬揽进了怀里。
　　“？”后者背部僵直，不动但是嘴碎，“‘还有’就‘还有’你别耍流氓啊……”

　　“还有，”而聂衍君绝不多逾越一分，他只是在安全线内贴近张扬耳侧，小心翼翼对他说，“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