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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隐魔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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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迟钝,打在指尖的风却是滚烫。
紧接着,面无血色的男人周身抽动,随后咳出了声:“咳……”
“聂衍君,聂衍君!”张扬赶忙伸手搀扶,“你没事吧?”
入秋微凉,身旁的人微微颤抖,张扬顺势将他揽在怀中。
聂衍君缓慢睁开眼睛,迷离的双眼看起来略显呆滞。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差点把你埋了,”张扬故作夸张,不过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算是能够放下,他长舒口气,用唯独展露给聂衍君的脾气性格与他对话,“我们……”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先瞒下自己的身份,假装自己本身是指导者的存在:“你又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系统,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张扬没出过市,对于外省,还是说自己来自安北的聂衍君更了解那个地方。
包括,那个熟悉到一模一样的,家。
“什么……系统……”聂衍君的嗓子很哑,情况没比干裂的嘴唇好到哪里去。
他睁眼看了周围好一会儿,沙哑的喉咙硬挤出几个音调:“这里……是哪儿啊……”
“问我啊?我也不知道,”张扬这么回答,还非常做作地补充了句,“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啧啧啧。”
……
聂衍君挣扎着坐起,眉头紧皱。他身上的衣物满是血痕,一动便有湿润的血液顺着干涸的衣角缝隙渗出。
眼前这个人,俨然被虐待过。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看人彻底清醒,张扬直奔主题,“你才进来多久,为什么会伤这么严重?”
他刚刚估算过,如果他们现在真的处在类似于“虚无”的系统,那么从进入到清醒,绝不会超过一刻钟。
目测现下这情况……聂衍君怕是在这位储君被鞭笞的情况下穿过来的。张扬内心涌出几分怜爱,还有几瞬小招笑。
这点儿……也未免太背。
“你……”聂衍君费力抬手,沾血的指尖指着张扬。
“嗯,是我,”虽然幻境是假,但承受的模拟疼痛是真,张扬还是有点儿良心的,面对伤者当然要尽心哄着,“我在。”
“你……”聂衍君微张开唇,他动作不敢太大,一大就会扯的满身疼痛。
“行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张扬轻托着对方的背,不敢多用一点儿力气,“你先休息,等好了再说……”
可是,他等来了一句绝对没想到的话。
聂衍君憋了半晌,有句疑问才从口中出现:
“你……是谁啊?”
“哈?”张扬懵逼状地眨了眨眼,托起聂衍君的下巴使他仰头,“你仔细看看我,不认识?”
“嘶——”这一碰认没认出人尚不明确,倒是实实在在地扯痛了后者的伤口。
这张一向隐忍不显山不露水的平静面庞,难得一次又显露出痛苦。
上一次还是在实验站的销毁舱实验室里。
“对不起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张扬手上的力道立马轻了万分,“我……”
他脸憋的通红,可什么办法都想不到。好一会儿才自我怀疑地说出一句:
“要不……我帮你治治?”
聂衍君没应下也没拒绝,他整个人被疼痛折磨,压根顾不上在耳边聒噪的坏人。
办法……有什么方法能治伤……
张扬心乱如麻,沾了血的手指在摩擦之中的黏腻感觉愈发清晰。
手指……响指……异能……
系统刚刚说,他是魔……
背人走了大段,冒出的汗和张扬身上的衣物共同粘连在背上,却没有打乱掉他的思绪。
第一次进入幻境,他身上负伤,是人鱼凌伍周身产生的灵力让他加速恢复。
而现在,是不是代表情况颠倒?
张扬不敢确信,但此刻必须坚信不疑。
没有办法了。
从未真正使用过能量的他就是个新手,极度生疏。他什么都不会,只能尝试着按照凌伍芯片里留下的记忆,一步步地跟着照做。
摊开手掌,集中全部注意力于掌心。
意念控制,脱离灵魂,然后,伸出手臂。
张扬将自己的手置于聂衍君额头前一寸的位置,在靠近至某个距离内后,便好像有股暖流汇成银河,蔚蓝色的晶莹体细碎飘散。
从他手心涌出,又完完整整进入聂衍君体内。
这个过程转载承接,每个步骤都恰到好处,分外顺利。
在惊叹自己一次试成的同时,张扬竟是没忍住湿了眼眶。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只靠用嘴去说,而是真真正正设身处地地、帮到了眼前这个人。
不论他究竟是谁。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聂衍君身上的伤口果真加速愈合,不一会儿就连苍白的脸都染上血色,有了活人的模样。
身上的不适感觉渐渐褪去,本就醒着的聂衍君没了疼痛折磨,他的精神慢慢恢复,整个人都抖擞起来。
“不用了……谢谢……”
他没有躲闪,没有逃窜,而是任又张扬扶着,好像他们认识很久,所以才会尤其依赖眼前这个人。
“不是说不认识我吗?”张扬加重力道,势必要疗愈好聂衍君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他没多说太多没用的玩意儿,毕竟他的注意力必须保证汇集在手掌。但人到底是醒了,他心情愉悦,便总想着逗逗对方:“既然不认识我,那你怎么不躲开?”
刚刚还命悬一线才逃脱死亡边缘的人,会暂时产生一种奇妙的心理暗示。他们紧绷的神经一时得不到松懈,所以会畏惧所有,对一切事物都抱有胆怯,在不自觉间下意识躲闪。
可是此刻的聂衍君非但没有,反而恰恰相反,让人捉摸不透。
“你的伤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不是吗?”张扬继续问道,“你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逃走。”
张扬在这番话里加了确信和坚定,以至于对方还未回应他便几乎相信,下一秒聂衍君就会开口说话,说的内容应该会是他所猜想的。
「好了,不逗你了,是我。」……
“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我为什么要躲呢?”
一个「想法」一个“现实”。
聂衍君的回答都与众不同,但态度都是一样:深信不疑。
是刻在骨子里,无条件的信任。
“那更不应该了,你……”这下轮到张扬搞不懂了,语无伦次,“你可说的是你不认识我,居然就敢这么相信我?”
有点绕,但字字在理。
“是不认识,却……又好像只是我脑海里留存的第一次,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实……感觉我们很熟,但是我记不清了,”聂衍君艰难咽下一口空气,剌的嗓子发痒,“不过一见到你,心里,就很踏实。”
“总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啊……也不用这么说……”一通下来还给张扬整的有些害臊:
早知道他每句话跟只剩下华丽词藻的诗文一样,他才不会问他。
就不该问,自讨油腻。
……
“你,真不认识我?”张扬再问一次,做个最后确认,“你仔细看看我。”
聂衍君摇摇头,眼神迷惘,不像是在骗人。
“行吧,那看来我和他走散了。”
大概又仅仅只是个长相相似的人……
张扬冷静过后才开口,随即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但是……跟他一起被吸入漩涡裂痕的聂衍君,他能去哪儿呢?
“‘他’?”眼前这个聂衍君的模样十分天真,脸上却还挂着青年人绝无仅有的气魄,“你口中的‘他’,是谁?”
“这不重要,”整个治疗过程总算结束,张扬在确定聂衍君身上没有伤口后,才把手放了下来,“不过我问你啊,你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抓起来?”
“他们为什么这么恨你?”他循着民众的呼喊,忐忑询问,“你真的,害人了吗?”
将全城百姓的性命弃之不顾,只为一己私欲,那得是怎样心肠歹毒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张扬只是想了一下那个真相大白的场景,就觉得浑身不适。
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和凌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可能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
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能撞上除一致长相以外还相同的动作习惯,真的可谓是千万分之一的几率。
“我……”聂衍君伸手扶住脑袋,做苦思冥想状,“我不知道……”
整个受刑的起因和经过,他通通不知晓,脑海里的片段记忆通通空白,就像是……删除。
只是这次不再是人为,而是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于神经的过往。
聂衍君眉头皱紧,脸颊的咀嚼肌因为过度使劲啃咬,绷的坚硬无比。
“如果我说,”他到最后都没能得出个答案,连大致的内容范围都讲解不出,“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会相信吗?”
换别人来说这是敷衍,但换成聂衍君的话,结果必须是肯定。
他太诚恳了,张扬看在眼里,根本不愿意去怀疑他。
信任是相互的,张扬承认自己有刻板印象,看着这张脸就仿佛着了魔。
“我相信,”张扬点点头,随后以照看伤者的命令对聂衍君说,“先别想了,你现在不宜用脑,好好休息。”
“谢谢,”后者应下,“不过我并不累。”
聂衍君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被关在地牢里很久没重见天日的他,此时此刻格外珍惜阳光。
被人绑住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过片刻的清醒。
他想,能舒舒服服地晒着阳光,随便听着些什么的说话声音,哪怕只是几句唠叨。这样的日子对现在的他来讲分外期望,甚至可以说是奢望。
战争当头,他作为一方首领,理应与千百将士共存亡。
而不内讧与行驶正义,才是他会做出的选择,除此之外全是不值一提的把戏。
“但是我绝不会害人。”聂衍君借着仅剩的回忆,当即否认。
如果他真的有错,他一定会知错就改。可是如果他没有,他也绝不允许有人打着他的名号行凶作恶。灵魂的本能由衷呐喊,告诉他一切另有隐情。
“我记不起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恨我,”聂衍君紧皱着眉,模样不算舒展,“可是我还能分辨对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至于其他更具体的,看样子,需要他一步步调查下去了。
得到了一句笃定的平淡回应,张扬情绪没有起伏,同样平淡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聂衍君一时呆住。
刚刚他义愤填膺一顿操作脱口而出,可是现下他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解释过于无力,前后矛盾又颠倒,根本构不成劝说和声明:“那……你这是……”
他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相信。
“我怎么了?”张扬晃荡着衣摆在山洞的小区域里绕圈,在听到对方磕磕巴巴说了一半的话之后,勾起嘴角,看着故事的主人微微一笑,“都说过相信你了。”
聂衍君看着张扬真挚的表情,心乱如麻。
想来,那是他刚被起义兵抓走的时候,他各种哀求对方放了他,他一定会回去好好更改之前的政策,查清真相。可是无论他怎么求饶,对方都无动于衷。
他们不相信他极端到了一种程度,就像此刻其实他也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信任了他,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我身边没什么朋友,唯一的那几个,他们也没有人相信我,你是第一个,”聂衍君为了礼貌,所以哪怕是饥饿劳累导致双腿发软无力,也仍然坚持站起,然后才朝张扬伸出了手,“既然之前没见过,那我就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聂衍君,”聂衍君瞄了眼自己手腕,才继续说道,“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我赖以生存的故乡。”
幻境依旧还是以张扬印象为主导的幻境,就连NPC的名字都是他所认识的。
不过最近这两次,他碰到的人都是“聂衍君”,而不是“凌伍”。
低下头的面前便是聂衍君的修长的指节。这双手曾被他牵着走过每条胡同小巷,也曾带他穿越过车水马龙。
张扬索性轻轻回握,微点下头方便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末。”